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功成各悲歡
「結束了。」斷岳低聲道。聲音很輕，卻像是卸下了一座壓在胸口許久的大山。
周虛寂落在他身旁，收劍入鞘。那柄本命飛劍上的血煞殘痕正在緩緩消散，劍刃重新泛起清冽的寒光。
「紫英小世界裡的，結束了。」周虛寂糾正道，目光越過天幕裂隙，望向虛空的更深處，「但血魔大陸上，還有更多的魔頭在等著我們。」
斷岳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陸續聚攏過來的眾真君。每個人的衣袍上都沾滿了血魔的殘痕，每個人的眼底都帶著疲憊，但疲憊之下，是一種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光亮。
那是勝利的光亮。雖然微弱，卻在燃燒。
「走吧。」周虛寂環顧眾人，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去見見陳道友。」
連界台安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孤島。
素瀾盤坐在自己的道台上，閉著眼，面色平靜。但他的手掌一直攥著衣袍的下擺，攥得指節發白。其他幾位留在連界台上的真君也各自沉默，氣氛沉悶得像凝固了一層冰。
直到一道雷霆劍光從紫英小世界的通道中亮起。
那是周虛寂的本命飛劍。劍光照亮了整條通道，緊隨其後的是予懷的沖霄紫芒、青蘿的青木靈輝，以及其餘十幾位真君各自法寶的光華。
素瀾猛地睜開眼。
他看見周虛寂踏步離開通道，氣息比離開時更加凝實，周身的劍意引而不發，顯然修為竟然有所精進！
他看見予懷，看見青蘿，看見那些當初毅然選擇跟去獵魔的每一位真君。
他們的氣息無一例外，都比離開時強了不止一籌。
「他們……」素瀾張開嘴，喉嚨里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他後悔了。
誰說金丹真人就不能後悔？誰說活了數百年的人就不會犯蠢？他明明親眼看到了陳山拍回幾十頭血將，親眼看到了林清越率先踏入紫英小世界。
他什麼都看到了，可他就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現在他的修為還是原地踏步。而那些人，那些當初他嘲笑過的人，每一個都比他走得更遠了。
「算了算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打打殺殺的事，還是交給你們吧。」話音落下，素瀾便再次躺回了沉眠棺里。
不只是素瀾。契玄坐在角落裡，垂著頭，一言不發。他的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微微發顫。其餘幾位留守連界台的真君同樣面色複雜，有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的望向紫英小世界的方向，眼神空洞。
連界台上的沉默，比這虛空中的罡砂還要沉。
紫英小世界的通道外，一道灰白色的光芒無聲浮現。光芒散去，露出陳山的身影。他依舊穿著那襲青灰素麵長衫，面容依舊俊朗淡漠，只是那雙灰白色的眼眸中多了幾分疲憊散去後的清亮。
又經過這一次的大戰，他對道元的掌控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僅僅不到一月的時間，他的道元就已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還要凝實。
虛空的另一端，一道遁光正急速飛來。遁光尚未散去，陳山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青灰道袍上滿是破口，腰間掛著那柄鳳翅鎦金钂，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挺得筆直。
「陳道友。」林清越落地後拱手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紫英小世界的血魔已經全部清剿完畢。幸不辱命。」
陳山點了點頭，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感知到了。你的玄靈清氣又精進了不少。」
林清越沒有謙虛，坦然道：「天道氣運加持，想不精進都難。不過話說回來，」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陳山，望向連界台上那些面色複雜的真君，壓低了聲音，「連界台那些人，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
陳山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林清越會意，不再多問。
他在連界台雖然沒待多久，但是太清楚那群人的脾性了。幾十年的生死與共都沒能把他們擰成一股繩，指望一場勝利就讓他們脫胎換骨，確實不太現實。
這時，又有一道劍光從紫英小世界的通道飛來。
劍光剛落，何赤霄便跨步上前。他腰間的奔雷劍依舊斑駁，衣襟上乾涸的血跡依舊發黑，但整個人的氣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金丹期的修為徹底穩固下來，奔雷劍意中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鋒銳，那是從一場又一場以命搏命的廝殺里磨出來的東西。
他抬頭看向陳山，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肚子話要說，卻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陳師兄。」
陳山微微抬頭，沒想到當年跟著自己種了三年雷耀裂雲的師弟，此刻也已是金丹真君了。
何赤霄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踏前一步，深深拜了下去。
「赤霄，拜見陳師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若非陳師兄擊退血淵，天劍宗總山恐怕也已不保。救命之恩無以言表。」
陳山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沒讓他拜下去。
「何師弟，」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一句「何師弟」讓何赤霄整個人都頓住了，「天劍宗也是我的宗門，東域也是我的家園。我所做的不過是分內之事。」
何赤霄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將眼眶裡那股熱意硬生生壓了下去。他本想說點豪邁的話，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極樸素的承諾。
「往後陳師兄若有差遣，天劍宗何赤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陳山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何赤霄不知道的是，此刻陳山心中同樣翻湧著一股難以察覺的波瀾。
多少年了，經歷這一遭血魔之亂，當年的故人也不知道還剩下幾個。
當白玉林出現在陳山的視線中時，陳山愣住了：「白師弟，你也來了！」
白玉林的一身白衣被血污浸透了大半，袖口上繡的那道劍紋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輪廓，臉上還掛著一道尚未結痂的新傷。
可他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眼底的光亮得像是剛從礦脈里挖出來的靈石。
白玉林眼睛忽然泛了紅，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陳師兄……真的是你。」他的聲音輕得像在確認什麼，「他們都說你死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活著！」
陳山這時也想起了當年那個和他一起進入天劍宗，一起喝酒吃肉、意氣風發的白玉林。
「誰說我死了？」陳山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
白玉林張了張嘴，忽然笑了。笑容撐滿了整張臉，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我就說嘛。」他的聲音發抖，卻帶著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篤定，「入宗那天我就看陳師兄氣質不凡。憑我的眼光，怎麼可能認錯人。」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忽然被攪散了。
何赤霄在一旁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笑，趕緊別過頭去。林清越更是毫不客氣地露出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白玉林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也不管袖口上那些血污蹭到了臉上，留下兩道黑紅的印子。
「陳師兄，曾師弟沒能撐過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輕了下去，笑還掛在臉上，眼眶卻重新泛了紅，「若是他知道陳師兄還活著，該多高興。」
陳山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微垂，像是想起了那個曾經給他製作九畹牧的師弟。
「唉，這就是修仙之路啊。」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那雙灰白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等此間事了，我們再回去祭他。」
白玉林用力點了點頭。
說罷這些，陳山緩緩轉頭看向從紫英小世界內走出的所有真君。
「諸位道友，東域大陸和紫英小世界的事情已了，接下來我們該商量一下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了。」
周虛寂落在他身旁，收劍入鞘。那柄本命飛劍上的血煞殘痕正在緩緩消散，劍刃重新泛起清冽的寒光。
「紫英小世界裡的，結束了。」周虛寂糾正道，目光越過天幕裂隙，望向虛空的更深處，「但血魔大陸上，還有更多的魔頭在等著我們。」
斷岳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陸續聚攏過來的眾真君。每個人的衣袍上都沾滿了血魔的殘痕，每個人的眼底都帶著疲憊，但疲憊之下，是一種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光亮。
那是勝利的光亮。雖然微弱，卻在燃燒。
「走吧。」周虛寂環顧眾人，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去見見陳道友。」
連界台安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孤島。
素瀾盤坐在自己的道台上，閉著眼，面色平靜。但他的手掌一直攥著衣袍的下擺，攥得指節發白。其他幾位留在連界台上的真君也各自沉默，氣氛沉悶得像凝固了一層冰。
直到一道雷霆劍光從紫英小世界的通道中亮起。
那是周虛寂的本命飛劍。劍光照亮了整條通道，緊隨其後的是予懷的沖霄紫芒、青蘿的青木靈輝，以及其餘十幾位真君各自法寶的光華。
素瀾猛地睜開眼。
他看見周虛寂踏步離開通道，氣息比離開時更加凝實，周身的劍意引而不發，顯然修為竟然有所精進！
他看見予懷，看見青蘿，看見那些當初毅然選擇跟去獵魔的每一位真君。
他們的氣息無一例外，都比離開時強了不止一籌。
「他們……」素瀾張開嘴，喉嚨里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他後悔了。
誰說金丹真人就不能後悔？誰說活了數百年的人就不會犯蠢？他明明親眼看到了陳山拍回幾十頭血將，親眼看到了林清越率先踏入紫英小世界。
他什麼都看到了，可他就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現在他的修為還是原地踏步。而那些人，那些當初他嘲笑過的人，每一個都比他走得更遠了。
「算了算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打打殺殺的事，還是交給你們吧。」話音落下，素瀾便再次躺回了沉眠棺里。
不只是素瀾。契玄坐在角落裡，垂著頭，一言不發。他的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微微發顫。其餘幾位留守連界台的真君同樣面色複雜，有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的望向紫英小世界的方向，眼神空洞。
連界台上的沉默，比這虛空中的罡砂還要沉。
紫英小世界的通道外，一道灰白色的光芒無聲浮現。光芒散去，露出陳山的身影。他依舊穿著那襲青灰素麵長衫，面容依舊俊朗淡漠，只是那雙灰白色的眼眸中多了幾分疲憊散去後的清亮。
又經過這一次的大戰，他對道元的掌控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僅僅不到一月的時間，他的道元就已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還要凝實。
虛空的另一端，一道遁光正急速飛來。遁光尚未散去，陳山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青灰道袍上滿是破口，腰間掛著那柄鳳翅鎦金钂，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挺得筆直。
「陳道友。」林清越落地後拱手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紫英小世界的血魔已經全部清剿完畢。幸不辱命。」
陳山點了點頭，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感知到了。你的玄靈清氣又精進了不少。」
林清越沒有謙虛，坦然道：「天道氣運加持，想不精進都難。不過話說回來，」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陳山，望向連界台上那些面色複雜的真君，壓低了聲音，「連界台那些人，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
陳山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林清越會意，不再多問。
他在連界台雖然沒待多久，但是太清楚那群人的脾性了。幾十年的生死與共都沒能把他們擰成一股繩，指望一場勝利就讓他們脫胎換骨，確實不太現實。
這時，又有一道劍光從紫英小世界的通道飛來。
劍光剛落，何赤霄便跨步上前。他腰間的奔雷劍依舊斑駁，衣襟上乾涸的血跡依舊發黑，但整個人的氣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金丹期的修為徹底穩固下來，奔雷劍意中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鋒銳，那是從一場又一場以命搏命的廝殺里磨出來的東西。
他抬頭看向陳山，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肚子話要說，卻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陳師兄。」
陳山微微抬頭，沒想到當年跟著自己種了三年雷耀裂雲的師弟，此刻也已是金丹真君了。
何赤霄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踏前一步，深深拜了下去。
「赤霄，拜見陳師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若非陳師兄擊退血淵，天劍宗總山恐怕也已不保。救命之恩無以言表。」
陳山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沒讓他拜下去。
「何師弟，」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一句「何師弟」讓何赤霄整個人都頓住了，「天劍宗也是我的宗門，東域也是我的家園。我所做的不過是分內之事。」
何赤霄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將眼眶裡那股熱意硬生生壓了下去。他本想說點豪邁的話，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極樸素的承諾。
「往後陳師兄若有差遣，天劍宗何赤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陳山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何赤霄不知道的是，此刻陳山心中同樣翻湧著一股難以察覺的波瀾。
多少年了，經歷這一遭血魔之亂，當年的故人也不知道還剩下幾個。
當白玉林出現在陳山的視線中時，陳山愣住了：「白師弟，你也來了！」
白玉林的一身白衣被血污浸透了大半，袖口上繡的那道劍紋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輪廓，臉上還掛著一道尚未結痂的新傷。
可他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眼底的光亮得像是剛從礦脈里挖出來的靈石。
白玉林眼睛忽然泛了紅，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陳師兄……真的是你。」他的聲音輕得像在確認什麼，「他們都說你死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活著！」
陳山這時也想起了當年那個和他一起進入天劍宗，一起喝酒吃肉、意氣風發的白玉林。
「誰說我死了？」陳山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
白玉林張了張嘴，忽然笑了。笑容撐滿了整張臉，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我就說嘛。」他的聲音發抖，卻帶著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篤定，「入宗那天我就看陳師兄氣質不凡。憑我的眼光，怎麼可能認錯人。」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忽然被攪散了。
何赤霄在一旁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笑，趕緊別過頭去。林清越更是毫不客氣地露出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白玉林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也不管袖口上那些血污蹭到了臉上，留下兩道黑紅的印子。
「陳師兄，曾師弟沒能撐過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輕了下去，笑還掛在臉上，眼眶卻重新泛了紅，「若是他知道陳師兄還活著，該多高興。」
陳山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微垂，像是想起了那個曾經給他製作九畹牧的師弟。
「唉，這就是修仙之路啊。」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那雙灰白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等此間事了，我們再回去祭他。」
白玉林用力點了點頭。
說罷這些，陳山緩緩轉頭看向從紫英小世界內走出的所有真君。
「諸位道友，東域大陸和紫英小世界的事情已了，接下來我們該商量一下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