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大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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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身邊的位置空著,被子已經涼透。

  我披上衣服,輕手輕腳地推開大哥的房門。

  大哥正彎腰收拾行囊,動作又快又利落。

  二哥配的藥包、四哥塞的銀票、三哥給的腰牌,還有五弟偷偷放進去的一包飴糖,都被他整整齊齊地碼進那個半舊的皮囊里。

  昏黃的油燈下,一件嶄新的皮甲攤在炕上,泛著冷光的銅釘和厚實的皮革,看著就硌手。

  「大哥。」我聲音有點啞。

  大哥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繼續繫緊皮囊的帶子:「怎麼這麼早起?回去多睡會,怡兒」

  我紅著眼眶走了過去,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件新皮甲,冰涼又堅硬。「這新的…看著好沉。」我小聲說。

  「嗯。」大哥簡短地應了一聲,拿起皮甲,開始往身上套。

  沉重的甲片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大哥勒緊束帶,寬闊的肩膀將皮甲撐得稜角分明,像一堵沉默的牆。

  我看著大哥,心裡那團濕棉花堵得更厲害了。「大哥,」我聲音發顫,「你答應我…」

  大哥終於轉過身,面對著我。

  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燈光,把我籠在陰影里。「嗯?什麼?」大哥聲音低沉。

  「你答應我,」我鼓起勇氣抬頭看他,盯著他被皮甲襯得更加硬朗的下頜線,「不許受傷!不許沖在最前頭!要…要吃飽飯!要記得擦二哥給的藥膏!」我一口氣說完,眼圈控制不住地紅了,「要…要平平安安回來!這新甲…不許弄壞!」''還要經常寫信回來報平安!''

  大哥沉默地看著我,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大哥沒說「好」,也沒說「知道了」,只是突然伸出手,粗糙的大手覆上我的臉頰,拇指擦過我的眼角。

  新皮甲冰冷的邊緣蹭到了我的手臂,激得我一哆嗦。

  「笨怡兒在哭什麼。」大哥聲音有點啞,帶著皮甲摩擦的細微聲響,「大哥命硬。」

  「你答應我!」我抓住大哥覆在我臉上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稻草,隔著冰冷的護腕,能感覺到他手臂繃緊的力道。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很用力,掌心滾燙。

  「我答應你,」大哥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石頭落地,砸在皮甲的冷硬上,「好好活著,回來。這甲…」他頓了頓,「也囫圇個兒地帶回來。」

  就這一句,我心裡的酸脹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眼淚吧嗒掉下來,砸在大哥皮甲護腕的銅釘上。

  大哥沒再擦,任由我哭,只是握著我的手更緊了點,新皮甲的稜角硌著我的指節。

  「怡兒,」大哥等我抽噎聲小了點,才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在房間裡顯得有些悶,「家裡…」

  「我知道,」我趕緊點頭,胡亂抹了把臉,另一隻手還被他緊緊攥著,「我聽二哥三哥的話,看著老四別太累,盯著老五念書…鋪子的事我不懂,但我會學著管好下人…」我像背書一樣說著,生怕漏了什麼。

  大哥聽著,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在冷硬的皮甲映襯下,那點暖意格外清晰。

  「嗯。」大哥應了一聲,鬆開我的手,抬起帶著皮甲護臂的手,動作有點笨拙地把我散落的鬢髮別到耳後。

  冰冷的金屬邊緣蹭過我的耳廓,帶著陌生的氣息。「怡兒你,」大哥看著我的眼睛,「好好的,就行。」

  外面傳來腳步聲和四哥拔高的嗓門:「大哥!馬餵好了!三哥非說那鞍韉舊了要換新的,我說…」

  門被推開,四哥陳季安風風火火闖進來,後面跟著一臉無奈的三哥和端著碗熱騰騰東西的二哥,五弟也探頭探腦地擠在門口。

  四哥一眼看到大哥身上錚亮的新皮甲和我紅著的眼睛,聲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圓了:「嚯!這新甲…真帶勁!大哥穿上更威風了!」

  四哥湊過來想摸摸,被大哥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二哥把碗遞過來,目光在大哥的新甲上停留一瞬:「怡兒,喝了這碗熱湯,驅寒。大哥,你也喝點。」

  三哥看著大哥一身戎裝,眼神複雜,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時辰差不多了,走吧。」

  院門外,一匹黑馬不耐煩地打著響鼻,新換的鞍韉在晨光里泛著油潤的光。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冷風吹得人一個激靈。

  二哥把藥囊仔細拴在馬鞍後面,又塞給大哥一個小布包:「裡面是應急的參片和止血散。新甲沉重,初穿幾日,肩背易磨破,裡面襯衣我放了軟布。」

  四哥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硬塞進大哥懷裡:「窮家富路!別省著!缺啥就買!不夠寫信回來!這新甲看著就貴,可別磕壞了!」

  五弟紅著眼圈,把一個小木劍塞給大哥:「大哥,這個…這個你帶著!保平安!保佑你和…和你的新甲!」

  大哥一一接過,沒多說什麼,只是用帶著皮甲手套的手拍了拍五弟的肩,又看了二哥四哥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大哥翻身上馬,沉重的皮甲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動作依舊利落。

  大哥看向我,目光炯炯有神。

  ''怡兒,等我回來!!!''

  「走了。」大哥勒住韁繩,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帶著金屬的冷硬感。

  「大哥!」五弟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大哥沒回頭,只是背對著我們,舉起那隻戴著護甲的手,揮了揮。

  馬蹄聲嘚嘚響起,踏碎了清晨的寂靜,那身嶄新的、在薄霧裡泛著冷光的皮甲,很快消失在宅子前。

  我站在原地,手指仿佛還殘留著他皮甲冰冷的觸感和掌心滾燙的力度,耳邊是他最後那句沉沉的「我答應你」。

  風很冷,可那句話,像塊燒熱的石頭,熨貼在心口那塊最酸脹的地方。

  二哥輕輕攬住我的肩:「回吧,怡兒。外面冷。」

  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邊。

  大哥,你一定要說話算話。

  新甲…和你,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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