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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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懷一番話後,殿上的人哪還有反應不過來的傻子。

  趙棲瀾環著宋蕪,眼刀冷漠至極射向如遭雷劈的宋之敬,咬牙切齒,「被人耍得團團轉卻不自知的蠢貨!」

  先帝是怎麼瞎了眼把這樣的人提拔成戶部侍郎的!

  「老道十六年前尚在大燕最南方鑽研蟲蠱之事,忙著為當地百姓解決疫病,在那停留長達三年之久,並未來過京城,這全是無稽之談。」

  這樣的事牽扯百姓眾多,派人一問便知。

  要怪只能怪當年宋之敬盼子心切,被人利用那份失望鑽了空子。

  瓊山道長仙風道骨,他半眯著眼睛細細打量了一眼傳聞中的元妃娘娘。

  驀然笑了,「元妃娘娘周身紫氣縈繞濃厚,是命中注定的大福大貴之人,豈會與什麼不祥之字沾邊,怕都是些胡言亂語罷了。」

  趙棲瀾緊張低頭看向懷裡的人,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情緒崩潰,折磨宋蕪多年的一句謊言徹底被拆穿,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強撐著不能失態,靠在趙棲瀾懷裡,輕輕頷首,「多謝道長。」

  眸光轉向角落幾乎狼狽至極,一身朝服褶皺揉搓得不成樣子的宋之敬。

  掙開趙棲瀾的手,織金鳳履停在囁嚅著』不可能』的宋之敬面前。

  緩緩伸出手,冰冷道,「當著天子和滿朝文武的面,我宋蕪要與你擊掌斷親。」

  宋之敬縮著手,兩隻手抄在袖子裡,拼命搖頭,頭頂烏紗帽早不知道滾落到哪去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

  他強硬擠出一絲和藹的笑,差點令宋蕪早膳都嘔出來。

  「蕪兒,父親知道錯了,日後一定好好彌補你,你會是父親最愛的女兒!」

  文武大臣皆不約而同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人怎麼能厚顏無恥成這樣。

  「你不是醒悟了,你是即將要沒命了。」宋蕪面無表情。

  俯下身用力扯出宋之敬手腕,強行讓兩個手掌相擊。

  「啪!」地一聲,遮在宋蕪心頭上最後的陰霾,也徹底散去了。

  宋之敬還沒從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要飛走的絕望中回過神來,就見他那剛斷絕關係的女兒,對著帝王大義滅親道,「臣妾懇請陛下判宋之敬絞立決,以慰枉死之人在天之靈!」

  「不,不是!」宋之敬大驚,伸長手掙扎,「陛下啊,罪臣是從犯,從犯!按我大燕律法,該是逆女宋妍賠命,罪臣減等,流三千里!」

  滿朝文武都麻了。

  真是好一個慈父啊。

  陛下還沒說話呢,你先給自己和自己女兒把罪定完了。

  宋之敬身邊的人默默站遠了點,免得沾上狼心狗肺之人的晦氣。

  趙棲瀾抬了抬手,喚禁軍入殿,「太僕寺卿宋之敬,苛待親女,不配為父,明知國法律法,卻仍包庇袒護犯罪之人,更不配為我大燕官員!」

  「拉下去,除其官袍貶為庶民,杖八十,收押監牢,三日後與罪人宋妍同行絞刑!」

  又看向順天府尹,「至於宋家當年假冒道長誣陷元妃一事,朕便交由你來查清真相。」

  「是,微臣遵旨。」

  宋之敬一聽絞刑,腦中』嗡』地一聲,兩眼一閉倒頭就暈過去了。

  兩個侍衛毫不手軟一人一邊架著就拖出大殿,宋媱遠遠看見後快步上前。

  一見她心目中偉岸的父親竟像死魚爛肉一般毫無形象被拖出金鑾殿,心中徹底灰敗。

  哽咽喚,「父親,父親您醒醒!」

  宋之敬一聽呼喊聲,神醫在世兩隻眼霎時就睜開了,攥住宋媱的手不放開,「女兒,好女兒啊!父親的命要保不住了啊!都是宋蕪…都是她害的為父——」

  侍衛生怕這罪人吐露大逆不道之言連累自己,連拖帶拽趕緊把宋之敬拖去行刑,只有他悽慘的哭喊聲縈繞在宋媱耳邊。

  聖旨下達之後宋媱才得知,她父親和妹妹被處以絞刑,三日後就要行刑!

  得知消息的宋媱當日夜裡就哭著在紫宸殿外跪求。

  「陛下!陛下,臣妾求您了,求您饒了臣妾父親一命吧,他罪不至死啊陛下!」


  一道悶雷突然碾過天際,轉瞬便成了「嘩啦啦」的急雨,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連帶著夜色都被泡得發沉。

  夜風卷著大雨,打濕了宋媱單薄的宮裝,她跪在冰冷的白玉階上,額頭磕得紅腫,哭聲早已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聲「陛下」都裹著血沫似的艱澀。

  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癱倒時,紫宸殿厚重的朱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窸窸窣窣的太監撐傘聲響起。

  明黃的衣擺先一步映入眼帘,趙棲瀾負著手緩步而出,玉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目光掃過階下狼狽不堪的宋媱時,沒有半分溫度。

  連聲音都透著寒涼,「謹妃,你深夜擾駕,是覺得朕的紫宸殿,成了哭喪的地方?還是說朕網開一面未曾牽連於你,你自行請罪來了?」

  雨水砸得宋媱睜不開眼,卻要拼命去望向高高在上的帝王,似哭似笑,「陛下……臣妾當年也算是嫁入齊王府的,您當真如此絕情,不給臣妾半分活路麼。」

  側妃入府可有簡短的婚儀,出嫁那一日幾乎成了宋媱這麼多年來的美夢。

  她泣不成聲,「臣妾不明白,元妃入宮不過短短時日,您為何就如此毫無底線的縱容…陛下……」

  明明是她最早遇見他的啊!

  趙棲瀾向前邁了一步,馮守懷立刻撐起大傘將雨水隔絕在外。

  居高臨下看著狼狽至極的女人。

  先不說感情之事從沒有什麼先來後到,便是真輪起來,也是他先在香山寺遇見了玥兒,之後宋媱才入王府。

  「謹妃。」他聲音毫無波瀾喚了一聲,「你如今跪在這求朕徇私,這就是你和玥兒的區別。」

  他的玥兒不惜自揭傷疤也要上金鑾殿,就為了不讓他為難,是不會如此行事的。

  宋媱喃喃,「玥兒……」

  這兩個字像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宋媱的心臟。

  喚得多麼親密啊。

  宋蕪在宋家沒有人待見,更遑論讀書識字,這怕是入宮後陛下給取的小字吧。

  她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濺起的雨珠混著淚水砸在手背上,刺骨的疼。

  他說若是宋蕪,定然不會跪在這求情徇私。

  可苦笑的宋媱很想問一問這位陛下。

  若她與宋蕪所處易地,陛下會讓宋蕪跪在雨里苦苦陳情麼。

  怕是根本不必宋蕪求情,陛下就已經心軟了吧。

  宋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帝王明黃的衣擺轉身掠過雨幕,從她身前划過,然後離了紫宸殿。

  這麼晚的時辰,哪怕淋著夜雨,不顧龍體安康也要出去,去哪兒幾乎不言而喻。

  雨水順著宋媱的發梢往下淌,混著額角的血污,在臉上衝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她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前栽倒,壓抑的嗚咽被雨聲徹底吞沒。

  悔恨翻江倒海湧上來壓垮她。

  她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當時安排宋蕪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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