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紫宸殿到底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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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後,朔風一日寒過一日。

  趙棲瀾總覺得未央宮哪哪都看不順眼,這日,聽她晨起時輕咳幾聲,半點不似平日軟和,只沉了聲,半句商量也無,「往後便歇在紫宸殿,哪兒也別去。」

  說罷,不等她微怔著開口,已然召來馮守懷,揚聲吩咐,「把貴妃的鋪陳用度盡數挪到紫宸殿,半個時辰內,都安置妥帖。」

  「是,陛下。」

  宋蕪捏了捏手指,「未央宮一切都好,不必如此,自古哪有帝妃同住一宮的規矩。」

  再說,他常召大臣議事,多有不便暫且不談,日後她豈非做什麼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她的自由!

  趙棲瀾深知她什麼脾性,先給這丫頭吃下一顆定心丸,「紫宸殿地龍燒得旺,於你養身子有益,等開春天回暖了,你再回未央宮也不遲。」

  至於規矩這種託辭,兩人誰都沒拿它當回事兒。

  其實宋蕪對於在紫宸殿常住,還真不陌生,甚至不過就是個名頭,桑芷也不必收拾她的什麼東西。

  因為紫宸殿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處處布置成了她喜歡的模樣。

  原先正對著龍榻的那方紫檀書案,早就被宋蕪下令換了。

  還說趙棲瀾白日看摺子不嫌煩麼,起居還要擺著一桌的筆墨紙硯。

  甚至書架也被一分為二。

  一半是趙棲瀾原本放置的,博古通今,儘是《通鑑》《政要》這般考鏡得失、關乎文治的史策典籍,間或夾著《周禮》《禮記》的註疏抄本,字字句句皆是帝王治國的經世之學。

  另一半則被宋蕪填得滿滿當當。

  一側是坊間新出的話本子,或是才子佳人的風月傳奇,或是江湖俠客的快意恩仇,紙頁上還沾著淡淡的芸香。

  一側擺著各式彩繪繪本,有工筆細描的花鳥卷,有稚趣可愛的白狐圖,甚至還有幾冊她私藏的山水箋譜,邊角處還留著她隨手畫的小魚兒。

  趙棲瀾取過,這個疑問困惑他許久了,「怎麼這般喜歡畫魚?」

  還儘是些奇奇怪怪的小魚兒。

  宋蕪一把奪過她的畫,沖他皺了皺鼻子,「因為我喜歡。」

  「行,朕管不了這些。」趙棲瀾掰過她肩膀,指著牆上那幅出自自己之手,畫中人又是自己的粉衣圖,無奈道,「這幅畫兒朕總能管了吧?」

  怎麼走到哪都逃不開這幅畫兒。

  在未央宮的寢殿,趙棲瀾入睡起身都要面對這樣的自己不算,誰讓未央宮的主人是這丫頭,沒自己說話的份兒。

  如今到了紫宸殿,他說話總該有點兒份量了吧?

  宋蕪順著他手指望去,笑眯了眼,「也不行,陛下送我就是我的了,掛哪自然也是我說了算。」

  「如若陛下非要把畫兒扔出去,那就……」

  「那就如何?」趙棲瀾垂眸,挑了下眉,戲謔道,「把你一塊丟出去?」

  「哼,想得美。」宋蕪素手輕抬,推了下他胸口,眉眼處含著幾分嫵媚風情,半嗔半怒,「紫宸殿是陛下請我來的,醜話可要說到前頭的,若陛下惹我不高興了,那離開的人只能是陛下自個兒。」

  來是陛下用龍輦請她來的,她要是灰溜溜的跑了,那多沒面子呀,她才不干呢。

  趙棲瀾被她這霸道的小模樣逗得樂不可支,指腹捏著她臉蛋兒,寵溺啞笑,「這性子越來越嬌蠻了。」

  不過對於她方才的豪言,卻是一個字都沒反駁。

  脾氣大點兒好啊,這樣才不會吃虧受委屈。

  紫宸殿的格局,也被徹徹底底換了模樣。

  龍榻旁的矮几,不再擺著兵書輿圖,反倒擱了她愛喝的溫甜杏仁酪,配著小巧的蜜糕。

  窗下原本空置的地兒,添了張軟榻,鋪著她慣睡的狐裘毯子。

  秋狩之時獵了幾隻虎,原想著虎皮更舒服暖和,誰知這丫頭看了一眼毛色就嫌棄撇開眼。

  人看臉也就算了,也不知這挑東西非要看外表的毛病哪來的。

  趙棲瀾初時瞧著這滿殿的「煙火氣」,捏著正沒什麼形象歪在貴妃塌上吃桂花糕的女子鼻尖,佯怒道,「你瞧瞧這還有天家威嚴麼?帳幔這都什麼顏色?」

  「自然是我喜歡的顏色呀。」宋蕪將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塞他嘴裡,笑彎了眉眼問,「甜不甜?」


  「嗯,甜。」趙棲瀾細細品味,思緒完全被她牽著走,「少吃些,牙都快壞了。」

  「好啊。」

  他說什麼她答應得比誰都快,下次再犯也比什麼都利落。

  元懿貴妃住進紫宸殿的消息,對於前朝後宮來說,大多都已經麻木了。

  仿佛聽見陛下在元懿貴妃身上有什麼出格的行為,都不會覺得意外。

  不過還是有人私下暗暗祈禱。

  都說遠香近臭,指不定日日抬頭不見低頭見,就有膩煩的那一日呢。

  畢竟但凡誰擁有後宮佳麗三千,都不會死守忍受一個人的嬌縱蠻橫。

  不知是不是許願的人太多,這一日,紫宸殿還真就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爭吵。

  不過是單方面的。

  宋蕪在趙棲瀾第無數次要她陪著批摺子的時候,終於忍不了了。

  「我就不明白了,那麼多又臭又長又厚的苦陛下一個人受不好嗎?拉著我一塊做什麼?我又不是前朝大臣,沒法與陛下談論朝政。」

  「還有!」她不等趙棲瀾開口,起身轉了一圈,捏著身上厚厚的石榴紅蹙金繡折枝海棠錦綿襖,沖男人呲了呲虎牙,「您不覺得很奇怪嗎?!」

  趙棲瀾單手支額,坐在太師椅上,只看見一朵艷麗愛俏的石榴花在自己眼前綻放,目不轉睛盯了她半晌。

  而後取過矮几上的手捂遞給眼前的人,認真問,「缺個它?」

  「什麼嘛!」宋蕪氣得跺了跺腳,奪過手捂就往他身上砸,「紫宸殿地龍燒的這麼暖,非要我裹得跟熊一樣,我要成烤熊了!」

  手捂裹著女子身上的馨香砸過來,趙棲瀾輕易接住,握在手裡把玩。

  脊背輕靠,揶揄一笑,「不像烤熊,倒像只跳腳的粉兔子。」

  宋蕪瞬間瞪圓杏眼,「趙棲瀾!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欸……不是,推朕做什麼,宋玥安,君子動口不動手……」

  「砰——」

  世界安靜了,紫宸殿的奴才死死低著腦袋。

  「……」

  被推出殿的皇帝陛下,仰頭看了眼匾額。

  好像是他的紫宸殿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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