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宋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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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當了無數次學生的宋蕪,頭一回當了先生,來教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陛下怎麼打水漂。

  嘚瑟的宋蕪眉梢都要飛起來,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這個很難的,趙止淵你要虛心。」

  「嗯。」

  她說什麼他都點頭應聲。

  趙棲瀾捏了顆石子在手裡,陪著她玩鬧。

  岸邊遠遠候著的馮守懷和桑芷,倆人眯著眼努力看清,「主子和夫人做什麼呢?」

  「不道啊,可能準備捕魚?」

  馮守懷無語,「你船上都聽了個什麼,人家船夫說了,沒魚了!」

  「所以呢?」桑芷衝著他兩手一攤,「您說。」

  「……」馮守懷啞巴了。

  好像手裡拿著石子兒。

  不捕魚……總不能堂堂一國之君砸石子兒玩吧!

  「手要這樣,腕子要穩,你那姿勢根本不對。」

  宋蕪學著上回射箭時趙棲瀾敲她胳膊的模樣,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小臂,一本正經地碎碎叨叨。

  「當初你怎麼教我的來著?站沒站相、手臂不穩,怎麼投得准?起碼也得站上個把時辰扎穩根基才行!」

  她叨叨得眉飛色舞,一心等著看他出醜,眼底那點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趙棲瀾聽著這翻版的訓斥,又好氣又好笑,眸底漫開一層溫軟的笑意,只順著她的話點頭。

  「是,那請宋夫子多多指點。」

  宋蕪一聽這稱呼,美滋滋的笑,她也有能當夫子的這一天呢!

  於是說的更加起勁兒了,喋喋不休地糾正他的站姿。

  話音未落,就見他手腕輕揚,指尖那枚石子貼著水面唰地掠出,一串銀亮水花接連綻開,遠得沒了影,漂亮得不像話。

  她瞬間閉了嘴,小嘴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回神,伸手指著他。

  又氣又急,「你、你明明會!你故意逗我玩兒呢!」

  趙棲瀾低笑出聲,舉起手,語氣一本正經,「朕真是第一次碰這個,全憑宋夫子教得好。」

  這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沒能看成這男人的笑話,反倒被他反將一軍,宋蕪腮幫子微微鼓著,滿心小憋屈沒處撒。

  下一刻,她眼珠一轉,不管不顧地往前一撲,雙臂一摟他的脖子,整個人就跳了上去。

  「慢些!」趙棲瀾心尖一緊,忙反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牢牢將人穩在背上,生怕她一個不穩從石碇上摔下去。

  宋蕪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頰埋在他頸側,悶悶地撒嬌,「我生氣,我不開心……我要找幾個石子,寫上你的名字,全都扔進去沉底!」

  趙棲瀾失笑,穩穩背著她轉身往回走,腳步踏在石碇上穩如平地。

  「好啊。」

  走了兩步,他還故意輕輕掂了掂,如願感受到頸間那雙胳膊瞬間摟得更緊,才低低啞啞地哄。

  「朕回去就讓人給你刻字,刻多少都行,隨你扔。」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腳步聲伴著溪水聲,慢悠悠從碇步橋上走了下來。

  剛要轉身離開,宋蕪眼尖,忽然瞥見溪上游的僻靜處,一道身影搖搖晃晃往深水處走去,竟是要往江里投。

  她臉色一斂,瞬間沒了嬉鬧笑意,當即揚聲低喝。

  「青墨!」

  話音未落,暗處一道黑影應聲而動。

  宋蕪見似乎是個姑娘,又轉頭吩咐,「桑芷,你也過去搭把手!」

  「是!」

  兩人領命,一暗一明,飛快往那投江之人的方向掠去,動作利落。

  也不知道遭了什麼難,一定要輕生。」

  宋蕪仍望著救人的方向,眉心輕輕蹙著,心底泛著幾分不忍。

  「行了。」

  趙棲瀾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共情,只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輕輕將她的臉轉回來對著自己。

  「有青墨和桑芷在,人死不了。你方才在溪邊玩鬧濕了鞋襪,先去客棧換身乾淨的,別著涼。」

  經他一提醒,宋蕪才後知後覺地動了動腳趾,果然覺得腳底冰涼,鞋襪早被溪水浸得半濕,黏在腳上很是不舒服。


  方才伏在他背上,竟一時沒察覺。

  她剛要低頭去看,趙棲瀾已經先一步矮下身,動作自然地蹲在她面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攬著人的腰往自己肩上靠。

  耐心替她褪下濕冷的鞋襪。

  他指尖溫熱,觸到她微涼的肌膚時微微一頓,她攬著男人脖頸,大半重量壓在他身上。

  她小聲說,「還好,不是很涼。」

  趙棲瀾手上動作不停,解下身上的披風,細細裹住她凍得有些發紅的腳丫,裹得嚴嚴實實,半分寒氣都透不進來。

  然後仰頭看著她,「再給你穿回去?」

  「……」那還是算了吧。

  不等宋蕪反應,男人長臂一伸,穩穩將她打橫抱起,轉身朝著岸邊早已備好的馬車走去。

  隨從的人趕緊跟在身後。

  而不遠處,桑芷和青墨已經成功將人救上岸。

  那投江的女子嗆了好幾口水,狼狽地癱靠在桑芷懷裡,藕荷色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咳得渾身發抖。

  她撐著沉重的眼皮艱難抬眼,視線模糊之中,只來得及瞥見一道挺拔如松的背影。

  那人身著一襲青白墨竹錦袍,身姿卓然,氣勢沉穩,懷裡約莫抱著個女人,只能看見圈著男人脖頸的手,露出一截戴著玉鐲的皓腕。

  女子怔怔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馬車方向,不由得苦笑。

  命不該絕麼……老天到底是厚待她,還是薄待……

  因宋之宥病逝,宋家無其他人在朝為官,所以縣衙官舍也不能再住,如今宋大夫人費氏帶著一家老小皆住在宋家祖宅。

  馬車越臨近老宅,宋蕪心裡越不安穩。

  「陛下,你說大伯母看見我會不會不記得我了?」宋蕪低著頭,「她會不會責怪我……大伯去世都沒能回來……」

  趙棲瀾好奇,那位費夫人做了什麼令她怕成這樣,當初她見她那位堂兄時也沒如此過啊。

  「難不成幼時,你大伯母打過你,還打得很狠?」

  宋蕪手裡還捧著給大伯母的見面禮,來時剛給趙棲瀾要的。

  聞言默了默,而後縮了縮手心,「打過。」

  趙棲瀾眉心微擰,「幾回?」

  「……好多回,從小到大。」

  宋蕪沒注意眼前人的低氣壓,自顧自說著,「就…不好多人背後嚼我舌根嘛,然後我不服氣就衝上去跟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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