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帝王心,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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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昔者譽王趙宗聿,忠勤夙著,德望素隆。先因逆王構陷威逼而削爵革職。今察驗實情,奸佞伏誅,念其昔年護國有功,宅心仁厚,且宗室血脈相連,不可久虛王爵。

  茲特頒詔,復趙宗聿譽王爵位,賜食邑萬戶,食實封千戶,封其嫡長子趙煥章為譽王世子,著戶部、宗人府協同辦理相關事宜,不得有誤。

  望爾復位之後,恪遵祖制,恭謹自持,勤修德業,輔弼邦家,勿負朕之厚望與宗室之託。

  欽此——」

  跪地接旨的父子倆人都傻了,被這突如其來的天降大餡餅砸傻的。

  「這是陛下讓咱家給王爺和世子的賞賜。」馮守懷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揭開太監手捧的托盤,以及太監抬的箱子,全是金燦燦的金子!

  「六百兩黃金,是賞賜……世子爺的。」

  譽王笑容僵硬了,趙煥章樂開花了。

  他淚流滿面,看向那些金子都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貪念,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終於可以不用去當店小二了!

  要不說父子倆是冤家呢,一個高興另一個就拉著個臉,就沒有皆大歡喜的時候。

  宮裡的人宣完聖旨,臨走前,趙煥章抱著金子啃是不是真的,譽王拉著馮守懷悄悄打聽,「馮總管,陛下怎麼會突然復了本王的爵位?莫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吩咐?」

  比如去哪兒當個馬前卒?

  要不然他這麼大一個爵位收著不踏實啊!

  馮守懷笑吟吟地彎著腰,說話滴水不漏,「王爺您這說的哪裡話,咱家這做奴才的豈敢揣測上意,不過陛下的確沒有旁的吩咐下來。」

  譽王等著這老狐狸的下文。

  就他那個便宜侄子什麼脾性,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麼。

  斷七情絕六欲,親緣淡薄,子孫緣也緣分淺。

  好像天底下沒有任何他在意的人或事一樣,冷漠無情到一整個鐵面閻王。

  「不過嘛。」馮守懷話鋒一轉,視線放到了一旁正拋金子的趙煥章身上,意味深長道,「許是昨日陛下恰好遇上世子爺,這才格外開恩吧。」

  譽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言難盡,但若要細看,那眼神中還隱隱夾雜著一絲沉重。

  畢竟是他和窈兒唯一的孩子。

  馮守懷點到為止,行禮後便回宮了。

  紫宸殿內。

  「近日以來江南水災泛濫,百姓流離失所,江寧巡撫上書請求朝廷撥下賑災銀。」端坐龍椅的趙棲瀾不怒自威,單手拿著陳情的摺子,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猜猜他要請多少銀子。」

  台階下躬身而立的戶部謝尚書沉吟片刻,斟酌開口,「從受災規模,再結合往年慣例來看,百萬兩白銀尚可,兩百萬兩白銀足矣,百姓家園重建也需銀兩安撫。」

  趙棲瀾將摺子一合,隨手扔到御案上,「三百萬兩白銀。」

  「什麼?」謝尚書瞳孔一縮,喉嚨滾了滾,良久才平復,「這江寧巡撫……倒是真敢張口。」

  這是頭頂烏紗帽戴久了,要換個大理寺鍘刀啊。

  謝尚書根本就沒覺得陛下會批准。

  畢竟新帝登基後多地輕徭薄稅,雖無大規模戰事,但群臣以大燕盤踞中原四周番國俯首稱臣為由上書的削減軍隊提議也被駁回,軍餉從不拖欠地發著。

  甚至陛下還親自駁斥,言四周無強敵是因我大燕百萬雄師威懾,一旦大燕勢弱,所有番國都會衝上來撕下去一口肉。

  如今大燕海晏河清,蒸蒸日上,國庫談不上空虛,但陛下更不是能容忍肥了其他蠹蟲口袋的脾性。

  所以謝尚書本以為這封摺子要被原路駁回。

  誰知御案前的帝王執起硃筆,筆走龍蛇寫下幾字,後將摺子讓馮守懷遞給謝尚書。

  「看看可有不妥。」

  謝尚書展開奏摺,只見江寧巡撫膽大包天的三百萬兩白銀一側,寫了一行硃批。

  『朕准順天府尹攜京營護送五百萬兩賑災銀至江寧水災地方,望卿恪盡職守,救濟百姓。』

  謝尚書瞠目結舌,「陛下,這是否……」有不妥。

  陛下非但批了,還批了超出甚多,一時之間捉摸不透帝心。


  趙棲瀾眉目冷淡,不容置疑,「既然謝卿並無異議,那戶部就配合順天府尹去這麼辦吧。」

  謝尚書將梗在喉嚨的話盡數吞下,「……是,陛下,微臣遵旨。」

  算了,回去再琢磨去吧。

  待謝尚書行禮退下後,趙棲瀾手腕隨手一搭,靠坐在龍椅上,語調泛涼,「去譽王府傳旨傳的如何,朕那位王叔可有問些旁的?」

  馮守懷蟒紋宦帽下的頭顱垂得更低幾分,「回陛下的話,譽王爺極為歡喜地謝恩,倒是問了些奴才聖意,但奴才愚笨,哪能聽得懂這些。」

  趙棲瀾幾不可察笑了下,沒介意這奴才的油嘴滑舌。

  「說來不但譽王爺惴惴不安,奴才也百思不得其解,陛下怎麼突然想起復爵位一事了?當年譽王爺可是……」馮守懷越說聲音越低了下去,垂著的餘光還一眨不眨關注著頂上之人的神情,準備隨時跪下去請罪。

  但大概率不會。

  趙棲瀾瞥見案上茶盞,青玉白壽字茶盞,指腹輕輕摩挲著盞身暗紋,「當年譽王叔被請出山的緣由朕也略知一二,既然教訓給夠了,朕也不是那一直揪著不放的人。」

  馮守懷立刻賠笑,「是,陛下宅心仁厚,心胸寬闊。」

  趙棲瀾睨著他,沉默片刻,忽而開口,「你這張利嘴,若是在玥兒跟前伺候,倒是能逗的她開懷,魏承這方面比你是差遠了。」

  可惜,玥兒跟前也不用有這麼多進讒言的奴才。

  馮守懷聽著這話不像是誇讚他的,怎麼有種陛下在說他除了能說會道,其他方面比不上魏承那老小子的錯覺呢?

  沒搭理他怎麼想,趙棲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氣氤氳,「若朕沒記錯的話,譽王妃是琅琊王氏主支這一脈唯一的嫡女吧。」

  馮守懷當即回神,笑道,「回陛下,正是,譽王妃又因自幼體弱,極受琅琊王氏一族寵愛,如珠似寶,當年譽王爺為娶心上人可是沒少過五關斬六將。」

  「嗯。」趙棲瀾食指輕點桌面幾下,意味深長,「趙煥章瀟灑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為朝廷盡些心力了。」

  比如,賑災過後,把他撥下去被貪污了的銀子,再給他……抄家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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