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送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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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怎麼幫我們自己——拉虎皮做大旗?」徐懷遠問。

  廖舒恆點點頭,「不過我覺得,如果僅僅是當引薦人,實在有些浪費,這個『幽靈』還可以為我們做得更多。」

  「做得更多?」

  在座三個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之後,沈君舟一臉沉思,徐懷遠和高向松則是一臉茫然。

  「什麼意思?」高向松出聲。

  廖舒恆沒有回答,反問道:「如果『幽靈』就是我們呢?」

  「如果『幽靈』就是我們?」自言一聲,高向松陷入了沉思。

  徐懷遠同樣如此。

  沈君舟有些明白了廖舒恆的意圖,不過他沒出聲。

  他是在江城淪陷以後才從靜江辦事處調入本部的,之前一直在上海,知道江城這起日諜案是在進入甲室以後;因為是一件過去了的案子,聽了也就聽了,他也沒有放在心上,甲室公務繁忙,他自然不會將案卷調來閱覽一番,因而他並不知道這起已經偵破了的案子裡竟然還藏著一個「幽靈」。

  如果不是高向松今天提起,他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幽靈」這個人。

  片刻之後,徐懷遠的聲音響起,沉吟道:「這裡面有個問題,我們並不知道『幽靈』到底有沒有和日本人恢復聯繫,如果已經恢復了,我們就不是去堵漏洞,而是——按沈老弟剛才的話說,就是去給日本人送人頭。」

  廖舒恆笑了笑,目光卻是看著沈君舟,說道:「就算是去送人頭,那也是有跡可循的送!能把『幽靈』從我們內部給找出來,送出去的人頭也是值當的;可如果送去的人頭日本人不收,那我們可就賺大了!」

  這是要以「幽靈」做情報來源,讓趙寧安或者蘇林洋給林衛姝、蕭玉琴報信,而後報信的這個人將以合乎情理的方式前往上海,打入日本情報機關內部,不管失敗還是成功,軍統都獲得了它想要的。

  失敗了,說明「幽靈」和日本人聯繫上了——風過留痕,「幽靈」再是小心,都會在留下痕跡,不管是在國統區還是日本人那裡,都會!這些痕跡就是找出「幽靈」的線索。

  成功了,說明「幽靈」已經和日本人失掉了聯繫,一個新的「幽靈」將取代真正的「幽靈」,和日本人建立穩固的情報聯繫,使得軍統從此有了一個穩定的高價值情報來源渠道……

  而趙寧安或者蘇林洋,兩個人本來就是被當著棄子來使用——死了,是在為黨國盡忠;活下來,那是他們的造化。

  可就算是兩人活了下來,也只是暫時的。

  進入到了日本情報機關,以兩人非日本人的身份,層級也絕對不高,能獲得情報也都是雞毛蒜皮一類的事情。這類情報作用不大,暴露的風險卻是極大,兩人要是暴露了,「幽靈」也就失去了作用。

  沒有撤出的命令,兩人會一直待到「幽靈」暴露的那一天,而「幽靈」暴露的那一天,也是兩個人的死期……

  廖舒恆話里的意思徐懷遠聽懂了,他向沈君舟看了過去;高向松同樣聽懂了,也向沈君舟看了過去——沈君舟才是執行者,同意與否,還得由他說了算。

  沈君舟沒有去問「幽靈」的來歷,他看著廖舒恆,問道:「局裡給這個『幽靈』的畫像是什麼?」

  沈君舟的表情很是平淡,像是既沒有聽懂廖舒恆話里的意思,也沒有看見屋裡這三個人向他投來的目光似的。

  「幽靈」是不可能有畫像的,不過廖舒恆明白沈君舟所說的畫像指的是什麼。

  廖舒恆沒有回答,反問道:「怎麼,老弟怕送錯了人頭?」

  沈君舟語氣冷淡地說道:「我是為獲取日本人的情報才去上海的,而不是去給日本人送人頭的,哪怕這人頭不是我的——我們已經給日本人送去了太多的人頭,還不夠嗎?」

  廖舒恆平靜說道:「沒有人願意給日本人送人頭,但沒辦法,敵強我弱,該送的人頭咱們還得繼續送。我們是做情報的,婦人之仁在我們這裡是沒有的,要有,結果就是讓我們死更多的人——與『幽靈』有關的線索都在那紙殘片上,就這麼點線索,根本就沒辦法對他的身份畫出一個範圍,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個『幽靈』不是日本人,是個漢奸。」

  沈君舟沒有再說話,沉默了下來。

  廖舒恆也沒有再繼續下去,移開了話題,向沈君舟問道:「林衛姝和蕭玉琴,你準備抓誰、放誰?還是兩個一起放?」

  「不可能兩個人都放,那樣太容易引起人懷疑了——」


  沈君舟沉吟道,「王之灝和蕭玉琴照過面,林衛姝也在龍象街出現過,兩個人抓誰放誰都是可以的……林衛姝現在正被我們監視著,不敢肯定她沒有發現我們在監視,穩妥起見,還是抓林衛姝好一些。」

  徐懷遠的聲音響了起來,向沈君舟問道:「林衛姝那裡現在肯定乾淨得像是用水洗過的一樣,抓了她,要是用刑沒有用,我們又從哪裡去找接下來的線索?」

  回答徐懷遠的不是沈君舟,而是廖舒恆,「你當林衛姝那裡用水洗過,蕭玉琴那裡就沒有用水洗過?——打草驚蛇和守株待兔,三十六計里的兩計,忘了?」

  「打草驚蛇……守株待兔……」徐懷遠嘴裡喃喃。

  稍加思索,他反應了過來——

  這時候的蕭玉琴肯定已經得到了上線給她發來的警報,並且已經斬斷了和她的聯繫,現在的蕭玉琴也和林衛姝一樣,都無法和上線取得聯繫;但她的離開又必須要讓上線知道,所以,她肯定會在離開之前,在某一個特定地點,給她的上線留下些什麼。

  逼蕭玉琴離開山城是在打草驚蛇,蕭玉琴離開山城前最後去的那個地點,就是接下來行動處要去守的那棵「株」。

  一個蕭玉琴,不僅給「幽靈」的出場埋下了伏筆,也給後續日諜案的偵破提供了新的線索……

  「慚愧慚愧,這麼簡單的問題我竟然想了這麼久,看來我是真的老了。」徐懷遠一臉慚愧的感嘆道。

  廖舒恆接過話來,「少嚴兄你不是老了,是安穩日子過久了。我也一樣啊!」

  嘆過這一聲,廖舒恆轉向了沈君舟,問道,「趙寧安和蘇林洋,你準備派誰去給這個蕭玉琴通風報信?」

  沈君舟想了一下,問道:「廖兄的意思呢?」

  廖舒恆答道:「我建議讓趙寧安去,他家裡幾個親人都死於日本人之手,忠誠是沒有問題的。」

  沈君舟沒有答應下來,目光移向了徐懷遠和高向松,「徐兄,高兄,兩位的建議呢?」

  徐懷遠答道:「忠誠得有,但運氣也很重要,畢竟咱們是為情報去的,不是真去送人頭的,我建議讓蘇林洋去通風報信。」

  沈君舟的目光落在了高向松的身上。

  高向松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沒有建議,你自己拿主意。」

  稍作沉思,沈君舟開口,「還是趙寧安去吧,讓蘇林洋去,他要再像漏掉吳正清那樣把人給漏掉了,那可就真的就麻煩了。」

  自然不會真的漏掉,沈君舟這話什麼意思,廖舒恆三人都懂。

  ……

  已經是凌晨,天已經涼快了下來。

  離開辦公室,蘇林洋正準備回房間睡覺,不過院子才走到一半,他就被人給叫住了。

  叫住他的人是吳連弓的手下陳克湘,蘇林洋走了過去。

  「你這是去哪兒?」陳克湘問一聲,手裡將一支煙遞上。

  「回去睡覺。」蘇林洋應一聲,接過陳克湘遞來的煙,點燃。

  黑暗中響起陳克湘驚訝的聲音,「這就回去睡覺了,你就不等……我明白了,你已經有任務了!」

  醒悟過來,陳克湘語氣羨慕地說道,「還是你命好,這就可以睡覺了,我們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你們這是要去抓誰?」蘇林洋問一句。

  行動處只是不在公開場合抓人,並不是說行動處從不抓人,更不是行動處的特務不會抓人——要不要抓人,除了由環境決定,也取決於行動本身,取決於行動的指揮者。

  陳克湘答道:「裡面還沒放話出來,我怎麼知道抓誰。」

  答完,陳克湘一轉話音,「你這話幸好沒讓老闆聽了去,要不然你准得去禁閉室待上幾天。」

  蘇林洋哼哼道:「禁閉室可比這外面涼快多了,我正求之不得呢,進去正好補瞌睡。」

  「我怎麼就沒想到?!」

  陳克湘又是一聲驚訝,然後說道,「我說,要不你給我說些犯禁的事兒,讓我進去待幾天,這幾天天熱沒睡好,我都快要困死了。」

  蘇林洋斷然拒絕,「想都別想,禁閉室就那麼大的地方,你進去了我睡哪兒?——不和你說了,走了。」

  蘇林洋叼著煙,徑直離去。

  天熱,旅社所有住有人的房間,晚上都是不關門的,蘇林洋三人住的房間自然也沒有例外。

  進屋,屋裡的趙寧安、范戎睡得就像死豬一樣,根本沒有察覺到他進屋。

  儘管已經困得不行,他還是沒有丟掉他一直保持著的衛生習慣,拿上毛巾,到樓下澡房裡洗了一個澡。

  一個涼水澡沖淡了睡意,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他沒有能夠睡去,只好睜著眼睛想事情,想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的這幾天的那些經歷。

  想上一陣,睡意來臨,他閉上了眼睛。

  正要睡去的時候,有輕輕的腳步聲響起——有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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