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裡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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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頭真牛逼!」夏嘉樹窩在沙發里看著手機屏幕里老大爺掄拐杖暴打變態偷拍男,一邊看一邊「啪啪」地拍著皮質的沙發扶手讚嘆,接著在視頻下面評論:「這大爺可以,見義勇為,吾輩楷模,誰知道這大爺的姓名地址,我給他送一面錦旗,這條點讚到一萬,我另外贈大爺一萬元獎金。」

  評論剛發出去,後面的點讚數就飆升,大多數都是稱讚,有網友聲稱已經截圖留證,以防他過後反悔,當然也有人認為他是在蹭熱度打嘴炮。

  夏嘉樹逮住一個罵他罵的比較髒的怒噴,直到把那人噴的不敢還嘴這才放下手機。

  手機放下就見對面多了一個人,「我操!」他嚇得罵了句髒話,仔細一看是馮金輝,「你,你啥時候進來的?」夏嘉樹拍著胸口問。

  「剛進來沒一會兒,外邊門沒關,看你忙著,就沒打擾你。」馮金輝笑呵呵地說。

  夏嘉樹略感無語,這人是他老爸的狗腿子,專司負責盯著自己,老外管這個叫babysitter。

  他媽的自己都快四十的人了,竟然還需要一個「保姆」看著,說出去都丟人。好在這人還行,不招人煩,跟鬼一樣,平時幾乎看不著人,每每出現在一些關鍵時刻,比如他火氣上來想跟人干架的時候。

  「老夏又有什麼吩咐啊?」夏嘉樹陰陽怪氣地問。

  「有人敲詐你爸,你知道吧?」馮金輝不答反問。

  「他告訴你了?」夏嘉樹驚了一下,心想老頭子這麼信任他?

  「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這件事兒,你爸的意思是先花錢平事兒。」

  夏嘉樹鬆口氣,橫躺在沙發上,手撓毛腿,無所謂道:「平就平唄,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先聽我說完,」馮金輝語氣不疾不徐,「今天凌晨,你爸去送錢,我負責跟蹤取錢的人,想要查查對方是什麼底細。」

  「抓著人了嗎?」夏嘉樹翻身坐起,「早知道這麼刺激,你該帶我一起去。」

  馮金輝搖頭:「對方賊得很,搞了兩輛車迷惑我,我跟了其中一輛到城北廣源鎮,跟丟了,另一輛車也沒查到人,以此判斷對方是個團伙,至少有兩三個人,讓我生氣的是,他們拿了錢不算,還挑釁,用車別我,還朝我比中指。」

  「我操,這麼囂張!」夏嘉樹聽了都跟著來氣。

  「小夏,我比你大一點,稱你一聲老弟,不算過分吧?」

  「輝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在我心裡你就是我大哥,親大哥。」

  夏嘉樹嘴上說著漂亮話,心裡暗罵,他媽的狗腿子,跟我套什麼近乎啊!

  「有兄弟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馮金輝笑了笑,「你爸把這件事兒交給我辦,我得辦得漂漂亮亮的,我過來找你,和他沒關係,單純就是來找你幫忙。」

  「找我幫忙?我?」夏嘉樹用手誇張地點著自己的鼻子,「可算了,我能幹什麼啊?」

  「你先別急著拒絕,你先聽我說完。」

  「行吧,你說。」

  「平時和你玩的那些小兄弟里,有沒有誰手背上有紋身的,一大片,覆蓋整個手背。」馮金輝邊說邊在自己手上比劃。

  夏嘉樹心神一凜,立刻明白馮金輝為何有此一問:「昨天那些人中有手背上有刺青的?」

  「對,就是朝我比中指的那個,手背烏黑,一片刺青。」

  夏嘉樹撓撓腦袋,佯裝思考,但其實他已經想起來了。這麼些年跟在他屁股後的小崽子們沒有二十也有三十,來來去去的,多半都是為了蹭點吃喝,這些人身上有刺青的占多半,但說手背上有一大片刺青的,不多,所以他依稀有印象。具體名字肯定是不記得了,只記得當時在一個夜場玩的時候,跟著誰一起來的,喝酒時,他看到對方拿酒瓶的手上有紋身,就讓對方把手背平展給他觀賞。那人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皮膚白皙,因此那兩隻手背上盤踞的怪物就顯得出奇顯眼,不單單是墨色,有紅色的血,黃色的眼珠,據說是啥凶獸,名字挺怪,那人還給他講那怪物的寓意,大概意思是誰動他一下,必須要還回去那個意思。如果真是這人,那看來這事兒和自己還真脫不開關係,只是想不通事兒是怎麼透出去的。他敢在老爹那邊賭咒發誓,是因為他真不覺得是自己說的,而且確實也沒有跟外人說過的記憶。

  「抱歉啊輝哥,我不記得有這樣的人。」

  「再好好想想。」馮金輝兩眼盯著他,目光中有點咄咄逼人的感覺。


  「我說沒有就沒有,再他媽想也沒有。」夏嘉樹抬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朝馮金輝身後的牆上扔,「你他媽的是聽不懂人話嗎?」

  玻璃杯從馮金輝腦袋旁飛過,撞在牆上,「嘩啦」破碎成無數晶體。

  夏嘉樹有點吃驚,馮金輝沒躲,甚至眼睛都沒眨。

  「沒有就沒有,別激動。」馮金輝笑了笑,伸手彈掉腿上落的一片碎玻璃。

  「滾!」夏嘉樹用暴怒掩蓋自己的心虛。

  馮金輝起身,有更多碎玻璃從他身上掉落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咋這麼大火氣呢,」馮金輝臉上還笑著,眼角的肌肉抽動,「就問問嘛,沒有就沒有唄,犯不著生氣,這大熱天的,行吧,那我走了。」

  夏嘉樹看著馮金輝走出去,門響了一聲後,房間裡陷入沉寂,他心裡逐漸煩躁起來,手機連上音箱,播放狂暴的重金屬搖滾。

  爆鳴一般的樂聲擠滿房間的同時,他拿起手機給孫峰打電話,接通後衝著話筒大吼:「趕緊他媽滾過來,問你點事兒。」

  半小時後,身材瘦高的孫峰帶著兩個跟班進來。

  腦子有病一樣,大熱天還穿著皮衣皮褲。

  「哥,啥事兒找我?」

  「跟我來。」他單獨把孫峰叫到影音室,關上門,屋子裡霎時安靜下來。

  「問你個事兒,他說著把拳頭伸到孫峰面前,有個人,這倆手背上都有刺青,你還記得不?」

  「記得。」孫峰不明所以。

  「叫啥?」

  「你去年過生日的時候,那誰帶來的。」

  「誰啊?」

  「你等我想想。」孫峰皺眉,攥拳敲腦袋,做出努力思考的模樣。

  「他媽快點想。」夏嘉樹伸手拍打孫峰腦袋,好像那有助於對方想起來一樣。

  「想起來了,好像叫鄧鳴,外號公雞頭。」孫峰激動道。

  「是手背上有刺青的叫鄧鳴,還是帶人來的叫鄧鳴?」

  「帶人來的叫鄧鳴。」

  「我他媽問你拳頭有刺青的叫什麼。你聽不懂人話嗎?」夏嘉樹氣得想扇他。

  「那我不知道。」孫峰聳聳肩。

  「你把那個叫鄧鳴的喊過來,」夏嘉樹壓抑心裡的怒火,「對了,你還記不記得,我那天晚上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孫峰摸了摸鼻子,滿臉困惑:「哥,我沒懂,啥叫不該說的話?」

  夏嘉樹咬著嘴唇心裡琢磨該怎麼問:「就是,怎麼說呢,哎,算了,你先跟我說說,那天晚上都幹了啥,讓我回憶回憶。」

  「也沒幹啥,先吃飯,然後去帝豪KTV喝酒唱歌,差不多一直到凌晨三四點。」

  夏嘉樹使勁在腦海里翻檢,吃飯,去KTV唱歌這些都記得,但後來發什麼什麼卻一點記憶都沒留下。

  「我咋一點都沒印象呢?」

  「哥,那天你沒少喝,斷片了,我給你送回去的。」

  夏嘉樹拍著腦門,心想怪不得完全沒印象,問:「除了喝酒唱歌還幹啥了?」

  「還能幹啥,玩遊戲唄,骰子紙牌還有真心話大冒險,反正就是那些酒桌遊戲。」

  夏嘉樹心裡「咯噔」一下,抖著手指嚷:「對對對,就是這個真心話大冒險,我說啥了?」

  「不記得,」孫峰搖頭,「我當時上廁所去了。」

  「操,這麼關鍵的時候你他媽上什麼廁所啊?」夏嘉樹氣得不行。

  「酒喝多了啊大哥,憋不住了。」孫峰一臉委屈。

  夏嘉樹嘆氣,暗想這事兒如果真是在自己這兒壞的,也得在自己這兒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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