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一群閃瞎眼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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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區區一群廢物。」

  趙棲瀾冷笑一聲,眼尾染紅的血色妖冶邪肆。

  下一刻,足尖在戰馬背上猛地一蹬,身形凌空而起,抬手三箭齊發,破空之聲銳不可當,城頭三名射手應聲墜下。

  北羌元帥大驚,「再補弓箭手,放箭!」

  底下,趙棲瀾方才立足的戰馬,卻在下一秒被北羌眾名將士劈斷四蹄,悲嘶著倒在血泊之中。

  「陛下——!」

  周圍親兵目眥欲裂,嘶吼著撲上前,卻已來不及。

  就在這驚險之局落下的剎那,一道烏黑神駿的身影如驚雷般撞開敵陣,玄霄仰天長嘶,帶著未愈的傷悍然沖入重圍,鐵蹄狠狠撞飛一圈北羌士兵。

  趙棲瀾目光一震,借著這一瞬空隙,連踏多名北羌將士,飛身而上,穩穩落於玄霄背上。

  他挽弓如滿月,箭尖直指城頭方才還在放狠話的北羌元帥。

  一箭破空,連穿三人,直接射穿對方頭顱,屍身自城牆重重摔下。

  敵軍群龍無首,瞬間潰散。

  還隱約能聽見驚恐喊著大燕皇帝乃怪物轉世。

  趙棲瀾眼神冰冷如鐵,望向碎屍的眼神宛如睥睨螻蟻。

  指節反手抹了把臉上沾染的、不知是誰的殘血,幽幽道,「上一個對朕指指點點的還是北垣主帥,他沒了腦袋,你沒了全屍,倒是般配。」

  一位年輕將軍霍珪看見逃竄的北羌士兵,大多都被扣下,只零星幾人逃了。

  下馬抱拳,「陛下,可還要再追?」

  「不必,留他們多活兩日。」

  趙棲瀾坐於玄霄背上,弓梢直指北羌大營方向,聲如寒鐵,震徹落荒而逃的逃兵。

  「回去告訴赫連雄戈,十日內,朕會讓他自縛其身,裸衣牽羊,膝行歸降!」

  被故意放走的幾個士兵更是嚇得屁滾尿流。

  待到宋蕪領著一隊將士策馬趕至時。

  戰場上硝煙漸散,廝殺聲漸漸平息,只餘下滿地狼藉與未熄的火光。

  趙棲瀾勒馬立於血色中央,抬眼望向那道策馬奔來的纖細身影,呼吸驟然一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四目而望。

  風揚起她略顯凌亂狼狽的髮絲,眉眼清晰得不像話。

  他竟有一瞬恍惚,以為自己已是魂歸地府,看見了死前才會出現的幻影。

  不然,朝思暮想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

  宋蕪幾乎是滾落下馬,踉蹌著不顧滿地泥濘與血污,瘋了一般朝那道玄色身影衝去。

  她只有一個念頭,衝上去抱住他,確認他沒有受傷。

  然而,身側一道凜冽寒光突然橫亘在前,銀槍槍尖泛著冷冽殺意,直指她咽喉寸許之地。

  令宋蕪生生止住了腳步。

  眼前的少年將軍甲冑染血,眉眼凌厲如出鞘利刃,厲聲喝問。

  「放肆!來者何人,竟敢擅闖御前靠近陛下!」

  宋蕪視線死死黏在趙棲瀾身上,全然無視那柄奪命長槍。

  用盡全身力氣,衝破漫天廝殺的喧囂與風聲,撕心裂肺地喊出那個日思夜盼的名字。

  「趙棲瀾!」

  這一聲直呼名諱,清越又決絕,撞碎了戰場的肅殺。

  滿場將士盡數僵住,仿佛呼嘯的冷風都戛然而止,死寂籠罩四野。

  陛下名諱乃是至高禁忌,尋常人連低聲提及都不敢。

  此刻竟有人在千軍萬馬之前,如此直白又親昵地直呼出口?

  陛下有這麼年輕的長輩嗎?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目光齊刷刷釘在那道纖細身影上,又惶惶轉向城牆下北羌元帥的碎屍。

  上一個大聲對著陛下嚷嚷的,下場在那擺著呢。

  屍山火海再添一具屍體,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那位陛下方才還凝滯在恍惚與難以置信中的神魂,仿佛被這一聲喊得驟然歸位。

  不等眾人反應,已翻身躍下戰馬,玄色衣甲掃過滿地血色,大步流星沖至近前。


  「滾開!」

  一聲厲喝震得霍珪耳膜發疼,語氣里的暴怒與護犢之意駭人至極。

  不等他回神,趙棲瀾已抬手拔出腰間佩劍,寒光一閃。

  「噹啷——」一聲脆響,那柄指著宋蕪的長槍應聲斷成兩截,斷口平滑如鏡。

  霍珪被這力道震得虎口發麻,踉蹌後退兩步,大驚失色,慌忙跪地,「陛下恕罪!」

  真認識啊?

  下一秒,眼珠子一僵,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反應過來,背過身望天。

  趙棲瀾此時眼裡除了那抹纖細的身影,沒有任何人。

  可記起臉上身上的血污,生生止住步子,沒敢再有所動作。

  「趙棲瀾!」

  宋蕪模糊了眼前,顧不了那許多,直接撲了上去。

  趙棲瀾棄劍於地,伸手將撲進懷裡的人緊緊攬住。

  觸感滾燙而鮮活,不是幻影,不是虛妄,是他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人。

  「玥兒。」

  沙啞至極的嗓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趙棲瀾緊緊抱住女人,方才胸腔里翻湧的肅殺血氣、征戰戾氣,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盡數褪去。

  心臟被填得滿滿當當,連呼吸都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

  他低頭凝視著懷中人蒼白憔悴的臉,喉結滾了滾,只啞啞地吐出兩個字。

  「瘦了。」

  他好不容易將人養出些軟肉來,現下都快變成竹竿了,他一隻手臂就能完全圈住腰身。

  宋蕪鼻尖充斥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還夾雜著幾絲血腥氣,鼻尖一酸,連日來強撐著的鎮定瞬間崩裂。

  所有的恐懼、擔憂、一路顛沛的委屈,全都堵在眼眶裡,化作滾燙的淚,啪嗒啪嗒砸在他染血的衣甲上。

  「能不瘦嗎!」

  他單手解衣,把身上冰冷堅硬又混合著血污塵土的盔甲往旁邊一堆。

  宋蕪將臉深深埋進他懷裡,哭得毫無形象,哽咽著,語無倫次地往他懷裡撞。

  「我、我聽見他們說你受傷了,還、還下落不明……我怕你死了,我怕再也見不到你,我連夜從京城趕過來,路上還遇上了流寇……我、我還殺人了……」

  「嗚嗚嗚……我這輩子連雞都沒殺過一隻,我竟然殺人了——」

  男人急忙安撫,「沒事兒沒事兒,朕也殺過人,和殺雞沒什麼區別,你沒受傷就行。」

  「……」小將軍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趙棲瀾你個混蛋王八蛋!」宋蕪一邊哭,一邊攥著他的衣襟又捶又罵,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不是說會好好的、會平安回去嗎……你說話不算話!還連累我吃這麼多苦、你不是人……」

  「趙棲瀾,你、你嚇死我了……」

  哭到最後,她整個人都在發抖,話不成句,想到什麼罵什麼,全是憋了一路的恐懼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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