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萬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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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到御前當差了。」他臉上掛著大大的笑,邀功似的仰臉看她,「你夫君以後俸祿更多了,肯定把我家娘子養的白白嫩嫩的!」

  「說什麼呢,又不是養豬仔。」宋嬈嗔了他一眼,也露出喜色,抬手環住他脖子,「那…立功了?」

  從四等侍衛到御前侍衛,別看只有一級,那可是天塹啊!

  非陛下親信或出身世家不可擔任!

  羅渙微微撇開目光。

  立功?

  前段時間告發了一個和妃子私通的侍衛算嗎?

  但這話不能說啊!

  而且事兒都是好幾天前發生的了,他人卻是今天才走馬上任的。

  「呃…一點點小功,不足為奇。」

  宋嬈狐疑看他,見他不願多說,也沒繼續追問。

  「御前當差,那……」宋嬈抿了抿唇,面上猶豫了一會兒,羅渙替她說了出來,「能偶爾遇見元妃娘娘去紫宸殿。」

  宋嬈一聽,連忙追問,「那陛下可有因宋家之事牽連她?」

  以宋嬈長久以來接受的理念看來,後宮妃嬪大多都是看家世子嗣,帝王寵愛雖最為重要,但畢竟就像不踏實的雲端,飄飄欲仙的滋味固然令人上癮,但也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摔得粉身碎骨。

  羅渙不禁想起白日在紫宸殿那一幕,真覺得他媳婦兒的操心多餘。

  硃筆都能用來給元妃的狗寫狗牌,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非但沒有牽連,而且很受寵。」

  「那就好。」宋嬈鬆了口氣。

  想起那個與她一母同胞卻不多親厚的妹妹,她語氣不由得低落下來,「這些年我對她也沒盡到姐姐該盡的責任,我也不奢求什麼,每一個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一定會的。」羅渙低低回應了一聲,抱著她開始不安分,「嬈兒……」

  宋嬈鬆開手,輕輕推開他蹭過來的臉,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去沐浴。」

  羅渙身上燥熱得厲害,還想說什麼,被她兩個字堵回去,「必須。」

  「……好吧。」

  ——

  臨近萬壽的幾日,趙棲瀾心癢得想窺見這丫頭備了什麼禮,但回回去未央宮,要麼得到她已經歇下了的消息,要麼白日逗狗累了沒什麼精力,倒頭就睡。

  紫宸殿也不去了,不知道神神秘秘在搞什麼名堂,顯得比他這個皇帝還要忙碌一樣,見天見不著個人影兒。

  入夜,趙棲瀾歪在未央宮寢殿的榻上,手裡執著一本書卷,心思半分不在這上頭,時不時就往殿門口看去。

  說是閉門苦讀,潛心鑽研棋譜,都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但怪得是怎麼都不讓他進。

  馮守懷看不下去了,這好像自家陛下跟等待寵幸的妃子一樣。

  彎著腰恭敬道,「陛下,要不奴才去偏殿看一眼?」

  「不必,朕再等等。」

  不到半個時辰後,寢殿靜悄悄得黑了一片,』吱呀』一聲,殿門被輕輕推開,宋蕪跟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靠近床榻。

  寢殿內燭火昏朦,空氣里漫著安神香的餘韻。

  趙棲瀾合衣躺在她的錦榻上,似是睡著了,呼吸勻長。

  宋蕪彎下腰,將絲履輕輕放在腳踏旁,像貓兒一樣,雙手微撐著榻沿,從床尾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

  髮絲偶爾拂過錦被,帶起極細微的窸窣聲,在她聽來卻如擂鼓。

  宋蕪挪動得異常艱難,心懸著,幾乎到了喉嚨口。

  就在即將越過他身體的那一刻,腕上忽然一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襲來,天旋地轉間,宋蕪已被男人攬著腰肢,翻身困在了下方。

  錦被凌亂,三千青絲鋪了滿枕。

  男人手臂鐵箍般鎖在纖細腰間,隔著幾層衣料,那灼人的體溫依舊清晰無比。

  她把快紮成馬蜂窩的雙手藏在袖中,慌亂抬頭,那雙墨眸昏暗中亮得驚人,裡面沒有半分睡意,只有翻湧的濃稠情緒。

  就在宋蕪絞盡腦汁想找措辭搪塞過去時,趙棲瀾扯過錦被蓋在她身上,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再要緊的事也不能忙到深夜,回來更不用跟做賊似的,眼睛都熬紅了,快睡吧。」


  宋蕪這幾日累的不輕,自然沒什麼心思應付,困的眼皮子撐不住打架,但潛意識還知道離他遠點,不想讓他發現。

  趙棲瀾看著最裡面那好似和自己隔著銀河的嬌小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既然她瞞著,他就裝聾作啞吧。

  ——

  六月初七,是大燕乾元帝萬壽之日,當日朝會,乾元帝受諸附屬國使臣拜見祝壽,各地方官員也皆有代表進京朝賀。

  而萬壽家宴上,宋蕪也是第一次看見那位傳說中的姜家大小姐,晉王妃。

  宗室王爺及其家眷,正對著妃嬪而坐,帝後及太后坐於上首,宋蕪席位僅次於柏良妃,同樣位列妃位的謹妃、順妃位於她後。

  宋蕪抬眼望去,對面的女子身著青色吉服,目光清潤如雨後初霽的碧潭,無半分張揚,卻讓人想起深谷幽蘭。

  縱使生在世家錦繡堆里,也帶著股浸了雨氣的靜雅,不濃烈,卻如蘭香般,悄悄漫進人心頭。

  那張臉的確和姜嬪很是相似,就連氣質也像,但依宋蕪如今再看,怕是姜嬪有意處處模仿這位晉王妃的一舉一動。

  晉王在今上登基前就已被手刃,只保留了一座空蕩蕩的晉王府和晉王府上的女眷,晉王未曾被廢為庶人——這也是先帝臨死前撐著一口氣留下的遺旨。

  其原配所生嫡子現如今已經九歲了,但當今陛下曾有明旨,不允襲爵。

  最占名位正統的嫡長子都不能襲爵,也就是說晉王一脈不可能留下。

  先帝遺旨成了空殼子。

  如今宴上觥籌交錯,歌舞昇平,只有姜清黎四周冷冷清清,像是有什麼東西將其與熱鬧喜慶的大殿隔絕開來一樣。

  姜清黎挺直脊背,坐的端莊又從容不迫,實則袖中手心都掐住了血跡。

  哪怕她不想在這待一分一毫,也要拼命忍下去。

  她按捺不住心中波瀾,不禁微微抬頭往上首望去。

  龍章鳳姿的帝王高高在上,淡淡飲下身旁皇后的敬酒,但那雙一貫冷漠深沉的眸子,此刻時不時落在下首某一處,姜清黎竟心慌地讀出幾分…柔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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