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殷勤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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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德殿內靜得落針可聞,殿角的銅鶴香爐里飄出幾縷清淺的檀香,繞著梁間的蟠龍紋緩緩散開。

  宋蕪垂著腦袋,雙手規規矩矩地攏在身前,背脊繃得筆直,連眼睫都不敢抬一下,闖了禍才老實一二。

  她面前的明黃錦緞案几上,堆著一摞足有半尺高的話本子。

  封面的字跡或張揚或娟秀,露骨的寫著「風月纏綿」,含蓄的題著「西廂私語」,全是她這些日子藏在枕下、揣在袖中偷偷看的。

  最上面那一本,顯然就是害她不輕的《宜春香》!

  御座之上,趙棲瀾斜斜地倚在龍椅的扶手上,一手支著額角,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戒尺。

  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堆話本子上,又緩緩移到宋蕪緊繃的身影上,寒著一張臉,半晌沒出聲。

  「陛…陛下……都是消遣嘛……」宋蕪被他盯得臉頰泛起羞窘的紅暈,聲音細若蚊蠅。

  「消遣?」趙棲瀾被氣得頭疼,「但凡傳出去一絲風聲,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再說,這種……」用盡力氣才將即將脫口而出的『污糟東西』給咽回去,「這種堪比禁書的東西,你竟然也敢看?」

  他那害羞又臉皮薄的玥兒怎麼被杜善儀幾日就帶成這樣了!

  「不是禁書!」宋蕪比了比食指指甲蓋,聲音弱了下來,「比禁書要含蓄不少呢。」

  趙棲瀾:「……」

  「而且我還特意問過善儀,絕對沒有一本是禁書!」

  聽這語氣,她還很驕傲?

  趙棲瀾隨手將戒尺一扔,精準砸到那本宜春香的書上,睨了她一眼。

  語氣涼涼,「你以為杜善儀能逃過一劫?」

  宋蕪:「……」壞了,好像剛剛不經意間招供了。

  趙棲瀾冷笑,「去年這個禍害就因為這事被舅舅禁足在府中一個月,到如今還不長記性!」

  「還有你!」他指了指這丫頭,「朕說的臭味相投有錯?」

  昨晚上還非要反駁咬他,嘴角現在還結著血痂,害得他今晨上朝險些在眾臣面前丟了顏面。

  「沒有沒有。」

  宋蕪被指的縮了縮腦袋,討好一笑,「陛下九五至尊,您說的話怎麼會有錯呢,絕對沒有!」

  偷偷掀起眼角瞥了眼被扔到一邊的戒尺。

  那玩意兒都被扔了,陛下說兩句就說兩句吧。

  畢竟挨訓手心不會被訓疼啊!

  「呵。」趙棲瀾豈會看不透她的小心思。

  挑唇一笑,她當真以為這件事就這麼輕輕揭過?

  罰這丫頭,從來用不上什麼戒尺之流的外物。

  趙棲瀾直接指使馮守懷去找杜善儀,目露威脅,「去把她藏的那些『好東西』都給朕燒乾淨,一頁紙都不許留下。」

  這東西一旦泄露出去,不論是她倆誰,背後指不定怎麼讓人議論呢。

  「是,奴才這就去。」

  馮守懷躬身要退下,又被趙棲瀾喊住,「等等。」

  趙棲瀾閉了閉眼,咬著牙,「准她留下幾本尋常的話本子。」

  免得日後他身邊這個丫頭無聊了找不到解悶兒的東西看。

  馮守懷到官院收書時,恰巧承恩公也在,他聽見自己閨女又犯了老毛病,氣得差點頭風發作。

  還是忍到把所有下人都揮退後,才隨手撈起一個蘋果砸過去,「你這個不知羞的死丫頭,天天看這些東西以後哪家規矩嚴的婆家敢要你!傳出去整個承恩公府的臉面都得丟盡了!」

  杜善儀提著裙擺腳底抹油就是跑,邊跑還不忘了回頭懟她爹,「你閨女得了口諭婚嫁自由,你一大把年紀頤養天年得了,少操點心吧。」

  承恩公:「……」罵他多管閒事?

  氣得坐回去揉腦袋,桌子拍的震天響,「我這哪是生了個閨女,是給自己生了個活祖宗!折磨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從小到大隻要一個眨眼看不見人影,保准又闖禍去了。

  至於愛書被燒這事兒,杜善儀表示她早習慣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她爹她哥她表哥,一個兩個三個,都把她的愛書燒了好幾輪了,全當給她清理「把柄」咯,反正傳出去確實不怎麼好聽。


  杜善儀這人別的優點不論,心態好得很。

  而宋蕪,知道自己被拿住把柄後,乖的不得了,一整個下午,趙棲瀾在處理政務她就在一旁陪著,又是自告奮勇要研墨,又是時刻奉上茶盞擔心他口渴。

  全都明晃晃透露著一個意思:爭取寬大處理!

  雖然研個墨弄了她自己一手的墨水,奉個茶又差點沒把趙棲瀾燙死。

  但她心意無價啊!

  趙棲瀾不知第幾次接過茶盞,隨手放到一旁等涼,頭也沒抬,「從前不是說陪朕批摺子很無趣麼,今兒轉性了?」

  「誰說的胡話,根本沒有的事兒。」宋蕪眼都不眨,從善如流編瞎話,「臣妾原話說的明明是……」

  她摳著額頭想了半晌找補的話,「看著陛下一整日都不會嫌無趣!」

  「對,就是這樣,陛下聽錯了。」

  趙棲瀾沒再多計較,掀起眼皮掃她一眼,「若是累的手酸就不必做了,這些摺子怕是還要等上許久才能批完。」

  「不酸。」宋蕪趕緊表忠心,手下動作更認真了。

  趙棲瀾笑容帶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深意,「畢竟勞累玥兒的事情還在後頭,朕怕你體力不支。」

  宋蕪腦袋緩緩打出一個:?

  研個墨怎麼扯到體力不支上面去了?

  她研完墨,硯台里的墨汁濃淡恰好,便拎著裙擺快步走到他身側,笑意盈盈地走到椅側,指尖輕輕搭上他的肩頭,動作殷勤又細緻。

  掌心的暖意透過薄薄的常服滲進去,連帶著語氣都軟乎乎的,「陛下~力道還可以嗎?」

  趙棲瀾仔細感受著肩膀上傳來貓兒輕撓一樣的力道,唇畔染上笑意,「嗯,恰到好處。」

  瞥了眼她站久了腿酸順勢單膝跪上軟墊的動作,沒戳穿,不動聲色挪了下引枕,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捶了沒一會兒她就開始覺得手酸,軟嗒嗒地搭在趙棲瀾肩頭。

  「累了?」趙棲瀾拍拍她手背,關心問了句,「若累了便先回寢殿休息。」

  什麼叫先?

  宋蕪心裡說不出的怪異,眼珠轉了轉,看見角落扔著的戒尺,難不成夜裡還有用?

  趁著回寢殿的功夫,悄悄挪動步子,在趙棲瀾不注意的間隙,直接順走藏起來了。

  嗯,讓他找不著。

  轉身歡歡喜喜離開時,沒注意到御案上埋首處理政務的男人幾不可察勾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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