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失敗的夜晚
渾屠驚魂未定，但看到對面是個女娃娃，臉上的表情稍稍平靜了一些。
他笑道：
「老夫一輩子殺人無數，不知道你這個娃娃要報誰的仇？」
紗南一瞪眼，怒訴道：
「我是月氏國的子民，敦煌這片土地本來屬於我們月氏人，二十年前是你帶著士兵奪走了我的故鄉，殺死了我的祖父吐莫國王，還把他的頭顱做成了酒壺，今天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渾屠露出恍然之色：
「哦，你就是那個老傢伙的孫女啊。當年我讓他帶著子民臣服於我，可他不願意，我只能殺了他，用他的頭顱裝酒。不過別說，你爺爺的頭還挺結實，我用了二十年了還沒壞。」
說著他撩開長袍，露出腰間的牛皮束帶，黝黑的皮帶上掛著一個灰黃色酒壺，仔細一看，居然是一顆人頭。
頭骨被打磨得光滑發亮，還帶有暗沉沉的裂紋，頭骨一側被挖出一個小洞，用木塞子緊緊塞住。
「不過現在這酒壺又臭又酸，弄得我的美酒都餿了，我早就不喜歡了。」
渾屠從腰間取下頭顱酒壺，挑釁似地朝紗南笑了笑，然後「啪」地一聲，將酒壺摔在地上，一腳踩地粉碎。
看到祖父的遺骸被仇人褻瀆，紗南的肩膀顫抖著，眼中燃起火焰，聲音因憤怒而沙啞：
「渾屠老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寒光一閃，紗南提刀而上。
與此同時，山圖也帶人趕到，幾十個月氏人亮出長刀，與匈奴士兵拼殺在一起。
一時間兩股力量激烈碰撞，火星四濺，血肉翻飛，叫喊聲響徹虛空。
由於月氏人牽制了大部分兵力，張騫、甘父和桑虹三人很快來到於丹身邊。
此時匈奴太子仍低著頭，跪在地上，任由周圍喊殺聲一片，他也如泥塑般一動不動。
「於丹，我是張騫，我們救你出去！」
張騫一邊喊著，一邊解開對方手腕的繩索，然後伸出一隻手，想把他拉起來。
可明明沒了繩索，於丹卻依然像被藤蔓纏住似的，跪在地上紋絲不動。
「你幹什麼？快走啊！」
張騫急切催促，可太子只是喉頭滾動，眼睛依舊無神地盯著地面，仿佛中邪一般。
而那張說不出是漢人還是匈奴人的臉龐，如同一張慘白的面具，黏在沒有靈魂的軀殼上。
母親死後，於丹用面罩將臉遮蓋起來，將身體的另一半漢人徹底殺死。
他憎恨漢人，憎恨他們的奸詐狡猾、虛偽貪婪，憎恨他們把母親送到草原，任由她像枯葉一般凋零死去。
復仇的種子就在那時埋下，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於丹變成一頭殺戮的野獸，殺掉眼前的任何一個漢人，
隨著勝仗越來越多，草原白狼的威名也像風一般吹遍整個草原，曾經厭惡他的匈奴人歡呼雀躍，像對待英雄般慶祝他的每一次勝利。
可如今。
狼裘面罩被摘下，露出那張半胡半漢的臉，仿佛將於丹的衣服扒光，赤裸裸地展現出最敏感的內心。
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從縫隙中襲來：
匈奴人的謾罵嘲諷，漢人的欺騙迫害，以及母親去世那晚兇惡的狼群……
所有的一切都將他拉入深淵之中，他無助地揮動雙手，卻什麼也抓不到，只能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於丹表情木然，對外界毫無反應，情急之下，張騫只好彎腰將他背起來。
正在此時，三人感覺周圍的混亂聲變小了，抬眼望去，發現營地四周漫天黃沙，竟然漸漸消散了。
原來狡猾的渾屠看出了其中破綻，這群娃娃怎麼可能調動衛青的軍隊。
他命令左右前去查看，才發現那些所謂的「漢軍」只不過是一群拖著草蓆奔跑的月氏人。
惱羞成怒之下，匈奴士兵舉刀砍向那些月氏人，一時間，哀嚎不斷，屍橫遍地。
眼看匈奴士兵逼近行刑台，甘父和桑虹立即搶來三匹戰馬，甘父大喊：
「大人，快走！」
張騫先將軟如爛泥的太子扶上馬背，隨後轉身想去幫紗南。
此時渾屠站在火光中，臉上掛著瘮人的笑容，他的左手抓著紗南的脖頸，如同提起一隻待宰的羊羔。
可憐的月氏公主喉嚨被扼，臉頰漲得通紅，只能無助地揮動雙手，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渾屠，快放了她！」張騫大喊一聲，旋即沖向高台。
借著火把的光亮，渾屠看清楚了對方的臉，他白眉一挑，頗感意外，怎麼月氏人中還有漢人和匈奴人？
等到視線掃到馬背上的於丹時，他大吃一驚，原來這夥人真是來劫法場的。
他們要復仇，還是要救人？他們和於丹什麼關係？
一連串的疑問讓渾屠摸不著頭腦，不過他畢竟見識過大風大浪，很快冷靜下來。
現在的情況對渾屠有利，雖然於丹被救，但他手裡還有人質，只要等士兵們合圍上來，就算給這夥人插上翅膀，他們也逃不掉。
張騫似乎猜到了對方的想法，一咬牙想立即衝上去，卻被紗南痛苦的喘息聲制止了。
渾屠手腕微微發力，如鐵鉗般慢慢扼緊紗南的喉嚨。
就在此時，一把短刀猛然從角落中亮出，像毒蠍的鰲刺般懸停在渾屠的脖頸上。
「放開她。」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眾人一看，竟是滿臉鮮血的山圖。
他腰部中刀，左臂也毫無力量地耷拉下去，只靠顫巍巍的右手緊握刀柄。
匈奴士兵雖已經圍住高台，但看見左賢王被挾持，也不敢輕舉妄動。
渾屠此時冷汗直冒，沒想到這個月氏人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還能站起來。
他本能地想反抗，奈何那把尖刀就懸在脖頸上，甚至能感覺到冰涼的刀刃已經刺破皮膚，鮮血順著刀面滴滴落下。
那隻鐵手終於鬆開了月氏公主的喉嚨。撲通一聲，紗南跌坐在地，雙手摸著紅腫的脖子，不停咳嗽。
「公主，快走。」
山圖的語氣平靜，眼底滿是溫柔。
「山圖……」紗南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沒關係，我馬上去追你們。」山圖衝著公主做了一個鬼臉。
紗南破涕為笑，但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感縈繞心頭。
眼看匈奴弓弩手已經架起長弓，張騫趕緊拉著紗南，將她送上馬背。
這期間，山圖始終用刀抵著渾屠的脖頸，防止有士兵暗箭傷人。
就這樣，甘父和於丹騎一匹馬，桑虹和紗南騎一匹馬，張騫自己騎一匹馬，五人在匈奴士兵的環伺中，朝營地出口奔去。
張騫有心等山圖，但對方堅決地搖搖頭，示意不要停留。
看著蠢蠢欲動的匈奴士兵，張騫只好一抖韁繩，繼續向前。
紗南回頭望著山圖，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從有記憶起，山圖就作為護衛一直陪伴在她身邊，遮風擋雨，噓寒問暖。二人雖有主僕之別，但在紗南心裡，她早就把山圖當成哥哥了。
「山圖……」
紗南再也忍不住，大喊一聲。
「公主……」
山圖聽到公主的聲音，也不禁紅了雙眼，攥著短刀的手微微顫抖。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渾屠忽然眼光一閃，猛然抓住山圖的手腕，將他摔倒在地，同時扯開虎嗓，大聲喊道：
「射死他們！」
無數羽箭如飛蝗般射出，只可惜距離太遠，五人早已離開營地的大門，朝東南方向一路狂奔。
看著公主暫時脫離危險，山圖的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容，金色的長髮在火光中熠熠閃耀。
渾屠怒火中燒，一刀刺穿山圖的喉嚨，隨後鐵青著臉，怒吼道：
「給我抓住他們，我要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
他笑道：
「老夫一輩子殺人無數，不知道你這個娃娃要報誰的仇？」
紗南一瞪眼，怒訴道：
「我是月氏國的子民，敦煌這片土地本來屬於我們月氏人，二十年前是你帶著士兵奪走了我的故鄉，殺死了我的祖父吐莫國王，還把他的頭顱做成了酒壺，今天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渾屠露出恍然之色：
「哦，你就是那個老傢伙的孫女啊。當年我讓他帶著子民臣服於我，可他不願意，我只能殺了他，用他的頭顱裝酒。不過別說，你爺爺的頭還挺結實，我用了二十年了還沒壞。」
說著他撩開長袍，露出腰間的牛皮束帶，黝黑的皮帶上掛著一個灰黃色酒壺，仔細一看，居然是一顆人頭。
頭骨被打磨得光滑發亮，還帶有暗沉沉的裂紋，頭骨一側被挖出一個小洞，用木塞子緊緊塞住。
「不過現在這酒壺又臭又酸，弄得我的美酒都餿了，我早就不喜歡了。」
渾屠從腰間取下頭顱酒壺，挑釁似地朝紗南笑了笑，然後「啪」地一聲，將酒壺摔在地上，一腳踩地粉碎。
看到祖父的遺骸被仇人褻瀆，紗南的肩膀顫抖著，眼中燃起火焰，聲音因憤怒而沙啞：
「渾屠老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寒光一閃，紗南提刀而上。
與此同時，山圖也帶人趕到，幾十個月氏人亮出長刀，與匈奴士兵拼殺在一起。
一時間兩股力量激烈碰撞，火星四濺，血肉翻飛，叫喊聲響徹虛空。
由於月氏人牽制了大部分兵力，張騫、甘父和桑虹三人很快來到於丹身邊。
此時匈奴太子仍低著頭，跪在地上，任由周圍喊殺聲一片，他也如泥塑般一動不動。
「於丹，我是張騫，我們救你出去！」
張騫一邊喊著，一邊解開對方手腕的繩索，然後伸出一隻手，想把他拉起來。
可明明沒了繩索，於丹卻依然像被藤蔓纏住似的，跪在地上紋絲不動。
「你幹什麼？快走啊！」
張騫急切催促，可太子只是喉頭滾動，眼睛依舊無神地盯著地面，仿佛中邪一般。
而那張說不出是漢人還是匈奴人的臉龐，如同一張慘白的面具，黏在沒有靈魂的軀殼上。
母親死後，於丹用面罩將臉遮蓋起來，將身體的另一半漢人徹底殺死。
他憎恨漢人，憎恨他們的奸詐狡猾、虛偽貪婪，憎恨他們把母親送到草原，任由她像枯葉一般凋零死去。
復仇的種子就在那時埋下，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於丹變成一頭殺戮的野獸，殺掉眼前的任何一個漢人，
隨著勝仗越來越多，草原白狼的威名也像風一般吹遍整個草原，曾經厭惡他的匈奴人歡呼雀躍，像對待英雄般慶祝他的每一次勝利。
可如今。
狼裘面罩被摘下，露出那張半胡半漢的臉，仿佛將於丹的衣服扒光，赤裸裸地展現出最敏感的內心。
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從縫隙中襲來：
匈奴人的謾罵嘲諷，漢人的欺騙迫害，以及母親去世那晚兇惡的狼群……
所有的一切都將他拉入深淵之中，他無助地揮動雙手，卻什麼也抓不到，只能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於丹表情木然，對外界毫無反應，情急之下，張騫只好彎腰將他背起來。
正在此時，三人感覺周圍的混亂聲變小了，抬眼望去，發現營地四周漫天黃沙，竟然漸漸消散了。
原來狡猾的渾屠看出了其中破綻，這群娃娃怎麼可能調動衛青的軍隊。
他命令左右前去查看，才發現那些所謂的「漢軍」只不過是一群拖著草蓆奔跑的月氏人。
惱羞成怒之下，匈奴士兵舉刀砍向那些月氏人，一時間，哀嚎不斷，屍橫遍地。
眼看匈奴士兵逼近行刑台，甘父和桑虹立即搶來三匹戰馬，甘父大喊：
「大人，快走！」
張騫先將軟如爛泥的太子扶上馬背，隨後轉身想去幫紗南。
此時渾屠站在火光中，臉上掛著瘮人的笑容，他的左手抓著紗南的脖頸，如同提起一隻待宰的羊羔。
可憐的月氏公主喉嚨被扼，臉頰漲得通紅，只能無助地揮動雙手，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渾屠，快放了她！」張騫大喊一聲，旋即沖向高台。
借著火把的光亮，渾屠看清楚了對方的臉，他白眉一挑，頗感意外，怎麼月氏人中還有漢人和匈奴人？
等到視線掃到馬背上的於丹時，他大吃一驚，原來這夥人真是來劫法場的。
他們要復仇，還是要救人？他們和於丹什麼關係？
一連串的疑問讓渾屠摸不著頭腦，不過他畢竟見識過大風大浪，很快冷靜下來。
現在的情況對渾屠有利，雖然於丹被救，但他手裡還有人質，只要等士兵們合圍上來，就算給這夥人插上翅膀，他們也逃不掉。
張騫似乎猜到了對方的想法，一咬牙想立即衝上去，卻被紗南痛苦的喘息聲制止了。
渾屠手腕微微發力，如鐵鉗般慢慢扼緊紗南的喉嚨。
就在此時，一把短刀猛然從角落中亮出，像毒蠍的鰲刺般懸停在渾屠的脖頸上。
「放開她。」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眾人一看，竟是滿臉鮮血的山圖。
他腰部中刀，左臂也毫無力量地耷拉下去，只靠顫巍巍的右手緊握刀柄。
匈奴士兵雖已經圍住高台，但看見左賢王被挾持，也不敢輕舉妄動。
渾屠此時冷汗直冒，沒想到這個月氏人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還能站起來。
他本能地想反抗，奈何那把尖刀就懸在脖頸上，甚至能感覺到冰涼的刀刃已經刺破皮膚，鮮血順著刀面滴滴落下。
那隻鐵手終於鬆開了月氏公主的喉嚨。撲通一聲，紗南跌坐在地，雙手摸著紅腫的脖子，不停咳嗽。
「公主，快走。」
山圖的語氣平靜，眼底滿是溫柔。
「山圖……」紗南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沒關係，我馬上去追你們。」山圖衝著公主做了一個鬼臉。
紗南破涕為笑，但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感縈繞心頭。
眼看匈奴弓弩手已經架起長弓，張騫趕緊拉著紗南，將她送上馬背。
這期間，山圖始終用刀抵著渾屠的脖頸，防止有士兵暗箭傷人。
就這樣，甘父和於丹騎一匹馬，桑虹和紗南騎一匹馬，張騫自己騎一匹馬，五人在匈奴士兵的環伺中，朝營地出口奔去。
張騫有心等山圖，但對方堅決地搖搖頭，示意不要停留。
看著蠢蠢欲動的匈奴士兵，張騫只好一抖韁繩，繼續向前。
紗南回頭望著山圖，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從有記憶起，山圖就作為護衛一直陪伴在她身邊，遮風擋雨，噓寒問暖。二人雖有主僕之別，但在紗南心裡，她早就把山圖當成哥哥了。
「山圖……」
紗南再也忍不住，大喊一聲。
「公主……」
山圖聽到公主的聲音，也不禁紅了雙眼，攥著短刀的手微微顫抖。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渾屠忽然眼光一閃，猛然抓住山圖的手腕，將他摔倒在地，同時扯開虎嗓，大聲喊道：
「射死他們！」
無數羽箭如飛蝗般射出，只可惜距離太遠，五人早已離開營地的大門，朝東南方向一路狂奔。
看著公主暫時脫離危險，山圖的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容，金色的長髮在火光中熠熠閃耀。
渾屠怒火中燒，一刀刺穿山圖的喉嚨，隨後鐵青著臉，怒吼道：
「給我抓住他們，我要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