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失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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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嬤嬤一看這情形就知道不對勁,她沒說也沒問,只盡心盡力地噓寒問暖。

  接過桑芷取來的薄褥輕輕蓋到宋蕪身上,仔細將四角掖了掖,「太醫說了您身體虧空的厲害,不能受了寒氣。」

  「娘娘午膳就沒用多少,晚膳您想用些什麼,奴婢吩咐小廚房去備下。」

  說著又吩咐蘭若下去打了盆溫水進來,拿起打濕的帕子上前,「您先擦擦臉吧。」

  宋蕪動作緩慢地接過濕帕子,眼眶如今還是紅紅的。

  她看向曾嬤嬤,咬了咬下唇,問了句傻透的話。

  「嬤嬤,如果我不再受寵,您會重新回紫宸殿麼。」

  「娘娘您這豈不是折煞奴婢了!」

  不僅曾嬤嬤嚇得跪了下來,殿內伺候的奴才全然都跪地磕頭。

  宋蕪拿帕子擦了下眼角,哪怕刻意掩飾依舊掩不住的濃重鼻音,慢吞吞道,「本宮沒有要怪你們的意思。」

  曾嬤嬤焦急說道,「奴婢是未央宮的人,從入宋府伺候娘娘起就是您的奴才,豈能擔得起娘娘這樣的話,奴婢…奴婢若叛主,豈非大逆不道!」

  「嬤嬤的心意本宮知曉了,你們都起來吧,本宮不過隨口一問。」宋蕪蒼白笑了笑。

  她這輩子好像就沒有真正安心過,被人嫌棄久了,就生怕成為旁人的累贅。

  後半夜,伺候宋蕪歇下後,曾嬤嬤小心翼翼退出寢殿,她轉過身,沖蘭若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廊下角落,曾嬤嬤一問,蘭若就把白日仁壽宮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末了又小聲道,「奴婢看陛下沉著臉,這回怕是真動怒了。」

  說實話蘭若也沒看懂自家娘娘的意思。

  照理來說陛下去仁壽宮為娘娘做主撐腰,甚至為了娘娘和直面和太后對上,這難道不是好事麼?怎麼還能惹怒陛下呢?

  曾嬤嬤聽後久久沒出聲,半晌嘆了口氣,目光複雜投向寢殿方向,「娘娘這是心裡有陛下,但終究沒徹底看清自己的心吶。」

  蘭若自然聽不明白什麼情啊愛啊的,只忍不住擔憂,「嬤嬤,那怎麼辦啊,娘娘不會要失寵了吧?」

  「解鈴還須繫鈴人,旁人著急都是無頭蒼蠅罷了。」曾嬤嬤苦笑,她叮囑蘭若,「這段時日管好咱們宮裡的人,別管聖駕來不來,咱們娘娘都是妃位主子,腰杆子都硬著些,別學那些軟骨頭。」

  曾嬤嬤這番話瞬間讓蘭若有了主心骨,「噯,您就放心吧!」

  仁壽宮前陛下和元妃好似爭執的消息傳了出去後,原本死氣沉沉的後宮瞬間心思活絡了起來。

  聽聞陛下連未央宮都沒進,直接就回了紫宸殿!

  而當夜紫宸殿翻了妃嬪綠頭牌的消息更是如一道驚雷砸到了眾妃心上!

  翌日鳳儀宮的請安,宋蕪面色是哪怕厚粉也遮不住的憔悴,尤其是那雙眼睛,哪怕曾嬤嬤早起已經給她拿雞蛋敷過,仍舊看得出紅腫。

  「昨夜陛下好像翻了姜才人的牌子,永春宮和柔福宮相鄰,我昨兒半夜聽見敬事房的人來傳話的聲音了。」

  柔福宮的余美人忽然出聲,她對面的位子到如今都是空著的。

  「哪用得上什麼動靜不動靜的,端看元妃妹妹今日來得這樣早就知道,怕是昨夜侍寢的另有其人呢。」柏良妃瞥了眼宋蕪,掩唇譏笑道。

  宋蕪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溫熱的茶水晃出細碎的漣漪,映得她眼底的光也跟著顫了顫。

  昨夜她枯坐到後半夜,宮燈燃盡了兩盞,不知道自己心裡抱得什麼渺茫希望,明明是她親手把他推開的。

  但此刻從旁人嘴裡得知,聽得那些溫柔與陪伴,這樣輕易又給了旁人,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輕輕扎著,鈍痛一點點漫上來,酸意從鼻尖直竄眼眶。

  宋蕪指尖用力到泛白,只能逼著自己扯出一抹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將那些翻湧的苦澀和酸脹死死壓在喉間,一聲不吭。

  她把所有情緒盡數逼回去,不想讓這群人看了笑話。

  柏良妃沒等到元妃的酸言酸語,更沒等來元妃當眾失態的醜態,一拳打在棉花上,這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難受極了。

  薛皇后沒錯過宋蕪緊握茶盞的手指,唇角彎了彎,「陛下心繫江山綿延,能雨露均沾是好事,想必元妃在其中也擔起了妃嬪勸諫之責,你是個識大體的。」


  這話一出,滿殿嬪妃紛紛變了臉色。

  這什麼意思?

  合著她們能侍寢能得寵,還要謝謝元妃不霸著陛下、肯大發慈悲不成?!

  她元妃不過也就是一個初入宮的妃妾罷了,和她們這些人又有什麼不同?

  薛皇后一句話成功膈應到了宋蕪又為她拉了一波仇恨。

  「臣妾今日請安來遲了,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正說著,姜清黎裊裊娜娜入殿,她穿著一襲素綾宮裙搭黃色輕紗披帛,雲鬢高綰,碧玉簪與玉步搖兩相映襯,清麗脫俗又氣若幽蘭,整個人透著一股清雅之氣。

  宋蕪抑制不住地望去,只見跪在殿中的女子眼角眉梢都不難免泄露出一絲嫵媚,她心迅速沉了下去。

  「你侍奉陛下勞累些也是有的。」薛皇后笑道,「快平身吧,請安時辰還未過,不算來晚。」

  「謝皇后娘娘。」

  姜清黎剛坐下,就狀似無意地摸了下耳垂,坐在她對面的余美人眼尖看見,眯了眯眼,「這紅瑪瑙耳墜倒是精緻,從前好像沒見姜妹妹戴過。」

  一出聲吸引了殿內其他目光,姜清黎嬌羞不語,只低垂下頭,露出白皙如玉的脖頸,那雙艷麗奪目的紅瑪瑙耳墜便更加扎眼了。

  柏良妃盯著它出神,「這般成色的墜子……本宮倒是記得乾元元年的年節時,南邊有小國貢獻了一套紅瑪瑙珍珠頭面,莫非……」

  霎時間,在坐的不論潛邸時的妃嬪還是新入宮的貴女,都想起來了。

  那套紅瑪瑙珍珠頭面堪稱稀世珍品。

  瑪瑙通體是罕見的鴿血紅,色澤濃艷飽滿,不見半點雜色綹裂,搭配的珍珠是南海養的南珠,顆顆飽滿瑩潤,白得像凝脂落了月光,與紅瑪瑙相襯,撞出驚艷色澤。

  一整套頭面包含鳳冠、鳳釵、步搖、髮簪、耳墜,釵頭鳳鳥羽翼層疊,綴著細小的珍珠流蘇,行走時輕晃,細碎聲響清脆悅耳,用料考究、工藝絕倫。

  當年新帝登基,番邦小國為討天朝天子歡心才尋了這樣一件珍寶,此後再未見於人前,是京中貴女們只敢聽聞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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