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裡鬼(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頂多也就過了半分鐘,鬧鐘就響了。

  程雪松覺得自己剛睡著,再睜眼,陽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

  亂夢做了一夜,什麼內容都沒記住,起身靠床頭喘息,隱約聽到廚房母親在烹製早餐。

  起床,洗漱,收拾完,早餐也上了桌,一盤包子,煮雞蛋,小鹹菜,油條。

  程雪松拉椅子坐下,伸手拿起雞蛋,敲打,剝雞蛋皮。

  「幾點回來的?」母親侯玉琴端了一大碗混雜綠葉菜的疙瘩湯上桌。

  「不到一點。」

  「第一天報到就忙成這樣?」

  「別提了,欒局給我分了一個棘手的活兒。」

  「欒建興怎麼能這樣?真是人走茶涼。」

  「媽,你別這麼說,和人走茶涼有啥關係?如果真說有關係,我還得謝謝人家欒局,我爸真還在,你信不信,我都進不了市局刑警隊,他能把我摁在那個小破派出所當一輩子民警。」

  「你不是說刑警、民警一個樣嗎?」

  「那,那是我的氣話,怎麼能一樣,當警察的誰不想當刑警啊?」

  「你們這些男人啊,心裡想一套,嘴上說一套。」侯玉琴莫名其妙地吐槽了一句。

  程雪松沒接茬,故意把疙瘩湯喝得咕嚕咕嚕響。

  「媽,有個叫倪峰的,你知道不?聽沒聽我爸說過這個人。」

  「問他幹嘛?」侯玉琴不答反問,語氣里聽不出波瀾。

  「你知道他?我現在和他搭檔。」

  「啥?倪峰,你搭檔?他沒為難你吧?」侯玉琴抬頭問,聲調不自覺轉高。

  聽母親這麼一說,程雪松就知道這裡面確實有事兒。

  「我聽欒局說,我爸,欒局,還有倪峰,他們仨當年關係不錯。這麼多年從來沒聽我爸提起過?」

  「一個小人,和你爸鬧掰了,沒什麼可說的。」侯玉琴臉上浮現嫌惡的表情。

  「說是我爸打他小報告?斷了他的仕途?」程雪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胡說,你爸那人你還不了解?他寧肯和你當面打一架,也不會背後使絆子。」

  「到底怎麼回事兒?你跟我說說唄。」

  「我知道的也不多,聽你爸隻言片語說了兩句,那之前倪峰和你爸關係不錯,還有欒建興,他們三個還有個綽號,什麼三劍客之類的,你爸常說那人是天生當警察的料,直覺很敏銳,最開始他們關係不錯,後來因為倪峰濫用職權,幫他小舅子平事兒。」

  「啥時候的事兒?」程雪松插嘴問了一句。

  「我想想,」侯玉琴皺眉思考的兩秒,「應該是你爸當大隊長的前一年,對對,94年,當時倪峰小舅子好像是高新區發改委的一個什麼辦公室主任,在外面吃飯,喝酒。喝多了,跟人起衝突,打起來了,還把人打傷了。公職人員,醉酒鬧事,還是什麼考評期間,這事兒如果鬧大了,他小舅子公職就沒了。倪峰出身不好,父母早亡,結婚後,他老丈人那邊幫襯他很多,對他相當不錯,估計是他小舅子犯事兒,老丈人求到他了。恩情壓在心上,明知違規也沒辦法拒絕,也是心存僥倖心理,就給轄區的派出所打了招呼。也是巧,你爸當時因為一個案子在那個派出所辦事兒,正好遇上。你爸多嘴問了一句,所長和你爸也是好朋友,委婉說了事情經過,你爸什麼沒說,跟所長說就當自己不存在。最後事兒確實被平息了,賠了錢,他小舅子保住了工作,原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結果年底,分局刑警隊長換人,老倪和你爸都是候選人,不知道是誰把那件事兒捅上去,你爸當選,倪峰被調查,處分,下放到臨河街派出所當民警。哼,你知道我為什麼知道這麼清楚嗎?因為你爸升職之後,倪峰有天晚上找家裡來了,喝多了,渾身酒氣,一進門就嚷嚷,你爸讓他閉嘴,把他推出門。兩人在樓下花壇邊上說話,越說聲音越大,我站在陽台上豎著耳朵聽,幾乎都是倪峰在罵,罵你爸是個偽君子,背後捅刀子,打小報告什麼的,你爸一句話沒說,回來後氣得臉色青白。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兒,他才跟我講了事情的緣由。你爸推測,應該是倪峰被調查後找到當年幫他辦事兒的那個所長,然後那所長跟倪講了當時你爸也在場的事兒,於是倪就懷疑是你爸背後搞鬼。我問他怎麼不解釋清楚,你爸搖頭說沒法解釋,越描越黑,再一個,你爸覺得倪峰確實違紀,自己屁股不乾淨,被人舉報,就算不是他,也是活該。自那之後,兩人就徹底鬧掰了,再無往來。」

  程雪松吸溜著疙瘩湯,聽完整個事情經過,心裡五味雜陳。如果換作自己,肯定也會懷疑老程。四個字,利益關係,好處落在誰頭上,通常就是誰搞的鬼,就是這麼簡單。但老程確實不是背後打小報告的人,這裡面估計還有別的什麼事兒。


  「欒建興是怎麼想的,讓你倆搭檔?」侯玉琴語氣不滿,「那姓倪的都多大歲數了,還在一線?好像比你爸還大兩歲。」

  「這不是沒人嗎?隊裡的人都在電詐案子上。剛見面時候鬧點不愉快,後來感覺也還行,就是說話特別沖。」

  「他咋樣了?」侯玉琴好奇地問。

  「不好說,沒細問,只聽欒局說了一句。」

  「怎麼說的?」

  「一共就說了十個字,妻離子散,就差家破人亡。」

  侯玉琴聽了愣怔半晌,嘆口氣:「唉,可憐人啊必有可恨之處。」

  程雪松吃完,到門口換鞋,看到門旁摞著兩個紙箱子,就問:「這些是啥?」

  「從你爸單位拿回來的私人物品,昨天下午送過來的,我打算今天整理一下。」

  程雪松「哦」了一聲,推門離開。

  半小時後,車開到春風賓館路邊。

  剛停穩,倪峰就從早餐店推門出來,想必是一直在店內朝這邊觀望。

  老頭一邊走一邊看手機,穿著灰色的體恤,黑色褲子,走路搖晃,加上矮胖的身形,宛如一隻飛不起來的老鷲,老態龍鍾,頹喪,悽惶……這個形象,程雪松很難把他和母親口中那個囂張跋扈、自私自利的倪峰對號入座。

  這一路上,程雪松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斷告訴自己,現在這個老瘸子和當年那個倪峰是一個人,但又早已經不是一個人,不要把母親的成見帶進來,同時也不忘了提醒自己多少留有一些防備之心,人心隔肚皮,老瘸子上趕著來幫他,安的是什麼心,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

  倪峰雖然跛腳,走路卻不慢,很快到車前,拉門上車。

  程雪松以為老瘸子會坐副駕,結果拉開的卻是後門。

  「前面得系安全帶,我剛吃完,勒得慌。」沒人問,倪峰自言自語似的解釋道,接著手指點手錶,「你晚了五分鐘。」

  「路口堵車,一個小販被車撞了,不然不能晚。」程雪松略帶心虛地解釋。

  「你看那個視頻沒?」倪峰說話很跳躍,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段的思維方式。

  「啥視頻?」

  「地鐵 1號線,某個車站,一個男的偷拍年輕女孩的裙底,被一個老頭看見了。那老頭見義勇為,上去制止,和那男的發生衝突,有人拍下視頻,發出來,老頭成英雄了,嘿,確實看得讓人提氣,車站上那麼多人,年輕小伙子不少,最後一個老頭站出來,你說說現在這個時代啊,據說那人是退休老幹部,怪不得,確實有覺悟,有膽量。」

  程雪松搖頭:「不知道,我後半夜才到家,倒頭就睡,哪有時間刷視頻?」

  倪峰翻了翻眼睛,問:「去現場盯著了?」

  程雪松一邊打轉向,一邊「嗯」了一聲。

  「有沒有什麼發現?」

  「啥也沒有,劃片區域清理完了,堆場那邊該怎麼處置?」

  「還能怎麼處置,找人篩土啊!」倪峰理所當然道。

  程雪松困擾撓頭:「說得輕鬆,小山包一樣的土,都篩一遍得多少人?多長時間?」

  「那我哪兒知道,我又沒幹過,你去跟欒大腦袋提要求。」

  「啥要求?」

  「要麼給人,要麼給錢。」

  「人估計是沒有,錢也難,我聽說欒局手很嚴,錢不好要。」

  「這可不行,」倪峰嘴一撇,「他欒大腦袋總不能一邊叫馬兒跑,一邊還叫馬兒別吃草吧?」

  見倪峰話里的火氣越來越大,程雪松趕緊換了個話題:「對了,老倪同志,你說你昨天回去問問大富豪的事兒,有啥結果沒?」

  倪峰牙疼似的「斯哈」了一聲,說:「這事兒不好辦,打了幾個電話,問了一下當年經常去大富豪消費的那幫老哥們,一個個都年歲大了,腦子亂成一鍋粥,記憶都他媽錯亂了,而且,他們當年去大富豪,都奔著找小——,那啥的,誰能記得服務員啊,除非找到當年大富豪的老闆,據說是姓孫,叫孫懷仁。不過,大富豪失火之後,老闆就消失了,欠了供應商的貨款,員工的工資,加起來得好幾十萬,娛樂城掙錢確實多,需要打點的也多,估計也沒剩下多少,堵不上窟窿,本地待不下,就逃到南方躲債去了。至於那個照片上的女的,據說是大富豪當時頭牌舞女,綽號小玫瑰,本名沒人知道,想來也是,誰去那種地方掙錢會用真名啊!」


  「就有個人名怎麼查?全國上下叫孫懷仁的怕不是得有個幾萬人,萬一這名字不是真名呢?」

  倪峰撓撓下巴,提出另一個辦法:「除了找人,也可以找地方,大富豪對外營業那麼多年,去工商局查註冊信息,肯定有企業法人,信息肯定是準確的,就算法人不是孫懷仁,也是必然跟他有關係的,從這條線上去查或許能抻出來點東西。」

  程雪松心想倒是條路子,點頭認可。

  「去工商局之前,得先回局裡一趟。」

  「欒大腦袋上午要召見你?」

  程雪松忽略倪峰話里的陰陽怪氣:「得跟他匯報一下,順便看看能不能要點人。」

  「對,要人,也得要錢,」倪峰大力拍了一下前排座椅後背,「能多要就多要,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程雪松咧咧嘴,心想感情不是你去要了。

  沒等他說話,倪峰又補充:「要人的話,不能他欒大腦袋隨便派,真弄來些老眉卡吃眼的咱們沒法整。」

  說得好像您不是老眉卡吃眼一樣。程雪松默默在心裡吐槽。

  「我給你推薦個人,你把她要過來。」

  「誰啊?」

  「叫胡靈靈,是個小姑娘,剛分到局裡沒多久,在圖像偵查支隊。」

  「一個小姑娘,要過來幹啥?」

  「哼,我跟你說,現在的年輕人可了不得,可厲害了,00後,網際網路原住民,還會寫代碼,我有啥不懂的都去找她,人可好了,給我手機上裝了個她自己寫的小程序,不用我定鬧鐘就能提醒我吃藥。還來幹啥?後勤聯絡,技術支持,咱倆在外面跑,查個車牌號,比個庫啥的,不得有人去做?你能每次都找你徒弟辦?人家也有自己那一攤活兒,一次兩次的還行,次數多了還能行?最關鍵的是,咱倆,我60後,你80後,再來個00後的,三輩人,有足夠的代差,能避免思維固化。這破案啊就怕大家思維模式都一樣,那就完了,原地轉圈,到死也破不了案。」

  程雪松一想也對,暗罵自己蠢笨,繼而腦子忽然朝不可思議的方向轉了個彎。

  他狐疑地盯著倪峰,問:「昨天,你對山體滑坡什麼的那麼清楚,不會是她給你的技術支持吧?」

  倪峰毫不羞愧:「她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信息檢索工作而已。」

  程雪松撇嘴,沒說話,心想這老瘸子搶功勞可真是行家裡手。

  說著話工夫,車行至門口,遠遠就看見擠了黑壓壓一堆人。

  倪峰「嚯」了一聲,說:「這都是來請願的啊?你說這幫被詐騙的,不貪心能被騙嗎?要麼蠢,要麼貪,要麼好色,要麼又蠢又貪又好色。」

  程雪松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也就老瘸子敢這麼說,這要是自己徒弟,早上去賞他一個脖溜子了。不過,倪峰這話雖然說得難聽,以程雪松過去數年的工作經驗來看,確實有道理。受騙的大部分因為貪,小部分是蠢。不過,歸根結底還是犯罪分子太狡猾。

  眼看著人鬧哄哄堵著進不去門,程雪松只好把車遠遠停在路邊,打算等人散了再開進去。

  剛停穩,就見穿白襯衣的欒建興走出來,身邊跟著刑偵支隊長安德明。請願的群眾立時就涌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質問,有人還跪下了,每個人都拿著手機在拍攝。

  欒建興開始講話:「大家聽我說,我保證,肯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話剛開了個頭,立刻有人粗暴打斷。

  「不要保證,我們要錢,什麼時候能把我們的錢追回來。」

  倪峰伸著脖子,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模樣,嘴裡「嘖嘖」有聲:「這是有人想搞欒大腦袋啊,這眼藥上的,夠他喝一壺了。」

  「誰敢啊?欒副市長,局長,兼局黨官員,有人敢搞他?」程雪松反駁。

  「你知道個屁,」倪峰斜了程雪松一眼,「樹大才招風,他下面壓著七個副局長,掰著指頭數,至少五個希望他出事兒滾蛋。」

  程雪松沒說話,心想這老瘸子干一輩子警察,連分局大隊長都沒當過。即便這樣,也不耽誤他滿腦子都是政鬥。

  這個時候安德明終於站出來幫欒建興分擔群眾怒火。

  他是個身材雄壯的漢子,四十五六,五官粗獷,一臉兇相。程雪松和安德明打過幾次交道,印象一般。據他所知,安德明軍人出身,在部隊當過偵察兵,據說射擊和格鬥還拿過軍區比武的名次。可能這個出身決定了他的辦案風格,強硬,擅長正面強攻。換句話說,有些蠻幹。為人有些剛愎自用,聽不進去別人意見,據說氣量方面也不是很大,不太能容人。來之前不止一個人跟他說過在安德海手下幹活要學會藏鋒。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我是安德明,負責整個案件的偵破工作,可以稍微透露一點進展,團伙的首腦已經抓獲,偵破工作進展很大,但是查獲的財物眾多,需要時間清點,請大家不要著急,查清一部分,我們就會陸續退返一部分的錢款……」

  「走吧,別看熱鬧了,這大太陽,你不曬嗎?」程雪松催促道。

  「走什麼走,我不走,這瓜不吃完我飯都吃不下去。」倪峰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邊,笑呵呵地說。

  「那您在這吃吧,我可走了。」程雪松不想看了。

  「你走你走,」倪峰趕蒼蠅一樣揮手,「你還是要注意一點,欒建興腦袋大心眼小,他在那兒出洋相,你在這兒看熱鬧,是不太好。」

  程雪松剛想問「你就不怕被記恨?」轉念一想,這老瘸子確實不怕。

  繞過門口的人群,程雪松進了院子,見收發室的老廖也站在門口抻著脖子張望。

  打了聲招呼,回到紅樓,下負一層,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倪峰哼著小曲進來了。

  「吃完了,吃開心了?」

  後者像是真吃了什麼好東西一樣砸吧嘴,一副意猶未盡的嘴臉。

  「還成吧,也就那麼回事兒,力度還是不夠。」

  「人都散了?」

  「散了,但我勸你過會兒再去找欒大腦袋,這會兒估計火氣還沒消,你別去撞槍口。」

  倪峰話音未落,程雪松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上寫著「欒局」,程雪松心裡「咯噔」一下,苦笑著把屏幕朝向倪峰。

  後者湊近看,繼而大笑。

  「喂,欒局,在呢,後樓檔案室,好好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程雪松看到倪峰臉上掛著「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程雪松懶得理他,出門去見欒建興。

  上三樓辦公室,經過二樓樓梯口的時候正好趕上烏泱烏泱的人進大會議室開會,每一個人臉上都表情沉重。遠遠聽到安德明在會議室里厲聲罵人。程雪松繼續邁步上樓,咧咧嘴,有點慶幸欒建興把他派到這個案子上來。

  熟門熟路趕到局長辦公室,門開著,程雪松屈指敲敲門板。

  欒建興從文件上抬起頭,看了一眼,放下手裡的文件,招手:「來,進來吧!」

  程雪松走進去,坐在上次他坐的位置,身體往前欠,屁股搭著沙發的半邊。

  「說說吧,那個案子的進展。」

  「目前線索不多,根據衣領子上字母推斷死者就是大富豪娛樂城的服務員,但也不能100%確定。身份證的主人說,1995年他的身份證在公交車上被偷,按這個推斷,死者要麼是小偷,要麼就是從別的渠道搞來身份證。如果死者不是小偷,那這個事兒就有點可疑,畢竟從常理推斷,正常人肯定不會把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證塞自己錢包里。沒準這個死了的無名氏身上也有事兒。」

  欒建興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等程雪松說完,問:「從娛樂城服務員那條線能往下查嗎?」

  「能查是能查,時間太長,有點大海撈針,除非登GG,找當年在大富豪上過班的人,另一個抓手是那堆山土,屍骨身上穿的衣服經年日久,破破爛爛,有價值的東西估計都散落在土裡,」頓了頓,程雪松換了個語氣,「欒叔,我是想兩條腿走路,兩邊同時推進——」

  這聲「叔」一叫,欒建興的眉毛就跳了一下,擺手打斷他:「要人沒有,要錢,也沒有。」

  「您不能這樣啊?」程雪松叫屈,「啥都沒有,那我這案子怎麼破?」

  欒建興無奈攤手:「人是真沒有,剛剛在門口你也看見了,群眾都堵門口了。」

  「人沒有,錢給批點,偵查經費總得有吧?」

  欒建興牙疼似的抽氣,猶豫片刻道:「錢你先墊付,票據留好,結了案到時候找我報。」

  「錢我可以先墊著,您得給個數。」

  欒建興猶豫片刻,伸出三根手指頭。

  程雪松大喜:「三十萬。」

  欒建興小眼睛陡然瞪大,顫抖著手指點程雪松額頭:「你瘋了?三十萬?你可真敢想。」

  「三萬?三萬哪兒夠啊,這案子還不知道要搞多久,人不給,錢上怎麼也得鬆快些吧?」


  欒建興皺眉:「給你漲點,五萬。」

  「五萬也——」程雪松還想再要,欒建興就打斷了他的話。

  「閉嘴,你當我這兒菜市場?還跟我討價還價上了,五萬到頂了,手緊點。」

  「行吧,五萬就五萬,除了錢,人您還得給我配一個。」

  「我這兒真沒人,眼下這種情況,我再給你派人,你信不信安德明他能來掀我桌子。」

  「不要偵查員,我和倪老在外邊跑,家裡總得有個聯絡員吧,後勤支持什麼的,資料也需要人去查,去核對啊!」

  欒建興手指捏印堂,點頭:「這倒是,行,那是我給你配,還是你們有相中的人?」

  「圖像偵查支隊的胡靈靈。」

  欒建興轉眼睛想了一圈,詫異反問:「圖偵的人?老倪讓你來要她?」

  程雪松沒否認,也沒法否認。他剛來一天,市局裡有多少個衙門都不清楚,怎麼可能了解具體的人。

  「人家願意嗎?圖偵那邊我聽說人手也不富餘。」

  「願意是肯定願意,但也得您拍板。」

  程雪松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打鼓。問沒問過胡靈靈他還真不知道,但老瘸子說得那麼篤定,應該是問過了。

  「願意的話也行,我給吳謙打個招呼,借調過去給你用。」

  「您先別打,我再聊聊,徹底定下來您再打招呼。」

  欒建興兩隻眼睛盯著程雪松,手指輕點:「行,你小子可以,開始遙控我了?」

  「我哪兒敢啊,」程雪松賠笑道,「對了欒局,辦公的地方也給解決一下,我們連個討論案情的地方都沒有。」

  「老倪那邊不是有地方嘛,他那間屋子,你們幾個人夠用,二樓刑偵辦公室現在人滿為患,你們就別去那邊擠著了,彼此都不方便,一會兒我讓小林再給你搬過去兩張桌子,電腦,投影儀,印表機,白板,都給你們安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