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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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宋蕪出現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遠超姜清黎的認知。

  那樣大權在握、冷漠無情的帝王,不過是與她說了兩句話,這個賢妃竟然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對陛下橫眉冷對甩臉子!

  而最令她如墜冰窟的是,陛下就這樣縱容了。

  縱容了……

  還一副任由賢妃出氣的架勢。

  不,這太荒誕無稽了。

  姜清黎額前髮絲凌亂垂在臉側,臉色凝固,顫著睫羽抬眼,「陛下……」

  「晉王妃是不將本宮放在眼裡?」宋蕪上前一步,直接隔絕這委屈又欲語還休的視線。

  一位是正二品的四妃之首,一位是內命婦只有空殼子的王妃。

  姜清黎哪怕再心有不甘,此時也不得不低頭,行了一個標準到挑不出錯處來的宮禮,「妾身見過賢妃娘娘。」

  宋蕪沒喊起,水眸半眯,「宮宴過後宗室命婦無召見不可在宮中逗留,而晉王妃非但出現在此處,還有本事在這雨花亭備下酒菜,莫非……是與人串通,意圖不軌?」

  姜清黎一慌,頓時跪了下來,「陛下明鑑,妾絕無此意!」

  宋蕪輕嗤,後宮姜氏女無非就那麼一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姜氏姐妹打的什麼算盤。

  夜風一吹,趙棲瀾酒醒了大半,已然冷靜下來,伸出手不緊不慢勾住氣呼呼的人兒的手指,半個眼神都沒分給跪地陳詞的女人。

  嗓音泛涼,「賢妃所言甚是,晉王妃姜氏違反宮規,意圖不明,暫扣押披香殿,聽候發落。」

  披香殿,御花園西側一處偏僻無人居住的宮殿,清淨又無人打擾,的確再適合不過。

  宋蕪聽見他話里話外都沒有要維護晉王妃的意思,一肚子火氣才稍稍降了些。

  「天色不早了,朕陪你回未央宮?」趙棲瀾柔和了神色,欲牽著她的手離開,宋蕪腳步未動,一直看著某處。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趙棲瀾正這才發覺要被太監拉下去的姜清黎,那截手腕上還戴著枚玉鐲。

  心思微動就知道身旁這丫頭怕是吃味了。

  指尖輕點,馮守懷立即會意,躬身上前,一手握住姜清黎手腕,道了聲「得罪了晉王妃」,動作粗魯將玉鐲用力摘下,姜清黎被鉗制著動彈不得,只覺得腕上火辣辣的疼。

  她跪在地上仰頭看向宋蕪,憤恨又不甘的眼神中滿是無聲地挑釁。

  就好像宋蕪只能擁有她用過的東西一樣。

  宋蕪還真不缺什麼鐲子,更不缺孝端太后的遺物。

  那日紫宸殿與趙棲瀾拜過他母妃後,當夜他就將孝端太后留下的首飾信物全都交給了她。

  宋蕪純覺得膈應而已。

  那鐲子可以是薛皇后所有,可以是曦和公主所有,可以是後宮任何一個妃嬪所有,唯獨不能是這位…晉王妃。

  馮守懷雙手捧著奉上,趙棲瀾看都沒看一眼,單手攬住宋蕪腰肢帶進半步,隨手接過就重重擲了出去。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玉鐲撞在青磚地面上,瞬間崩裂成數瓣,碎玉飛濺,餘音在寂靜的黑夜裡嗡嗡迴蕩,刺耳得令人心頭一緊。

  宋蕪滿意了。

  姜清黎雙目怔怔失神。

  趙棲瀾冷冷道,「這等本應消失的東西自不該再存於世上,若是母妃在天有靈,知道自己的心愛之物被如此寡廉鮮恥之人糟踐戴了數年,怕是要魂夢難安,九泉之下亦難瞑目。」

  說罷,不顧癱坐在地的女人臉色如何慘白難看,趙棲瀾牽著宋蕪轉身便走。

  回未央宮的御輦上,宋蕪一句話都沒與他說,趙棲瀾搜腸刮肚想著措辭。

  掌心摩挲了下膝蓋,不斷靠近她,宋蕪避無可避。

  喉結滾了滾,語氣弱了三分,「乖乖,朕想回來找你的,沒想到會遇上那個女人。」

  宋蕪不吭聲,冷著小臉沉默以對。

  趙棲瀾:「……」

  馮守懷就這麼聽著平日裡咱家惜字如金的陛下,一個人唱著獨角戲,賢妃娘娘一字未吭。

  仰頭望天,風水輪流轉吶,沒想到陛下還有熱臉貼別人的一天。

  就是他也恨不得找道地縫鑽進去。

  未央宮前,趙棲瀾下輦後轉身向裡面伸出手,宋蕪順勢借力,一切還是安然無恙,看上去帝妃相諧。

  甫一踏入宮門,趙棲瀾還未及開口,腕間便被一股蠻力狠狠甩開,力道之大讓他踉蹌半步。

  他愕然抬眸,只見宋蕪背影冷絕,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疾風,他心頭一緊,焦急追上去,「玥……」

  「砰——」

  回應他的是厚重朱漆殿門狠狠合上,裹挾著冷風撲面而來。

  趙棲瀾下意識往前探的身子猛地頓住,鼻尖堪堪擦過冰涼的門板,只差毫釐便要被夾個正著。

  四周宮人眼觀鼻鼻觀心,拼命縮著肩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棲瀾無奈揉了揉鼻樑,曲指敲門,「玥兒,把門打開。」

  宋蕪窩在軟榻上,聽著外面傳來叩門聲,聲音不輕也不重,生怕重了嚇到她似的。

  她蜷縮在床榻深處,雙臂緊緊環著膝蓋,整個人埋進蓬鬆的錦被裡,只露出一小截泛紅的耳廓。

  錦被遮住了細碎的嗚咽,卻掩不住胸腔里翻湧的酸澀——為了他的萬壽禮,她足足忙了大半月,指尖被絲線磨得發紅,一宿一宿地熬夜。

  卻要看見他和他曾經的未婚妻偶遇耽擱。

  還有那個晉王妃對她明晃晃的挑釁與不屑!

  如今,那份精心準備的心意像被潑了冷水,涼透了半截,委屈混著醋意堵在喉頭,澀得她鼻尖發酸,眼眶發燙。

  久未聽見答覆,趙棲瀾心下慌得厲害,一時顧不得什麼失態尊嚴,放柔了聲音哄,「乖乖,你宴上本就沒用多少晚膳,朕讓小廚房做了暖胃的銀耳燕窩,還有你最愛用的糖酪櫻桃,你將門打開,朕給你送進去好不好?」

  須臾,又補了句,「朕進去親自給乖乖賠禮。」

  姿態是能有多低就放多低。

  台階下的馮守懷默默抹了把汗,賢妃娘娘真是……厲害。

  沒等感嘆完,扭頭一看,剛剛還在這的魏承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影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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