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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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楊安藏身的山樑對面,大概隔著一個山坳的另一片灌木叢里,一個穿著打補丁粗布褂子、臉上還帶著點稚氣的年輕後生,正死死攥著一桿老舊的漢陽造,整個人像被雷劈了的樹樁子一樣,僵在了那裡。

  這後生叫孫石頭,小李莊不遠處孫家坳的獵戶。爹娘慘死在鬼子手中,家裡就剩他一個。

  聽說八路軍是真心打鬼子的隊伍,他琢磨了好幾天,終於一咬牙,把家裡最後那點糧食烙成了餅子揣懷裡,扛著爹留下的這杆老槍,準備去尋八路軍投奔。

  剛翻過這道山樑,就瞅見底下大路上那浩浩蕩蕩的鬼子偽軍隊伍,當時就把他嚇出一身白毛汗,趕緊縮回了頭。

  可看著那些耀武揚威的小鬼子,再想想被鬼子害死的爹娘和鄉親,孫石頭心裡那點血性又被激了起來。

  「媽的…拼了…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拿了鬼子的人頭,去了八路那兒也好說話!」

  他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手心全是汗,哆哆嗦嗦地拉動槍栓,瞄了半天,手指剛搭上扳機,還沒敢扣下去……

  對面山樑上那一聲簡直不像人世間該有的恐怖槍聲就炸響了!

  緊接著,他就眼睜睜看著底下鬼子隊伍最前頭那個軍曹,像被憑空出現的巨錘砸中,整個人猛地炸開!血肉橫飛!

  孫石頭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背過氣去!

  他使勁眨了眨眼,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做夢。

  「額滴親娘咧……」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一股涼氣從尾巴骨沿著脊樑杆子嗖嗖地往上竄,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炮擊?不對啊!就一聲響!而且聽著聲兒是從對面山樑傳來的,不是天上也不是遠處!

  槍?啥槍能有這動靜?

  啥槍能有這威力?他爹留下的這漢陽造,打個野豬都得瞄著要害湊近了打,遠了子彈都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可眼前這……隔著小几百米啊!一槍下去,一個大活人直接就…就碎了?!

  孫石頭感覺自己的認知被狠狠砸碎又扔在地上踩了幾腳。

  他趴在地上,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只會直勾勾地盯著對面那道平靜的山樑,又看看底下已經亂成一團、哭爹喊娘的日偽軍。

  他原本那點「打死一個夠本」的拼命心思,早就被這驚天動地的一槍轟得煙消雲散,只剩下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驚駭和敬畏。

  這他娘的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八路…八路里還有這樣的能人?!

  …………

  山樑上,楊安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混亂的戰場,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新的目標。

  一個鬼子機槍手正連滾帶爬地拖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試圖躲到一輛大車的軲轆後面建立射擊陣地,那慌慌張張的樣子顯得格外可笑。

  「就你了。」楊安嘴角那絲獰笑更深了,手指穩穩扣下扳機。

  砰——!!!

  那令人膽寒的狂暴槍聲再次撕裂空氣!

  正在拖拽機槍的鬼子射手上半身猛地一顫,就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後背!

  他胸前猛地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破碎的內臟和骨茬混合著熾熱的子彈碎片,從他前胸猛烈噴出,濺了旁邊副射手滿頭滿臉!

  那挺歪把子機槍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猛地一跳,「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鬼子射手一聲沒吭,爛泥一樣癱軟下去,只剩下兩條腿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啊!!!」那個被糊了一臉熱乎血腥的副射手發出了女人般的尖嚎,褲襠瞬間濕透,連滾帶爬地縮回車輪後面,抱著腦袋瑟瑟發抖,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

  「八嘎!廢物!都是廢物!」

  吉田一郎趴在馬匹後面,看得眼角直抽搐,心頭的寒意和怒火交織燃燒。對面那恐怖的槍手顯然是在刻意獵殺他的重要火力點!

  他猛地扭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不遠處趴了一地、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的偽軍,用生硬的中國話嘶吼道:

  「你們!蠢豬!抬起頭來!」

  偽軍們嚇得一哆嗦,幾個膽小的差點尿出來。

  「敵人的!只有一個!槍聲來自對面山樑!你們的!從側面繞過去!包圍他!殺了他!」吉田的聲音冷酷得像冰,不容置疑,「誰的!敢後退!死啦死啦地!」


  他話音未落,「唰」地抽出指揮刀,寒光閃閃的刀尖直接指向那幾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偽軍軍官。

  「太…太君…」一個偽軍連長哭喪著臉,聲音都在發顫,「那…那槍太邪乎了…弟兄們…」

  「八嘎!」

  吉田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指揮刀猛地往前一遞,幾乎戳到那連長的鼻子,「不去!現在就讓你們統統死在這裡!皇軍的子彈,先打死臨陣脫逃的懦夫!」

  旁邊幾個鬼子兵立刻嘩啦啦拉動槍栓,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這群偽軍,眼神兇狠,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偽軍們頓時面如死灰。前進,可能會被對面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槍手打成碎肉;後退,立刻就會被眼前這些凶神惡煞的鬼子當成靶子!

  「弟兄們…弟兄們!聽太君的!沖啊!衝上去宰了那個放冷槍的!」偽軍連長几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揮舞著盒子炮,卻不敢往前沖。

  其他偽軍也被逼到了絕路,哭爹喊娘地、磨磨蹭蹭地爬起來,胡亂朝著對面山樑大概的方向放槍,腳底下卻像灌了鉛一樣,挪動得極其緩慢,不斷有人假裝中槍摔倒,或者往路邊溝里出溜。

  ………

  山樑上,楊安看著底下那群被鬼子用槍逼著、哭爹喊娘往前挪的偽軍,又瞥了一眼躲在掩體後面氣急敗壞的鬼子軍官,嘴角一撇,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嘖,讓小爺教教你們啥叫打仗。」

  他非但沒有繼續瞄準那些價值高的鬼子軍官或者機槍手,反而飛快地拉動槍栓,那銳利的目光鎖定了那些磨蹭在最前面的偽軍!

  砰!

  一個正貓著腰、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的偽軍應聲倒地,胸口炸開血花。

  砰!

  又一個試圖往溝里出溜的偽軍剛彎下腰,後背就猛地爆開,慘叫著撲倒在地。

  砰!

  子彈打在一個偽軍腳前的土地上,濺起老高的塵土,嚇得那偽軍「媽呀」一聲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楊安開槍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但準頭似乎「下降」了,不再追求一擊必殺的恐怖效果,更像是慌慌張張地胡亂射擊,試圖用火力阻擋下面的人群靠近。

  槍聲也變得有些「雜亂」,甚至故意停頓了一下,好像在匆忙裝填子彈。

  他甚至還故意探頭朝下面慌亂地掃了一眼,然後立刻縮回頭,做出一種「壞了,人太多,打不過要跑」的姿態。

  「八嘎!他害怕了!他的子彈肯定也不多了!」

  吉田一郎一直死死盯著對面山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對方不再精準地獵殺重要目標,而是開始胡亂射擊阻擋,甚至出現了遲疑!

  一股被戲耍的怒火和抓住機會的興奮瞬間衝散了部分恐懼。

  「他看到我們包抄了!他想跑!」

  吉田猛地站起身,揮舞著指揮刀,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殺了他!追擊!全體追擊!不要讓他跑了!機槍掩護!壓制射擊!」

  倖存的鬼子機槍手雖然嚇得手軟,還是在軍官的咆哮下,哆哆嗦嗦地朝著對面山樑大概的位置進行盲目的掃射,子彈「嗖嗖」地打在楊安藏身石堆附近,濺起一片碎石和塵土。

  而那些被逼著衝鋒的偽軍,看到對面那煞神的火力似乎「弱」了,還被皇軍火力壓制,又聽到「他想跑」的喊聲,膽子居然也稍微壯了一點,叫喊聲也大了些,腳步也加快了不少。

  楊安躲在石頭後面,聽著耳邊嗖嗖飛過的流彈和下面鬼子偽軍嗷嗷叫的衝鋒聲,臉上哪有一絲害怕,全是計謀得逞的壞笑。

  「對嘍對嘍,就這麼追過來,狗日的們…」

  他麻利地收起槍,故意用能讓下面人隱約看到的幅度,貓著腰,做出倉促撤退的樣子,朝著後方一里地外那片黑壓壓的樹林子「慌不擇路」地跑去。

  那速度,看著快,實則留了餘力,始終吊著後面的追兵。

  他的計劃簡單又毒辣:把這幫又驚又怒的鬼子偽軍引進那片他之前發現的林子裡。

  到了那兒,他的超級視力和強化過的漢陽造就是閻王爺的帖子,而茂密的樹木將會成為敵人所有人數和火力優勢的墳墓。

  狩獵場,已經準備好了。就等獵物自己鑽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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