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思念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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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宮

  午膳上了又換,換了又撤,幾乎是一筷都沒動過,桑芷看見自家娘娘日益消瘦的身子,急得急得眼圈都紅了。

  她端著剛熱好的枸杞黃精雞湯,輕步走到宋蕪身邊,聲音帶著幾分懇求,「娘娘,您多少用些吧?這雞湯熬了兩個時辰,軟爛得很,不傷脾胃,您這樣不吃不喝,身子怎麼撐得住?」

  「若是傳出去,更要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得意了。」

  宋蕪坐在窗邊,望著庭院裡落了一地的粉海棠花瓣出神,聞言只是淡淡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放著吧,沒胃口。」

  桑芷還想再勸,恰好這時,外面傳來灑掃小太監的竊竊私語聲。

  「我剛從內務府回來,路過含章宮時瞧見御前的人傳話讓甘寶林去紫宸殿伴駕呢。」

  宋蕪指尖僵住,阻止桑芷要出去呵止的動作,靜靜聽下去。

  「這又有什麼稀奇的,都半個月多了,不是一直如此麼。」

  「唉,也不知道咱們娘娘和陛下置的什麼氣,陛下再也沒來過咱們未央宮,現在還能偶爾想起來賞賜東西,再過些時日早忘沒影兒了。」

  「還有功夫說閒話,看來是差事不夠多,正殿青磚沾了灰塵,去打桶水跪著擦乾淨!」魏承看見後冷聲喝道。

  「是是。」

  兩個小太監得了魏承的訓斥,頭一縮苦哈哈去擦地板了。

  桑芷暗罵那兩個多嘴的奴才,「娘娘您莫要放在心上,奴婢待會兒去狠狠掌那兩人的嘴!」

  「他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能有什麼錯。」宋蕪扯出一抹笑,實則比哭還要難看。

  看得桑芷心裡酸澀得難受,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都是奴婢嘴賤被姚婕妤抓了把柄,這才讓她去仁壽宮告狀,若不然好端端的哪有這一遭。」

  「哪裡就是你的錯了。」宋蕪聽見聲響忙按住她的手,「太后看本宮礙眼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便是沒有你,雞蛋裡挑骨頭也要挑出緣由來,再說,她訓誡我一個妃子還用理由麼?」

  桑芷癟著嘴眼眶一紅,「娘娘……」

  宋蕪輕嘆了聲,「兩個人之間存在的問題會一直存在,不是說刻意避開就會消除,總會有爆發的那一日的。」

  她低眉看向那張被仔細收著的宣紙,仿佛他握著她的手心寫下他的表字就在昨日。

  他做高居廟堂的聖明天子,不因獨寵一事污了聖名,這難道不是她想看到的麼,可為什麼…心會這麼疼。

  ——

  紫宸殿內,趙棲瀾埋頭處理政事,身側有一面容清秀的女子低頭研墨,正是在這站得腿酸腳疼,研墨研得手腕快不是自己的甘蘭鳶。

  自從御前的人叫她來伴駕,她便站在這給陛下研墨,甚至從始至終陛下都沒正經跟她說過一句話。

  但哪怕如此,甘蘭鳶依舊心底忍不住泛甜。

  她偷偷覷了一眼上首之人,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丰神俊逸的年輕天子身著明黃龍袍,領口袖口繡著暗金雲紋,沉穩中透著帝王的威儀。

  他垂著眼,鼻樑高挺,薄唇緊抿,線條冷硬的下頜繃著,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在衣料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即便只是靜靜坐著,周身也縈繞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人不敢輕易驚擾。

  她一時看愣了神,趙棲瀾習慣性抬筆蘸墨,劍眉微微一蹙,頭抬也未抬,「若累了便下去,換底下奴才來。」

  甘蘭鳶這才如夢初醒,低頭一看,硯台里的墨汁不知何時已經乾涸,只留下一灘烏黑的痕跡。

  她嚇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顫抖著說道,「陛下恕罪,是臣妾走神了,這才沒能及時研墨。」

  趙棲瀾叫她來也是圖個清淨,誰知做事毛手毛腳。

  「你……」他頭抬了一半,視線觸及御案下首那張桌案,整個人頓住,上面還摞著幾本她沒學完的四書五經。

  不禁想起那丫頭在紫宸殿的日子,有時她看書看得眼睛疼,百無聊賴時便會來他身邊打岔,她倒是也自告奮勇說要研墨。

  研墨一事最費手腕,要施巧勁兒,他一方面怕她弄得手腕疼,另一方面…怕自己批摺子貽笑大方。

  誰知這丫頭倒是做的有模有樣,顯然很是熟稔。


  就是沒研一會兒就撲進他懷裡嚷嚷著累,說要陪他批摺子,實際連一刻鐘都沒到,她窩在他懷裡睡的倒是香。

  思及此,趙棲瀾不免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煩躁之意盡顯。

  甘蘭鳶久未聽到下文,她鬥著膽子抬頭,順著視線看去,見陛下對著一張書案發愣,不由得猜測,出口的聲音婉轉嬌柔,「陛下可是思念大皇子殿下了?」

  依她看來,一般帝王御案下擺著的書案,無非就是教導考校皇子學問所用,就如同她父親教導她兄長學識一般。

  誰知趙棲瀾收回目光,言簡意賅,「不是。」

  甘蘭鳶一時尷尬在原地,不知道該接什麼。

  他淡淡瞥了一眼,「平身吧。」

  「謝陛下。」

  甘蘭鳶起身時動作倉促,肩膀猛地撞到桌邊,那支飽蘸濃墨的狼毫「噹啷」一聲翻落,從空中划過一道弧度,帶著幾滴烏黑的墨珠直直飛向趙棲瀾——』啪嗒』幾聲細微輕響,墨漬不偏不倚落在他腰間懸掛的明黃香囊上。

  那繡著細密龍紋的香囊本是威嚴華貴,此刻突兀的墨點像生了鏽的斑痕,格外扎眼。

  甘蘭鳶嚇得渾身一僵,重新跪了回去,「陛下恕罪,臣妾並非有心,臣妾…服侍您換一個吧?」

  趙棲瀾垂眸看向腰間的墨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看地上的甘蘭鳶,忙拆開香囊去查看裡面盛放的兩縷結髮。

  指節分明的手指細細撫摸了一遍,並無墨漬才放下心。

  甘蘭鳶看見帝王小心翼翼檢查結髮,甚至隨身攜帶,她心裡不知是什麼感受,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艱難笑了下,「都是臣妾不當心,這才差點毀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結髮……」

  能與陛下結髮之人,世間無非僅有中宮皇后了。

  或者說,甘蘭鳶潛意識覺得這樣想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趙棲瀾讓馮守懷換了一枚新的香囊來,小心仔細將結髮放入,聽見甘蘭鳶的話後,想也未想道,「不是皇后的。」

  這一刻,甘蘭鳶臉上溫婉的神情沒能維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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