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四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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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共電話亭。

  憑藉著過目不忘的記憶,韓晝正輸入著一串電話號碼。

  這通電話是打給歐陽憐玉的。

  他認識的所有人中,只有兩個人在這個時間點可能會擁有手機,也只有這兩個人具備能和他聊時空悖論這種話題的心智。

  但在如今彼此都還是陌生人的情況下,恐怕只有歐陽老師可能會有耐心和他談論這種事。

  至於歐陽老師會不會把他當成神經病,又是否願意和他聊天,這其實並不重要。

  韓晝缺的並不是做出決定的決心,被系統抽空身體的感覺讓他一度回想起了曾經身患絕症的那段日子,那段時間他不想拖累別人,因此不得不捨棄了很多東西,而既然現在有了狀態欄,那他什麼都不會放棄。

  王冷秋是他的朋友,是一個等了他將近十年的朋友。

  他此前之所以迷茫,是因為擔心繼續這種關係將會是一種對所有人的傷害,可如果就這樣試圖改變過去斬斷這種關係,那就會變成對王冷秋一個人的傷害。

  哪怕她將不再知情。

  站在理性的角度,韓晝當然清楚該怎麼選擇,但依夏說得對,他從來都是一個貪心的人。

  不管是不是命中注定,他都不會從此在王冷秋的世界裡消失。

  即便最終依然要選擇走向不同的未來,可在那之前,他起碼要對這個女孩說一聲對不起。

  韓晝心裡其實已經有了決定,打這通電話只是單純想在遙遠的過去聽聽熟悉之人的聲音,順便看看是不是真的存在所謂的命中注定。

  當然,要是能得到一點建議就更好了。

  「嘟——嘟——嘟——」

  電話響鈴許久,接通了。

  「喂,你是哪個?」

  然而接聽者並不是歐陽憐玉,而是一個說著方言的男人,他明確表示自己是這個號碼的號主,問韓晝是不是打錯了。

  韓晝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掛斷電話,心裡有些失望。

  看來歐陽老師是後來才成為這個號碼的號主的,而在一個如此陌生的時間點,短短三十天的時間,除非是動用狀態欄,否則自己顯然是不可能聯繫得上她了。

  ……那要不試試打給銀姐?

  韓晝想到了另一個人選,鍾銀這個時候應該是高中生,估計是有手機的,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把他當成騙子在電話里一頓臭罵。

  不過學姐說過,年輕時候的銀姐是很溫柔的,這時候應該還是挺好說話的吧?

  遲疑片刻,抱著忐忑的心情,韓晝還是撥打了鍾銀的電話,心中有些期待。

  如果這個號碼是正確的,那說不定還能聽到小時候學姐的聲音——這個時候的學姐還沒有受到後面那場事故的影響,還能夠用正常的音量說話。

  不過……事故嗎?

  想到導致鍾鈴姐妹一個「半聾」一個「半啞」的那場事故,韓晝的心思忽然活絡了起來——

  既然都已經決定改變過去了,那麼要不要試著去改變更多呢?

  回到過去改變既定的悲劇,這是很多小說電視劇里的情節,而現在的他恰恰就有這麼一次機會。

  儘管不是正確的時間點,但如果提前進行干預,未嘗就沒有使得原本的悲劇走向另一個結局的可能。

  他想到了小時候的古箏和莫依夏,想到了鍾鈴姐妹幾年後去世的父母,也想到了從小就……

  小小?

  奇怪,我為什麼會突然想到小小?

  韓晝失神片刻,總感覺自己的腦海中剛剛好像浮現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無論如何都回想不起來。

  不過說起小小,他們之間也有一段未知的糾葛,難不成也是源自某次穿越時空的相遇?

  思索間,「鍾銀」的電話接通了,只可惜接聽者依然不是正確的人,韓晝放下電話,心中失望之餘,也暫時打消了嘗試拯救鍾鈴姐妹父母的念頭——

  還是那個問題,他的提前干預未必就能改變悲劇,甚至有可能會成為釀成悲劇的導火索,所以他不敢輕易嘗試。

  不過這個想法還是刻進了他的心裡。

  和歐陽憐玉不同,即便打不通電話,他也知道該去哪裡尋找鍾鈴一家人,更別說他曾看過對方一家的合照,必要時甚至可以用「必有迴響」直接抵達幾人的所在地。


  回到過去的機會或許只有這麼一次,一個月的時間他能做很多事,但在行動之前必須要考慮清楚——如果未來真的能夠改變,那麼他反而更應該小心謹慎,以免促成某些更加糟糕的局面。

  可如果未來是固定的,那他做什麼似乎都沒有意義。

  韓晝本就精神不振,想到這種複雜的問題思緒再度變得混亂起來,可偏偏歐陽憐玉和鍾銀的手機號碼都是錯誤的,他一時也想不到還能找誰聊天,只好轉身離開電話亭。

  然而剛走兩步,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個號碼——

  這個時間點古箏和莫依夏都還在上小學,自然是沒有手機的,但兩人的父母有啊,他為什麼不試著給古叔和苗姐打電話呢?

  儘管兩人這個時候還不認識他,但這反而是個好機會,他正好可以裝成算命大師透露一點關於未來的事,順便為自己這個會腳踏兩條船的渣男提前上一道保險。

  韓晝斟酌片刻,覺得這通電話應該不至於影響到未來,於是回到電話亭,撥打了古叔的電話。

  「餵?」

  電話很快接通,話筒那邊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韓晝還以為又打錯了,可很快就意識到這是苗姐的聲音,不由大喜過望,於是乾咳一聲,改變聲線說道:「喂,是古箏的父母嗎?我姓張,是古箏的老師。」

  他終究沒有自稱是一個算命大師,而是選擇了一個目前看來更為可信的身份。

  而苗燕兒果然信了,立即詢問道:「張老師你好,小箏她是出什麼事了嗎?」

  古箏現在還在老家跟著外婆上學,苗燕兒和古浪都在外地上班,沒法時刻了解家裡的情況,還以為女兒是出什麼事了。

  「當然不是。」韓晝笑著說道,「古箏她很好。」

  「那就是她又在學校里惹事了?」

  又?

  韓晝眉頭一挑,笑道:「也不是,古箏是個乖巧的孩子。」

  「乖巧……」

  苗燕兒愣了愣,小箏雖然從不惹是生非,但性格絕對和乖巧扯不上關係,屬於別人敢惹我我就一定要報復回去的性格。

  不過既然老師都說女兒乖巧了,她自然也不會去否認,於是試探著問道:「那小箏她……」

  「苗女士你放心,古箏沒什麼問題,我就是想做一個電話家訪,問問這孩子最近在家裡的情況。」

  「那個……不好意思,我和小箏的父親都在外地,家裡一直是我母親在帶她。」

  韓晝當然知道這件事,古箏是個留守兒童,從小是跟著外婆長大的,也正是因為外婆的影響,古箏才養成了爭強好勝的性格。

  他笑著說道:「就是因為兩位常年都在外地,我才會特意打這通電話給你們。」

  頓了頓,他忽然問道,「請問兩位有多久沒有和古箏談過心了?」

  苗燕兒愣了愣,遲疑道:「大概有三四個月了吧。」

  她和古浪兩人經常會往家裡打電話,但和大多數父母一樣,他們主要關心的還是孩子的身體健康和學習情況,談心的次數很少。

  況且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貌似也沒有談心的必要。

  「那可不行,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既然你們沒法長期陪在古箏身邊,就更應該多關心她的心理健康問題。」

  韓晝語氣嚴肅,心裡則是嘖嘖稱奇,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會有教訓苗姐的一天,也算是一次難得的體驗了。

  「張老師,心理健康問題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電話那頭響起一個緊張的男聲,是古浪的聲音,原來他一直在旁邊聽著。

  韓晝哭笑不得:「我不是說古箏的心理有什麼問題,而是提醒你們要重視。」

  「我們明白。」

  古浪鬆了一口氣,立即保證道,「我們今後一定多和那丫頭談心,不讓她有心理健康問題。」

  韓晝也不知道爭強好勝算不算一種心理問題,不過在他看來應該是不算的,於是說道:「這個年紀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不被理解的想法,如果你們發現了,倒也不必過多擔心,用不著當成心理問題看待。」

  「張老師,這話是什麼意思?」古浪的心立馬再次提了起來。

  「我說的不是古箏,而是一個普遍現象,古先生,你太緊張了。」


  「不好意思,我確實有點關心則亂了。」

  古浪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可似乎一點也不尷尬,笑道,「我就這麼一個女兒,當然不可能放心得下,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們以後都會注意的。」

  「理解。」

  韓晝當然知道古叔和苗姐對古箏有多寵愛,和大多數父母一樣,要不是逼不得已,他們也想每天都陪在孩子身邊。

  想到這裡,他不由想起了另外一對父母——王冷秋的父母。

  如果說古箏的父母是典型的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才在外奔波的類型,那王冷秋的父母就是不負責任的典範了。

  要是換做古箏遇到王冷秋小時候所遭遇的那些問題,想來古叔和苗姐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弄不好當天就買車票抄傢伙回家了,而不是打電話去責怪古箏為什麼要惹是生非。

  回想起不久前那個給自己送小餅乾的女孩,韓晝的心情不由沉重了些,一時也沒了繼續「寒暄」的興致,索性也懶得鋪墊了,直接拋出了那個最關心的問題——

  「兩位,假設,我是說假設,假設古箏有一天戀愛了,你們希望她的男朋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電話那頭的古浪和苗燕兒兩人明顯愣了一下,過了兩秒後者才遲疑著說道:「張老師,小箏她還在上小學,現在考慮這個問題是不是太早了點……」

  古浪則是要更直接些,結合前面幾個問題,他已然猜到了什麼,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張老師,你打這個電話該不會是想告訴我們古箏早戀了吧?是哪個臭小子!」

  「當然不是!」

  韓晝也覺得這個問題太突兀了,兩人會是這種反應也不奇怪,於是連忙解釋道,「兩位誤會了,這次電話家訪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和家長們聊聊近期在孩子中值得重視的幾個問題,然後就是簡單的聊聊天,看看不同家庭的親子相處模式,剛剛那是我個人比較好奇的一個問題。」

  古浪愣了幾秒,狐疑道:「張老師,你沒事好奇這個幹什麼?」

  「是這樣的,我覺得父母的戀愛觀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孩子的戀愛觀,而現在早戀確定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所以想做一個小調查。」韓晝硬著頭皮說道。

  古浪遲疑片刻:「……所以古箏果然是早戀了對吧?」

  「不是的,這個問題我每位家長都問過了,你真的不用那麼緊張……」

  古浪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手機被苗燕兒奪走了,說道:「張老師,我們夫妻倆是不支持孩子早戀的,至於小箏將來的戀愛對象,我只有三個要求。」

  「哪三個要求?」

  「一,小箏真心喜歡;二,真心喜歡小箏;三,對小箏好——我的要求就這麼簡單。」

  「對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掃了身邊的丈夫一眼,補充道,「不能三心二意。」

  古浪訕訕一笑,同樣認真補充了一句:「還有就是年齡不能相差太大。」

  這都是再正常也再簡單不過的要求,韓晝當然也沒臉讓兩人降低一下標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心裡只剩下濃濃的愧疚。

  即便是這麼簡單的要求他都無法滿足,也不知道當回到「現在」的那一刻,他又該以何種姿態去面對古叔和苗姐。

  「張老師?」

  「張老師?」

  「張老師,你還在嗎?」

  「不好意思,我剛剛有點走神了。」

  韓晝收回思緒,苦笑著說道,「感謝兩位的配合,我要問的都問完了。」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另外,關於古箏,我需要向兩位說聲對不起,我沒能照顧好她。」

  「張老師,你這話是什……」

  「沒有別的意思,我向兩位保證,古箏以後一定不會受委屈的。」

  說完,不等兩人說話,韓晝直接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古浪和苗燕兒面面相覷,半晌才同時問道:「你怎麼看?」

  古浪神色微沉,率先回答道:「這通電話是從公共電話打來的,我感覺應該不是古箏的老師,老師不需要這樣藏頭露尾,而且古箏的班主任姓李,不姓張。」

  苗燕兒點點頭,隨即困惑道:「可他確實很關心小箏,尤其是那句道歉的語氣,發自肺腑,就好像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我們一家人的事一樣……他到底是什麼人?」


  「還能是什麼人?」

  古浪咬牙切齒道,「肯定是哪個在打古箏主意的黃毛,不然剛剛哪裡有必要問那種問題,不行,我得給古箏打個電話回去,讓她離這些黃毛遠一點!」

  苗燕兒白了他一眼:「你的危機感是不是太重了,那個人起碼大了小箏十歲,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小箏。」

  「你懂什麼,有種敗類叫戀童癖你知道嗎?而且有些黃毛就擅長花言巧語,很容易就把一些不諳世事的孩子迷得找不著北。」古浪面色凝重。

  「小箏有你說的那麼不懂事嗎?」

  「古箏當然懂事,但她缺少我和你的陪伴,心裡難免會缺愛,遇到這種黃毛是沒有抵抗力的。」

  古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不行,我們得儘快回去陪著古箏了,明年就辭職,就近在臨城找個工作,帶古箏去臨城上初中!」

  與此同時,古浪口中的「黃毛」韓晝正在輸入最後一串號碼,這是莫依夏母親江白倩的電話。

  作為母親,江白倩雖然不太稱職,也過於極端,但心裡絕對是愛著女兒的,因此韓晝將來也有必要得到這位母親的認可。

  當然,現在撥打對方的電話並不是為了提前上保險,他已經意識到這沒有意義,打這通電話也不是為了改變什麼,而是為了表明一個態度——

  試想一下,以依夏的敏銳,要是將來哪天得知了他曾回到過去這件事,想來是一定會把前因後果弄清楚的,要是到時候知道了他給古箏的父母打電話卻沒給她的母親打電話,心裡恐怕多少會有點不平衡吧。

  想到這裡,韓晝突然有些思念莫依夏了,如果說有誰能在此時給他一個最有用的建議,那一定就是依夏了,只可惜現在的依夏年紀尚小,弄不好還在玩芭比娃娃,哪懂得什麼是時空穿梭和蝴蝶效應。

  即便她真的懂,自己現在也沒辦法聯繫到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江白倩不可能讓她接電話,更不可能允許她和一個陌生人聊天。

  思索間,電話接通了,電話那頭響起了一個清脆的童聲。

  「你是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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