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年少所不屑一顧的,卻再也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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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未央宮的宋蕪臉色有些不對勁,趙棲瀾將她圈在懷裡溫聲問,「怎麼了?方才用膳時不是還好好的?身體不舒服?」

  「沒有。」宋蕪坐在他膝上,搖搖頭,掰下他拇指戴著的玉扳指繞著玩兒,低低問,「陛下喜歡孩子麼?」

  趙棲瀾臉貼著她側臉,看不清她的神色,如實回,「朕不得先帝喜歡,對父子之情倒也沒多大波瀾,有麟兒降生時自然歡喜,但若說多麼親昵無間,愛子如命,滿腔慈父之情無處安置,那定然是沒有的。」

  這麼看來,也許外人傳的也沒錯,他就是這樣冷血無情,親情緣分淡薄的一個人。

  不過自古以來,歷朝歷代的帝王,哪有一位是盡心盡力親自教導每一位皇子與公主的?

  他子嗣單薄,至今唯有一子一女,莫說前朝皇帝二十幾個皇子,單論先帝也皇子十餘位,就連最受寵的晉王也不過爾爾,難不成一一帶在身邊?

  甚至皇帝逢年過節能記得賞下賞賜,問一句功課就已經是恩賞了。

  曦和與趙恆長至今日,趙棲瀾身為君父,對他們也可稱得上一句,無愧於心。

  宋蕪眼神微動,「那我們之間……」

  他環著宋蕪的臂膀,握住宋蕪細指,笑著側眸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朕與玥兒的孩子自然是不同的,總歸要日日帶在身邊教導,若能和玥兒長得相像就更好不過了,朕還從未見過玥兒幼時模樣呢,肯定會很可愛。」

  趙棲瀾空暇時就會想他和玥兒的孩子會長什麼樣,只要一想到有一個結合他們二人長相的小糰子仰著臉喚他父皇,他就能高興得一晚上睡不著覺。

  嘖,這麼看來方才的話也不對,他也並非親情緣分淡薄嘛。

  宋蕪因為他這幾句話悶悶不樂了一整日,趙棲瀾見她蹙顏不舒的模樣,也急得眉頭緊皺。

  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只以為是天氣悶熱,過於苦夏的緣故,更加快了去行宮的行程安排。

  六月十七,溽暑浸京畿,赤日高懸天際,將皇宮的琉璃瓦烤得泛起灼眼金光。

  辰時三刻,西華門緩緩洞開,先行的禁軍鐵騎列成雙翼,玄甲映日,馬蹄踏過金磚大道,濺起細碎塵埃,肅殺之氣漫開。

  緊隨其後的,是三十六人抬的明黃龍紋御駕,輦頂綴滿東珠與孔雀羽,隨風輕搖,流蘇帳幔垂落如瀑,遮住了輦內帝顏。

  只隱約可見玄色龍袍的一角與鵝黃團花宮裙相纏的一角。

  御駕兩側,御前侍衛執戈扈從,銀槍上的紅纓在烈日下獵獵翻飛。

  其後跟隨的是兩輛妃位馬車儀仗。

  觀京樓二樓處,有一身姿挺拔的男子臨窗眺望,象牙白的錦袍泛著清冷光澤,冷麵如霜望著遠去的御駕。

  「秉之,你看的什麼如此入神?」

  宋允泓放下酒壺,走近後順著段少惟的視線望了望,恍然感嘆,「陛下御駕離京啊,場面果然浩蕩。」

  段少惟薄唇緊抿,目光久久未曾收回。

  她選秀入宮為妃,聽聞頗受帝王寵愛,此行她也必然在其隨行之列吧,倒不知兩輛嬪妃馬車,其中哪一輛有她的身影。

  宋允泓早已習慣這位好友寡言少語的性格,也不知道這位刺史公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一聽說他要來京城拜德高望重的韓學究為師,非要一併跟來。

  昨日拜師禮後,說好的今日來觀京樓吃宴,人來了卻像一尊石像一樣冷冰冰站在這。

  屬實令人費解。

  他仰頭環視一圈,感嘆,「雖說這觀京樓非比尋常,但二樓雅間與三樓,卻還是天壤之別。」

  直至御駕漸漸在視線中消失,段少惟才將目光從妃嬪儀仗上收回來,轉身坐在桌前,抬手倒酒,隨口接話,「你去過三樓?」

  「去過啊。」宋允泓接過酒盞道謝,臉上自得之色藏也藏不住,「你我初來京城那日,我與三堂妹來觀京樓敘舊,你猜遇上誰了?」

  觀京樓三樓可非尋常達官顯貴可去,便說段少惟他父親,潭州刺史大人來京,也不敢夸下此等海口。

  段少惟指尖摩挲酒杯邊緣,沉吟片刻,「不知。」

  「嘖,你這性子還是這般無趣。」宋允泓手指點了點他,隨後遙遙一拱手,滿面紅光,「自然是當今聖上與元賢妃娘娘了。」

  段少惟手一抖,酒水灑出些許,他卻顧不上這些,一把攥住宋允泓的手,「你那位四堂妹?」


  「嘶嘶嘶疼……」宋允泓猛拍他手背。

  段少惟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失態,倉皇收回手,理了理衣袖,「抱歉。」

  宋允泓甩著手,狐疑瞧他,「你這人倒是奇怪,我堂妹聖眷正濃得封四妃,這事還是我見了陛下和娘娘後才得知的,你一聽就知是我堂妹?」

  段少惟冷若冰霜的臉上出現一道裂痕,低頭拿酒杯遮掩住,語氣淡淡,「道聽途說罷了。」

  也對,人家父親是刺史大人,人脈消息定然是比他一個縣令之子廣的。

  宋允泓暗自點頭,長嘆一聲,感慨良多,「蕪兒妹妹如今可大為不同了,與幼時寄住在我家裡時天差地別,說一句脫胎換骨也不為過,若是如今你與她再見,怕是也認不出這就是小時候跟在你身後跑的小丫頭了。」

  段少惟眸子微怔,思緒好像也被拉回了好多年前,他父親還未升任前,他在湘陽的時光。

  他與宋允泓算是好友,雖年齡比宋允泓小几歲。

  忽而有一日,宋允泓來私塾時,身後跟了個扎著雙丫髻,穿著一身素白碎花衣裳的小丫頭,說是他從京城來的堂妹,一直在家裡養著,從未見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允泓年紀大了一旦回憶起從前就滔滔不絕,還是今日高興酒喝多了的緣故,一桌慶賀拜師的宴席從頭到尾就拉著段少惟說從前的事兒。

  「欸,我還記得蕪兒那丫頭從小就喜歡跟在你身邊,當時我很不服氣啊,心想合該我是她哥哥啊,怎麼能纏著你呢,你猜這丫頭當時怎麼跟我說的?」

  宋允泓手掌搭在段少惟肩上,面露微醺之態,而向來愛潔的男人卻沒推開他,慢悠悠飲著酒一字不落複述,「因為秉之哥哥長得比二堂兄好看。」

  「啊,你全都知道啊。」宋允泓微愣,撓了撓頭,他本人都記不這麼清楚了。

  她說這話時段少惟也在門外聽見了。

  當時尚是少年的他有些羞惱,覺得男子怎能與好看、俊美這樣的詞掛上鉤?豈非是輕侮?

  誰知後來……成了鏡花水月。

  「你……你自小便冷著一張冰山臉,好似天底下的人都欠你幾百兩銀子一樣,也就蕪兒不顧冷言冷語跟著你跑……」宋允泓臉上漸漸蔓上酡紅,「哈哈,那丫頭還說什麼長大了要給你當娘子……嗝……誰知被你一句不知羞吼回去,就再也沒提過這事兒……」

  宋允泓雙眼漸漸迷濛,側著臉趴在桌子上,醉過去前還搖搖晃晃指著段少惟那張臉,揶揄他,「就你,難娶媳婦兒咧!」

  說完就腦袋一歪,便徹底醉得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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