第522章 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星期五,晴空如洗。

  下午五點,放學的鈴聲剛響過不久,陽光斜斜地灑在小學門口的柏油路上。校門外圍滿了前來接孩子的家長,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剪影。

  韓晝並沒有和這群家長擠在一起,而是站在馬路對面的書店門口,百無聊賴地用狀態欄觀察著來往行人頭頂的名字,以此打發時間。

  當他看到小依夏的身影時,後者也遠遠看到了他,左右看了下來往的車輛,便踩著斑馬線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你的車呢?」

  女孩在韓晝身邊站定,也不看他,而是低頭翻看著畫冊,言談間絲毫沒有「被綁架」的自覺,反倒像是大小姐在詢問忠誠的僕人。

  韓晝雙手插兜,同樣目不斜視:「如果你說自行車的話,我沒騎出來。」

  「你在實施綁架之前難道都不用準備一輛車嗎?」

  「把你拖上車比帶著你到處閒逛危險的多。」

  「我可以主動上車,也可以不跟著你閒逛。」

  「我看你只是不想走路吧?」

  「這二者之間並不衝突。」

  「確實不衝突。」

  韓晝沉默片刻,「但你猜我為什麼要綁架你?」

  「原來是窮鬼。」

  小依夏一語中的,將畫冊合上裝進書包里,「那就走吧。」

  「去哪裡?」

  「當然是去吃飯,我餓了。」

  小依夏背上書包,徑直朝著書店不遠處的一家飯店走去。

  「在這裡吃飯?」韓晝跟了上去,語氣疑惑。

  「人均消費不超過五十的飯店,別告訴我你付不起錢。」

  「我不是這個意……不是,還要讓我付錢?」

  「當然。」

  小依夏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身上又沒有錢。」

  韓晝瞪大眼睛:「你沒錢?你怎麼可能沒錢?」

  「我不知道是什麼給了你一種我應該有錢的錯覺,但我確實沒有錢。」小依夏淡淡道。

  「那你還好意思說我是窮鬼?」

  「窮鬼就不能說別人是窮鬼了嗎?」

  韓晝嘴角一抽:「……你在學校里一定沒有朋友。」

  「你果然偷偷調查過我。」小依夏若有所思。

  「這根本就用不著調查好嗎?」

  「……」

  雖然各懷心思,但一大一小兩個窮鬼最終還是走進了飯店,要了個小包間,點了兩道招牌菜。

  雖然這場「綁架」頗為兒戲,但韓晝還是秉持著專業的態度,能不在綁架過程中露臉就不露臉。

  等到服務員關門離去,他這才壓低聲音問道:「今天是你爸來接你還是你媽來接你?」

  「不知道。」小依夏過了幾秒才回答。

  「不知道?」

  「我爸以為我媽會來接我,我媽也以為我爸會來接我。」

  小依夏語氣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們可能都會來,也可能都不會來。」

  韓晝愣了愣,隱約猜到了什麼,試探道:「他們該不會分居了吧?」

  「暫時分居。」

  小依夏並沒有隱瞞的意思,不緊不慢道,「所以如果運氣好,他們或許直到上學之前都不會發現我不見了,而如果運氣不好,說不定過一會兒就會有人把你抓走。」

  韓晝完全沒想到,不過一周時間,小依夏的父母就從吵架鬧到了分居的地步。

  而作為一個年僅九歲的女孩,此時的小依夏正處於藏不住心事的年紀,即便遠比同齡人更成熟,卻也沒忍住把這種事告訴了一個見了兩次面的陌生人。

  當然,不排除她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故意說出這件事的可能。

  而以韓晝對莫依夏的了解,後者的可能性甚至更高。

  但這不重要。

  小依夏想做什麼,那就讓她去做好了。

  沉默片刻,他問道:「你所說的『運氣』是針對我還是針對你?」


  直到上學之前都不會有人發現今天的「綁架」行動,這對他來說是好事,但對小依夏來說卻未必如此。

  小依夏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好要多少贖金了嗎?」

  「當然。」

  韓晝在心底默念道,我現在綁架了你,你以後就是我的了,這就是贖金。

  如果是未來的依夏,此刻一定會立即意味不明地「嘖嘖」兩聲,但現在的小依夏顯然還沒有學會「讀心術」,她沒有多言,從書包里拿出作業,就這麼趴在桌子上寫了起來。

  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韓晝目瞪口呆,心說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就聽小依夏頭也不抬地說道:「要是周一交不了作業,可能會比我周末不回家更麻煩。」

  周末不回家,行。

  不交作業,不行。

  果然是一個畸形的家庭。

  韓晝心中嘆息,隨後愣了一下。

  咦?

  我剛剛是不是又被讀心了?

  不多時,飯菜被服務員端了上來。

  吃飯的時候自然不可能還繼續戴著口罩,韓晝摘下口罩,問道:「吃完飯你想去哪兒?」

  小依夏似乎一直在等待這一刻,又或者說這正是她選擇第一時間來吃飯的原因,當即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可腦海中卻始終沒有出現對應的人名,不由有些奇怪。

  看來這是一個她不認識,但卻認識她的人。

  「電影院。」

  她回答道,「學校今天有活動,參與獎是一張電影票。」

  參與獎……

  韓晝嚴重懷疑小依夏壓根就沒有好好參加今天的活動,而是摸了一整天的魚,所以才會拿到所謂的參與獎。

  不過話說回來,電影票可不便宜,居然被用來充當參與獎,不愧是有錢人的學校……

  他從女孩手中接過電影票,掃了一眼電影票上的信息,問道:「《白日夢》,講什麼的?」

  「不知道。」

  小依夏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反正今晚有空,去看看就知道了。」

  顯然,她會選擇去看電影並不是出於興趣,而是覺得「剛好」而已。

  「E13……」

  韓晝把坐位號記下,他得儘量買一張和這個位次相近的電影票,不過沒有手機就沒法線上購票,只能到時候去電影院門口買了。

  吃完飯,兩人離開飯店,韓晝往校門口方向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和車,不由低頭看了一眼小依夏。

  後者神色如常,似乎並不在意。

  「電影六點五十才開場,現在就去嗎?」

  「嗯。」

  ……

  兩人抵達電影院所在的商場時已經六點半了,一路上能聽到不少人在討論即將在周日舉行的演唱會,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一座巨大的場館內外閃動著霓虹燈,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顯然,周日的演唱會將在這裡進行。

  受到演唱會的影響,這附近的人流量比以往大了不少,哪怕沒搶到演唱會門票,不少狂熱的粉絲還是會不遠萬里來到臨城,只為了遠遠見上偶像一面。

  人潮如織,將原本安靜的商業街變成了不夜城。

  霓虹燈下,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烤串的油煙味和甜膩的棉花糖香氣,每個角落都擠滿了興奮的年輕人,讓整條街道洋溢著節日般的狂歡氛圍。

  商場裡同樣擠滿了人,以至於兩人到達電影院門口的時間比預想中還晚了幾分鐘,小依夏忽然提出要上廁所,韓晝則是趁著這個時間抓緊去買票。

  然而也不知道該說湊巧還是該說不湊巧,他居然剛好在檢票口看到了鍾銀幾人。

  遭了!

  他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躲,卻已來不及——鍾銀似有所感地回頭,目光與他撞個正著。

  看見他的那一刻,少女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與困惑交織的光芒,當即帶著小王冷秋和小鍾鈴快步走來。

  完了……

  韓晝自知逃不掉,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和幾人匯合,心中盤算著該找個什麼藉口。


  還不等他開口,就聽鍾銀率先發問道:「你不是說你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該不會是約好和別人一起來看電影了吧?」

  一邊說著,她一邊狐疑地四處張望,搜尋著附近有沒有年輕女孩的蹤影。

  韓晝心中一沉。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為了今天的「綁架」行動,他曾一再強調自己今天有非做不可的要緊事,實在抽不出時間陪大家一起看電影,態度之堅決,甚至讓鍾銀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參加了某個秘密組織,這一天必須執行任務,有不得不離開大家的苦衷。

  而要是讓鍾銀知道,他一再推掉她的邀請的原因居然是為了陪別人看電影,那他可就真的沒臉見人了,想來小王冷秋和小鍾鈴也會感到失望。

  雖說也不是不可以解釋,但「綁架小學生」這種見不得光的事他更是說不出口,所以為今之計,也只能選擇欺瞞了。

  於是他擠出笑容,強自鎮定道:「我剛好路過這裡,想起你們好像就是在這附近看電影,所以專門過來看看大家,順便幫你們取票。」

  他記得鍾銀是買了一份合家歡套餐的,需要一家人同時在場才能檢票,而由於他此前的一再拒絕,鍾銀都想好重新買票了,此刻聽到有這種好事,想來應該就不會過度關注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了。

  果不其然,鍾銀聞言眼前一亮,頓時面露驚喜道:「算你小子有良心,快跟我過來,檢票馬上就要結束了。」

  時間緊急,她拉起韓晝的手就往檢票口走去,小王冷秋和小鍾鈴則是默默跟在兩人身後,前者抬頭看著韓晝,後者眼裡則是只有姐姐。

  眼見檢票口越來越近,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多,鍾銀突然想到了什麼,面色一窘,連忙說道:「把你的口罩和帽子借我用一下!」

  語罷,也不管韓晝答不答應,她當即奪過鴨舌帽扣在頭上,用力壓低帽檐,幾乎遮住半張臉,又扯過口罩胡亂戴上,也顧不上那上面是否還留著韓晝的氣息。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間接接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心想。

  韓晝目瞪口呆:「銀姐,你這是……」

  「別磨蹭了,快過來檢票!」

  鍾銀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立馬低著頭把他拉到檢票口,壓低聲音說道:「你好,我們是一家四口,買的是合家歡套餐,一共四張票。」

  她從韓晝那裡搶過來口罩和鴨舌帽沒有別的原因,單純是覺得扮成一家四口檢票太羞恥了,她沒想到今天電影院居然會有那麼多人。

  這種丟人的事讓那傢伙一個人露臉就好了,反正他臉皮厚,大不了以後好好補償他。

  檢票員一看幾人的年紀就知道他們絕不可能是一家四口,不過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畢竟這段時間扮成情侶的年輕男女不在少數,假扮成一家人的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當然,高中生年紀的一男一女帶著兩個小學生年紀的女孩來檢票,這她倒是第一次見。

  她微笑著問道:「幾位真的是一家人嗎?」

  鍾銀不好意思回答,用手肘頂了頂韓晝。

  韓晝會意,一想到小依夏隨時都有可能從廁所里出來,他只感覺如坐針氈,連忙回答道:「是的。」

  「可兩位家長看起來未免也太年輕了吧?」

  韓晝面不改色:「我們是未婚先孕,初中就在一起了。」

  「噗!」

  話音落下,排在後面的一個女生立馬把嘴裡的奶茶噴了出來,咳嗽個不停。

  ……這個混蛋在說什麼?

  未婚先孕?!

  鍾銀面容呆滯,大腦一片空白,她知道韓晝臉皮厚,但沒想到居然會那麼厚,連「初中就在一起」這種鬼話都能說得出口。

  她又羞又惱,本想狠狠給這傢伙一個肘擊,可當看到對方那堅定的眼神,又想到對方當眾說出這句話所需要付出的勇氣,她頓時又心軟了。

  說到底,這傢伙這麼做也是為了她們。此刻他正不惜放下尊嚴換取電影票,儼然一副為家庭遮風擋雨的好丈夫模樣,而她作為妻子……呸!作為受益者,又有什麼好苛責的呢?

  不只是鍾銀等人,就連見多識廣的檢票員也傻眼了:「未……未婚先孕?」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信念感實在太強了,強到她甚至無法判斷對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見檢票員磨磨蹭蹭的,韓晝縱使心急如焚也不敢表露出來,只好委婉催促道:「不好意思,後面的人都在等,我們一家也趕時間,能讓我們進去了嗎?」

  「當然。」

  檢票員的臉上很快恢復了笑容,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笑容,微妙到韓晝心中莫名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只聽她繼續說道,「……不過在那之前,還請兩位證明你們夫妻的身份。」

  「拿什麼證明?」韓晝緊張道。

  開什麼玩笑?難道這年頭出門看個電影還得帶結婚證和戶口本不成?

  不行!小依夏馬上就要過來了!絕不能讓她們在檢票口相遇!

  「自然是接吻了,這是最直觀也最簡單的辦法。」

  售票員一臉姨母笑,夫妻也好,情侶也罷,不管真假,只要能當眾接吻,就能證明兩人的身份。

  「啊?」

  一直縮著腦袋當鴕鳥的鐘銀猛然抬頭,神色慌亂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票上也沒寫有這種要求啊!」

  售票員無奈一笑,正想開口解釋,就見眼前的男生忽然一臉猴急地捧起女生的腦袋,二話不說就用力吻了下去。

  「唔……」

  鍾銀猛地瞪大眼睛。

  周圍也跟著響起一陣驚呼。

  小鍾鈴難以置信地捂住嘴巴,心中的第一個念頭是姐姐被悟空哥哥吃掉了,緊接著才意識到這好像是接吻。

  小王冷秋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突然回過頭張望,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間接接吻了,銀姐應該不會怪我吧……

  直到急促而又炙熱的呼吸隔著口罩打在臉上,韓晝這才意識到自己心急之下做了什麼,連忙沒什麼底氣地為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設,反覆深呼吸了好幾次,這才鎮定下來。

  而這在鍾銀看來,簡直就像是韓晝貪戀她嘴唇的味道,在隔著口罩一次次過肺一樣。

  這傢伙哪來的這麼奇怪的癖好?

  「抱歉。」

  幾秒鐘後,韓晝終於鬆開手,裝模作樣地抹了抹嘴唇,面無表情道,「我太著急親吻我夫人了,都忘記把口罩摘下來了,不過應該不用再來一次了吧?」

  「現在可以讓我們進去了嗎?」(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