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6 章 提親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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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晉王府的書房內,沉水香的氣息幽微瀰漫。

  安安身著庶吉士的青色常服,身姿如松,靜立在書房中央。

  晉王坐在紫檀大案後,目光如鷹隼般掠過眼前這位年輕的翰林院新人。

  「陳煦安。」晉王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聽不出情緒。

  「晚生在。」安安拱手,儀態恭敬從容。

  「聽小女提及,你曾於她有援手之誼。」

  「郡主殿下言重了。彼時不過是恰逢其會,略盡綿力,實不敢當『恩』字。」

  晉王不置可否,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案上一份文書——那是翰林院近日的講讀紀要,裡頭有安安的名字。

  「庶吉士清貴,觀政於翰林,眼界自不同於尋常書生。你對如今朝廷蠲免陝甘部分地區賦稅以緩春旱之策,有何看法?」

  問題來得直接且切中實務,遠超尋常寒暄。

  安安心頭一凜,知這是真正的考校開始了。

  他略一沉吟,謹慎開口:「回王爺,晚生淺見,蠲免賦稅乃朝廷體恤生民、穩固根基之仁政,急賑之時確能緩百姓燃眉之急。然……」

  他稍稍停頓,見晉王並無不耐,才繼續道:「然學生以為,此舉可救一時之急,難解長久之困。旱情反覆,根在水利不修,農具不精,或在于田制、糧種之事。若能將部分蠲免之資,轉為以工代賑,興修陂塘溝渠,或補貼改良農具、推廣耐旱糧種,或許更能助百姓自生其力,使一地有長久抵禦天時之能。此非蠲免不佳,唯思慮或可更周全長遠。學生愚見,讓王爺見笑了。」

  他並未全然否定朝廷政令,而是補充了執行層面的另一種可能性,既有年輕官員的銳氣,又不失沉穩周全。

  晉王眼底微光一閃,面色卻依舊平淡。

  「倒是有些想法。不過,翰林院是清流儲才之地,所思所言,未免過於務實了些,少了些風骨稜角。」

  這話似貶實探。

  安安微微躬身:「王爺教誨的是。然晚生以為,讀書人之風骨,不在凌空蹈虛、言必稱聖賢,而在心存百姓、學以致用。家父常教導,文章功名皆是手段,能為天下生民做一二實在事,方不負所學。此亦晚生心中所慕之風骨。」

  晉王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換了話題,語氣稍緩:「聽聞你並非只讀聖賢書?弓馬騎射亦有所涉?」

  「是。家父認為,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士人當有匡扶社稷之志,亦需有保全身家之能。故自幼便教導強身健體之術,略通拳腳,弓馬亦只是尋常,不敢稱之擅長。」

  安安答得謙遜。

  晉王起身,踱至牆邊,取下一張裝飾用的柘木弓,隨手拋向安安:「試試?」

  安安穩穩接過,入手便知是力道頗沉的騎弓,非裝飾之物。

  他並不推辭,走到書房窗邊開闊處,搭箭、開弓、瞄準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梅枝頭將落未落的殘花——動作流暢,姿態沉穩,雖無軍中悍卒的殺伐之氣,卻自有一股讀書人執弓的端正與凝練。

  「嗖」一聲輕響,羽箭離弦,擦著那殘花邊緣飛過,帶落幾片花瓣,箭矢深深釘入後方樹幹。

  「準頭尚可,力道欠些火候。」晉王點評道,語氣卻已緩和不少。

  「不過,君子六藝,射在其列,你能習練至此,可見家教嚴謹,並非死讀書之輩。」

  「王爺謬讚。」安安收弓,雙手奉還。

  晉王接過弓,並未放回,反而問道:「若有一日,你身負皇命,需遠赴邊陲或災荒之地,可能捨得下京中安逸,可能護得住身邊家小周全?」 這個問題,已然帶上了幾分對未來女婿的考量。

  安安神色一正,撩起衣袍下擺,面向晉王,竟是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晚生陳煦安,今日在此,願對王爺明志。」

  安安抬起頭,目光清澈而灼熱,聲音朗朗,擲地有聲。

  「晚生寒窗十載,幸得聖恩忝列朝堂,所願不過是以所學報效國家,以所有守護家人。若國家需要,邊陲瘴癘之地,晚生絕不退避,若身負職責,必當盡心竭力,不負君恩民望。至於家小……」

  他頓了頓,眼中閃著溫柔與堅定:「晚生深知,世間安寧從非憑空而得 ,晚生今日習文練武,便是為了有朝一日,無論身處何地,面臨何境,都有能力護住所愛之人周全,予她安穩喜樂。此非空口誓言,而是晚生立身行事之本。請王爺明鑑!」


  這一跪,一番話,也直戳戳的說進了晉王的心裡。

  晉王看著他年輕卻堅毅無比的臉龐,看著他的真誠與擔當,良久,書房內只聞更漏點滴。

  終於,晉王深深吐出一口氣,將手中的柘木弓掛回原處,轉身走到書案後,取出了一個早就備好的紫檀錦盒。

  「起來吧。」他的聲音里,終於褪去了所有試探與威嚴,流露出一種深沉的屬於父親的疲憊與釋然,「本王……信你,好好對我的寶貝女兒,你若敢負她,本王絕不輕饒!。」

  他將錦盒推向安安:「此乃嘉柔母親心意。擇一吉日,帶著它,堂堂正正來我晉王府行納采之禮。」

  狂喜如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安安。

  他強抑住指尖的顫抖,極其鄭重地雙手接過錦盒,如同接過半生期盼。

  「晚生……謝王爺、王妃厚愛!定不負所托!」

  抱著那沉甸甸的錦盒走出王府,春日陽光燦爛得有些不真實。

  直到坐進自家馬車,簾幕垂下,安安才允許那巨大的喜悅在胸腔里轟然炸開。

  他緊緊抱著錦盒,一遍遍回想著晉王最後那句「堂堂正正」,眼眶陣陣發熱。

  「快!回府!」他對車夫道,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馬車剛在陳府門口停穩,安安便抱著錦盒跳下車,幾乎是一路跑著穿過庭院。

  「娘!爹爹們!我回來了!大事!天大的喜事!」 他的呼喚聲里滿是雀躍,驚起了廊下打盹的狸貓。

  我在屋裡和三哥五弟正在閒聊,聞聲和他們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訝異與隱隱的期待。

  我們一同迎到門口,就見安安疾步而來,臉上因奔跑和激動泛著紅光,額角沁著細汗,眼睛卻亮得如同盛滿了星子。

  「安安?何事如此慌張?」 我忙問,心卻不由自主地跳得快了些。

  「娘親!三爹!五爹!」 安安在我們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平復那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嘴角卻高高揚起,壓也壓不下去。

  「晉王……晉王殿下允了!他親自召見我,考問了許多,最後……最後給了我這個!」

  安安小心翼翼地打開懷中錦盒,露出那柄瑩潤無瑕的玉如意,「王爺說,讓我擇吉日,以此納采!」

  我望著那柄象徵著應允與祝福的玉如意,又看向兒子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幸福光彩,巨大的驚喜瞬間攫住了我,眼前竟有些模糊。

  「好……好孩子!」 我拉住他的手,歡喜得聲音都哽咽了,「王爺他真的……親口允了?」

  「千真萬確!」 安安用力點頭,將書房中的對答簡要說了,尤其提到晉王最後那句「堂堂正正」。

  這時,大哥和四哥也聞訊匆匆從外書房和鋪子那邊趕來。

  四哥人未到聲先至:「怎麼了怎麼了?我老遠就聽見動靜了!」

  四哥聽安安又快速講了一遍,四哥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啊!我早就說我們安安一表人才,必成佳婿!連王爺都點頭了,這婚事板上釘釘,跑不了啦!」

  五弟笑容溫潤,眼裡滿是欣慰:「你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佳偶天成,實乃大喜。好孩子,恭喜你。」

  三哥已走上前,素來嚴謹的臉上也綻開由衷的笑意。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哥身上。

  大哥步履沉穩地走到安安面前,目光深邃,將他從頭到腳緩緩看了一遍,仿佛要將他此刻的喜悅與榮光深深印刻。

  然後,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安安的肩上。

  沒有立刻說話,但那掌心傳來的厚重力道,以及眼中深沉的讚許,驕傲。

  「爹爹們……」 安安望著爹爹們,喉頭微動。

  大哥隨即轉向我,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怡兒,孩子的終身大事定了,我們這做父母的,該全力操辦起來了。」

  「對對對!」 四哥立刻接過話頭,摩拳擦掌,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納采、問名、納吉……六禮一樣不能少!聘禮更要豐厚體面,既要合王府規矩,也要顯咱們家的誠意!宅子、聘禮、宴席,這些銀錢上的事,你們都不用操心,包在我身上!必定辦得風風光光!」

  三哥已然進入狀態,沉吟道:「晉王貴為宗室,禮儀規制皆有定例,絲毫錯不得。我明日便去詳細查閱《大明集禮》及宗室相關典制,務必擬出一個周全無失的章程來,每一步都需斟酌妥當。」

  五弟則含笑對安安道:「安心準備你的。家中事務,有我們。定讓你順順利利,將這樁美滿姻緣落到實處。」

  我從安安手中接過那錦盒,指尖拂過溫潤的玉身,然後,將它鄭重地放回安安掌心。

  「安安」 我望著他,淚光在眼中閃爍,笑容卻無比明亮。

  「你親自去選一個最好的黃道吉日。然後,風風光光地,去把郡主——咱們家未來的兒媳婦,迎進門來。」

  安安緊緊握住錦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重重點頭,那燦爛的笑容,仿佛將整個春天的陽光都匯聚在了臉上。

  「嗯!娘親,爹爹們,我這就去!」

  他再次轉身,步伐輕快而堅定,走向屬於他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屋子裡,不知是誰先輕輕笑嘆了一聲,隨即,放鬆而歡悅的笑語聲便充盈了這溫馨的廳堂,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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