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我不要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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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地勢的不斷降低,韓晝能感覺到腳下的水流正在變得越發湍急,深度也在不斷加深,已然沒過了他的腰。

  他停下腳步,開始尋找有沒有尚未被完全淹沒的地面。

  前方的梯田還有繼續坍塌的趨勢,他不能再繼續靠近了,否則就算不被捲入洪水,也很有可能被不知從何處滾落的山石擊中。

  他一路上都在嘗試發動「必有迴響」,可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他又一次低估了這一狀態的觸發難度,本以為懷著對小王冷秋安危的擔心,帶著恨不得立即前往對方身邊的急切心情,如此炙熱的「念想」怎麼都該滿足「必有迴響」的觸發條件才對,可結果卻令他大失所望。

  可是為什麼?

  現在的情況和當初觸發時空穿梭時的情況分明沒有什麼不同,非要說有什麼區別的話,最多也只是未來的王冷秋在當時的他看來生死未卜,而現在的小王冷秋則大概率還活著而已。

  所以問題難道出在這裡?

  他沒有把小王冷秋當成一個「死人」,下意識認為還有時間和機會挽回這一切,所以內心的緊張和急切還不夠?

  韓晝沒有時間多想。

  儘管「必有迴響」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確很讓人失望,甚至可以說是徹底打亂了他提前帶著小王冷秋逃離的計劃,但好在他早就預想過最壞的情況,提前準備了另外兩個方案:

  一,尋找尚未完全被淹沒的土地,爬到高處,試著找出一條前往小王冷秋家的道路,然後跟洪水賽跑——跑當然是不可能跑贏,但起碼能儘快前往小王冷秋身邊。

  二,也是比用腿跑更快的辦法,那就是抱著剛剛在路上撿到的木板跳進洪水,來上一場不要命的「水上飄流」。

  誠然,兩個方案都很粗糙,也相當危險,但這是韓晝眼下能想到的唯二辦法。

  想要爭取時間,那就只能無視部分風險,不然他大可以去找一條船,甚至就在這裡等待救援。

  他當然可以等,但小王冷秋不行。

  他剛剛已經用「可解鎖人物探測器」確認過小王冷秋的位置,知道對方現在就在家裡,但能知道的也只有這一點而已,一旦小王冷秋被洪水沖走,他恐怕連追上對方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動作必須越快越好。

  現在方案二已經可以排除了,到處都是積水,附近已經找不到足夠結實的地面了,而相比於跳入洪水,爬上隨時可能會再次滑坡的高處顯然是一件更危險的事,所以韓晝就只剩下了跳進洪水這一個選項。

  這同樣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畢竟洪水不同於湍急的河流,水裡可能什麼都有,巨石,木頭,金屬器具,乃至於藏在水下的各種障礙物,但凡和任何物品相撞,他都有可能直接昏迷過去,甚命喪當場。

  韓晝自然清楚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有多麼危險,也明白這次和以往不一樣,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喪生,而他也沒打算做一個莽夫,而是特意買了一道「保險」——

  【狀態提取器(低級):一次性物品,使用後可於當前情況隨機提取一個特有狀態,用以替換當前所保留的任一隨機狀態,該狀態不可以任意形式固化,七個自然日後消失(注:該狀態消失後,若其存在時所帶來的影響造成了巨大的偏差,狀態欄將主動完成一定的必要修正,若需要調整或放棄該次修正,需消耗足量的積分)】

  這是幾個月前就出現在每月商城中的物品,售價高達111積分,並且三個月內只能購買一次,那時的韓晝還過著一點積分掰成兩半用的日子,自然不會把積分花在這種性價比一般的「盲盒」商品上,但現在只能賭一把了。

  說來也是好笑,明明剛剛還在心裡義正言辭地說著討厭賭博來著,沒想到他最後還是賭了一把。

  好在他的賭運還算不錯,又或者狀態欄的確總是會根據他目前的狀況給出合適的商品和狀態,雖說名字聽起來怪了點,但這個隨機開出來的狀態還算實用——

  【我不要命啦(臨時):腳踏N船,投身火海,跳下懸崖,沉入湖底……你做過太多堪稱瘋狂的事,現在更是敢與山洪較量,看來你是真的不要命了——狀態開啟後,你將獲得主角光環,對危機的洞察力更加敏銳,面對必死的危機,你的身體素質將獲得巨幅提升,理智獲得小幅提升,運氣獲得一定提升,若是高喊「不要小看我們的羈絆啊」,效果可得到進一步提升,狀態可隨時開啟,隨時關閉(注,該狀態不可以任意形式固化,七個自然日後自動消失,無須修正)】

  好消息,這個狀態相當強力,起碼韓晝還是第一次看見「巨幅提升」這一描述,即便受限於狀態提取器的「低級」標籤,恐怕也足以讓他變成「超人」,至於運氣的提升更是讓他多了幾分安心感。


  壞消息,這一狀態一旦觸發,就意味著他已經陷入了必死的危機之中,而即便成為了「超人」,他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夠一次次撐過必死的危機。

  簡單來說,想要跳入洪水玩「水上漂流」,他的處境依然很危險,不過總歸是多了幾分面對危險的能力。

  韓晝用力揉了一把臉,從物品欄里取出幾顆大力丸,將其含在嘴裡。

  話說狀態欄是在暗示我什麼嗎,怎麼把「腳踏N船」也列進不要命的範疇之中了……還有,我什麼時候投身過火海了?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往前走,以此來減少對洪水的恐懼——面對世界上最可怕的天災之一,要說他不怕當然是假的,可眼下已經沒時間猶豫了,深吸一口氣,他咬緊牙關,抱著木板走進了越發湍急的水流當中。

  可怕的衝擊力瞬間襲來,幾乎是在被捲入洪水的第一時間,韓晝的左腿猛地撞到了什麼東西,一陣劇痛感驟然襲來,「我不要命啦」即刻觸發。

  才剛剛面對洪水,他就已經面臨了生死危機。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但韓晝既然來了就不可能退縮,腿部劇烈的疼痛使得他悶哼一聲,立即吞下了提前放在嘴裡的大力丸,以此緩解疼痛,然後死死抱住木板,用力一蹬,讓自己進入水更深的區域。

  這也意味著他徹底沒有了回頭路。

  下一秒,一個浪頭襲來,將他拍入了水面當中。

  漂流開始了。

  韓晝本以為自己已經很高估天災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在這種地勢複雜的鄉鎮,山洪的威力只會被無限放大,哪怕憑藉巨幅提升的身體素質,一路上靈巧躲避各種障礙物,很快他的身上也還是出現了不少傷痕。

  洪水的衝擊力比想像中要更加可怕,再加上一開始就傷到了腿,以至於韓晝很難有效控制自己的身體,而水下的危險實在太多了,要不是此時的他對危險格外敏感,剛剛差點就被水下的一根樹枝貫穿了。

  暴雨,洪水,仿佛無形中有一雙大手,不斷把他往下按,往前推,千方百計想要置他於死地。

  有那麼一瞬間,韓晝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己不該那麼莽撞地展開如此危險的行動,但隨後又意識到,如果就連此時的自己被捲入山洪之中都如此艱難,那小王冷秋活下去的機會只會更加渺茫。

  所以他又不後悔了,反正後悔也沒用,已經回不了頭了。

  這樣想著,又是一個浪頭打下來,將他拍入水中。

  「咳咳咳!這是最後一次了,下次再也不能做那麼危險的事了……」

  韓晝鑽出水面,用力抹了一把臉,吐出剛剛灌進嘴裡的泥水,也不管手髒不髒,不斷往嘴裡塞著大力丸,以此減輕身上的疼痛和補充極速消耗的體力。

  水勢相比之前慢了一些,本以為終於可以度過一段相對平緩的時期,然而就在這時,「我不要命啦」突然再次觸發某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

  韓晝瞳孔收縮,只見前方不遠處,一棵異常粗壯的樹幹橫在水流當中,儘管無法擋住奔騰的洪水,但攔住他顯然綽綽有餘。

  而以洪水現在的流速,一旦撞到樹幹上,等待他的絕對會是一場重傷,更別說樹幹上還有那麼多尖銳的樹枝了。

  韓晝渾身腎上腺素飆升,但依然竭力保持著冷靜,眼下想避開這棵大樹已經來不及了,想潛入水底鑽過去更沒有可能,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撞到樹上之前跳過去。

  水裡沒有地方可以借力,所以他只能從這棵樹上想辦法,要麼蹬一腳樹幹起跳,但要面臨腿骨碎裂的風險,要麼第一時間抓住樹枝把身體拉出水面,然後試著從樹幹上爬上去,但同樣要面臨被樹枝刺穿的風險。

  韓晝決定兩個辦法一起用,先抓住樹枝緩衝,然後立刻踩著樹幹起跳,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完全有能力做到這種事。

  雖然還是有不小的風險就是了。

  視線中的樹幹在不斷放大,韓晝心臟狂跳,但心裡反而越來越平靜,眼看大樹越來越近,他深吸一口氣,突然高呼一聲「不要小看我們的羈絆啊」,隨後便死死抓住了正前方的樹枝,也不管手心和臉頰傳來的刺痛感,一腳蹬在了樹幹上,轟然起跳。

  「嘭!」

  即便已經減少了不少衝擊力,可在踩上樹幹的那一刻,韓晝還是感覺雙腿一陣發麻,尤其是早就受傷的左腿,小腿似乎被劃開了一條口子。

  好在這次起跳相當成功,騰空而起的那一刻,他心想這一跳大概能有兩米高,甚至三米也不是沒有可能,可還來不及鬆一口氣,韓晝就看到了令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他怎麼都沒想到,一棵倒塌的大樹之後,居然會是另外一棵倒塌的大樹。

  兩棵樹之間間隔大約兩三米,而韓晝此刻正處於騰空狀態,如果不出意外,他會在落水的瞬間剛好撞上第二棵大樹,避無可避。

  該死!

  今天居然這麼倒霉嗎……

  韓晝心中一沉,儘管「我不要命啦」賦予了他非同尋常的身體素質,可這並不意味著他能無視物理法則,在空中繼續起跳。

  生死危機下,哪怕是有著「我不要命啦」的加持,他的好運氣似乎也已經用光了。

  絕對不可能避開的。

  懸空狀態下的他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死。

  沒錯。

  等死。

  時隔許久,這個幾乎快要被徹底遺忘了的詞語,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再次闖入了韓晝心中。

  但或許是長大了,又或許是成熟了,此刻想到這個詞,他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他只是覺得很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他還有很多沒有做完的事,例如還沒有好好給依夏一場正式的告白,放煙花也好,送玫瑰也罷,就是那種土得不能再土,但依夏一定會非常喜歡的告白;

  例如還沒來得及看古箏今年元旦晚會上的舞蹈,從來沒有過哪怕一次主動牽手,主動擁抱,乃至是鼓起勇氣親吻她一次,記錄下她面紅耳赤又不知所措的樣子。也沒有好好對她坦白,沒有好好和她商量,沒有好好向她謝罪……明明說好了絕對不騙她的;

  他還沒有找到治療學姐和銀姐的辦法,沒有弄清楚自己和小小的關係,沒有幫歐陽老師打造一副可折迭的海陸空三棲輪椅;

  沒有和大家一起看一場雪,一起過聖誕節,一起去游泳,一起去旅遊……甚至還沒來得及一起度過一個第一次有人陪伴的新年。

  還有……

  他還沒有好好跟王冷秋學姐說一聲對不起。

  耳邊的風聲獵獵作響,吹在身上格外的涼。

  如果能重新再來一次,韓晝一定不會再選擇跳那麼高了。

  「能一瞬間想起那麼多女孩的臉,還能有那麼多莫名其妙的心愿,我果然夠貪心的……」

  他心中失笑,如果非要說死亡有什麼好處,那大概就是能讓人們有一個坦然地面對自己內心的機會,然後正視自己真正想要的事物吧。

  可他想要的僅僅只是一個都不少而已,難道這就要遭報應了嗎?

  他不接受。

  起碼現在不能接受。

  小王冷秋還在家裡等他。

  就像紫霞仙子一直在等待架著七彩祥雲的至尊寶,這孩子現在說不定也在等待無所不能的火柴人。

  就算真的是報應,也要等他先把對方帶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腦海中閃過小王冷秋那張和未來相似但又不太一樣的臉,想起自己曾說過的「無所不能」的大話,韓晝的臉皮突然有些發燙,緊接著便是昂揚的鬥志。

  無所不能的火柴人不應該在這裡倒下。

  他要活下去,活著去見現在的小王冷秋,去見未來的王冷秋學姐,去見古箏和依夏,活著去見所有人。

  收回思緒,耳邊的風聲越發喧囂,剛剛仿佛停滯的時間又恢復了流動。

  橫在濁黃色洪流當中的粗壯樹幹越來越近,韓晝強忍身上的疼痛,將手中的木板當成盾牌舉在身前,身體儘可能縮在盾牌後,雙眼通紅地大喊了一聲:

  「不要小看我們的羈絆啊!」

  「嘭!」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當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昏迷前的最後一眼,他好像看到了小王冷秋,後者歪著腦袋,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們之間……有什麼羈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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