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關切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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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神色如常,依舊溫文,隻眼角眉梢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舒緩。

  「趁熱用些。」二哥聲音溫和,在我身邊坐下。

  我低頭舀了一勺粥,米粒熬得爛熟,溫度正好。

  「身子……可還有不適?」他忽然低聲問,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

  我的手一抖,勺子碰在碗沿上,發出清脆一響。

  臉上騰地一下就熱了,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還……還好……」

  他似是輕輕笑了一下,沒再追問,只將一碟清爽的小菜往我面前推了推:「今日無事便在屋裡歇歇,莫要勞累。」

  正說著,門砰地被推開,四哥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

  「怡兒!看我給你帶什麼好……」他話說到一半,看見二哥也在,愣了一下,「喲,二哥你也在啊?正好,剛出鍋的桂花糖糕,還熱乎著!」

  他把油紙包打開,甜香立刻飄了出來。他一眼瞥見我泛紅的耳根,又看看一旁神色自若的二哥,眼睛轉了轉,湊到我面前,狐疑地打量:「怡兒,你臉怎麼這麼紅?不是著涼了吧?」說著就要伸手探我額頭。

  二哥不著痕跡地擋開他的手,淡淡道:「清晨天涼,屋裡炭盆才撤,是有些涼意。」

  四哥「哦」了一聲,也沒多想,拿起一塊糖糕就塞到我手裡:「快嘗嘗!排了好久的隊呢!」

  我接過糖糕,小口咬著,甜糯適口。

  四哥自己也拿了一塊,邊吃邊說:「對了怡兒,下午沒事吧?繡莊新來了批江南的軟緞,光澤好得不得了,我給你裁件新裙子去!」

  二哥聞言,輕輕放下筷子:「她今日需靜養,不宜外出勞頓。」

  四哥眨眨眼:「靜養?怡兒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他頓時緊張起來,「我就說嘛,臉這麼紅!二哥,怡兒怎麼了?要緊嗎?」

  我被他問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二哥神色不變,語氣平穩:「無甚大礙,只是昨夜有些蚊蟲擾人,未曾安睡,需得補補精神。」

  二哥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頸側,我下意識地拉了拉衣領。

  四哥鬆了口氣:「嗨,嚇我一跳!蚊子包啊?我那有上好的紫草膏,止癢最靈了!一會兒給你拿來!」

  四哥咬了一大口糖糕,又興致勃勃起來,「不能出去也行,那我讓繡娘把料子送到家裡來給你挑!就這麼定了!」

  不等我回答,他又一陣風似的跑了:「我這就去叫她們!」

  屋裡又剩下我和二哥。我臉上熱度還沒退,低頭默默喝粥。

  二哥輕輕將我耳邊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不想去便不去,無妨的。」

  「沒事的,」我小聲說,「看看料子也好。」

  二哥點點頭,不再多說。

  氣氛微妙。

  用完早膳,二哥收拾了碗筷:「我去醫館了。你好生歇著,若是不適,讓春杏即刻來尋我。」

  「嗯,二哥慢走。」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眸光溫潤,這才轉身離去。

  我鬆了口氣,靠在軟枕上,只覺得身上確實有些懶懶的酸軟。

  剛合上眼想眯一會兒,五弟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了。

  「姐姐!你起來了嗎?」他如今敲門也多了幾分分寸,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直接拍門板。

  「進來吧,昭行。」

  五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本書,臉上帶著笑:「姐姐,先生今日誇我文章有進益了!」他走到床邊,忽然頓住,湊近了些,眉頭微皺,「姐姐,你脖子這兒……是不是被蚊子咬了?紅了好幾處呢。」

  我瞬間僵住,一把捂住脖子,臉燒得厲害:「啊……是、是啊,夜裡蚊子是有點多……」

  五弟頓時一臉憤憤:「這該死的蚊子!回頭我讓二哥多配些厲害的驅蚊藥!竟敢咬姐姐!」他說著,又關切地問,「癢不癢?我幫你塗藥?」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手,「二哥……二哥已經給過藥膏了,塗過了!」

  「哦,」五弟這才放心,又高興起來,把書遞到我面前,「姐姐,那你看看我這篇文章嘛,先生說我這裡……」

  我強自鎮定,接過他的文章,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筆墨字跡上。


  快到晌午時,四哥果然領著兩個繡娘來了,抱來了好幾匹流光溢彩的軟緞。

  「怡兒你快看!這匹雨過天青的!這匹杏子黃的!還有這匹海棠紅的!襯你肯定好看!」四哥抖開料子,一匹匹往我身上比劃,興奮得不得了。

  我看著他燦爛的笑容,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哪匹配什麼繡樣好看,心裡那點窘迫也漸漸被暖意取代。

  最後定下了一匹淺碧色的料子做衣裙。

  四哥又興致勃勃地拉著繡娘討論起給我做新鞋面、新荷包,恨不得把我從頭到腳都換個新。

  好容易送走了四哥和繡娘,我靠在榻上,只覺得比幹什麼都累。

  春杏輕手輕腳地進來,替我換了杯熱茶。

  「夫人累了吧?四老爺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她抿嘴笑道,眼神落在我頸間,瞭然地眨了眨眼,卻沒多問,只悄聲道,「奴婢去給您打盆熱水來敷敷眼?」

  我點點頭:「有勞你了。」

  用熱毛巾敷過眼睛,確實舒服了許多。剛歇下沒多久,門外傳來三哥清冷的聲音。

  「怡兒。」

  「三哥,請進。」

  三哥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本帳冊。

  三哥今日似乎休沐,穿著一身靛青色家常直裰,更顯得身姿挺拔,神色清峻。

  他目光掃過我,在我臉上停頓了一瞬,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臉色不太好。老四又來鬧你了?」

  「沒有,」我忙坐直些,「四哥就是拿了些料子來給我選。」

  「嗯。」他將帳冊放在桌上,「上個月鋪子的總帳出來了,你有空時看看。有幾處細節,我做了標註。」

  「好,我晚些就看。」

  他站著沒走,視線落在我脖頸一側,那裡或許還殘留著些許未消退的紅痕。

  他的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審視的力度,讓我有些不自在。

  「昨夜沒睡好?」他帶著些明知故問的質問。

  我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嗯,有些蚊蟲。」

  屋內靜了片刻。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我身上。

  「既是沒休息好,帳冊明日再看也不遲。」他最終說道,語氣聽不出情緒,「好好歇著。」

  說完,他便轉身出去了,背影依舊挺拔冷然。

  我鬆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三哥那眼神,似乎是看出了什麼。

  傍晚時分,大哥回來了。

  他徑直來了我屋裡,如常般沉默地將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裡面是福滿齋新出的棗泥酥。

  他目光沉靜地落在我身上,一如既往地仔細打量,像是在確認我是否安好。

  當他的視線掃過我脖頸時,停頓的時間似乎比平日長了一瞬。

  我緊張地屏住呼吸。

  但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只是伸出手,如往常一樣,用指節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觸感溫熱而粗糙。

  「好好吃飯。」他低沉地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我捧著那包還溫熱的棗泥酥,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暖暖的,又有些酸酸澀澀的複雜滋味。

  這一天,就在兄弟幾人或直接或含蓄的關切中過去了。

  夜裡,我躺在床榻上,看著枕邊二哥新給的安神香囊,鼻尖縈繞著那令人心安的藥草清氣。

  雖然白日裡幾番窘迫,但被他們這樣小心翼翼地環繞著、呵護著的感覺,像浸在溫水中一般,讓人渾身都暖洋洋、軟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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