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陳家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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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林墨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神仙隊友」。

  柳依依的執行力,簡直強到令人髮指。

  第一天,城外那片鳥不拉屎的鹽鹼地,被她用一個幾乎白送的價格,大片圈下。

  第二天,全城最好的工匠班子,已經拿著她連夜畫出的草圖,在工地上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第三天,招募短工的告示貼滿了城內所有流民聚集的角落。

  遠高於市價的工錢,讓無數食不果腹的人拖家帶口,蜂擁而至。

  柳依依就像一個精力無窮的女王,每天天不亮就到,天黑了才走,整個人都泡在了工地上。

  她換上了一身寬大的黑色長衣,將自己的身形包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多餘的肌膚都不願外露。

  頭上更是戴著一頂大大的帷帽,黑色的輕紗垂落,將那張顛倒眾生的容顏遮得密不透風。

  可即便如此。

  她那軟糯的嗓音,還是穿透層層遮掩,在工地上形成了一道迷人的風景,引得無數光著膀子的漢子頻頻失神,掄錘都掄錯了方向。

  柳依依卻對這些能殺死人的目光渾然不覺,她的心思,全在工程的每一個細節上。

  她時而叉著腰,對著圖紙指揮工匠調整布局的走向。

  時而又拿起帳本,幾句話就把材料商的報價砍掉三成,氣得對方吹鬍子瞪眼又無可奈何。

  林墨則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柜。

  他每天的任務,就是搬個小馬扎,坐在柳依依的專屬涼棚下,一邊喝著冰鎮酸梅湯,一邊「監督」柳依依工作。

  美其名曰:充當「保鏢」和「首席技術顧問」。

  「三嫂,喝口冰鎮酸梅湯潤潤嗓子。」

  林墨殷勤地遞上水壺。

  「你這嗓子可是咱們鹽場的鎮場之寶,要是喊啞了,工人們的效率至少得下降一半。」

  帷帽的輕紗下,傳來柳依依沒好氣的聲音。

  「你要是真閒得慌,就去看看蓄水池做得怎麼樣了,別在這兒油嘴滑舌。」

  「那不行。」

  林墨一本正經地拒絕。

  「我的首要職責是保護你的安全,萬一哪個不開眼的工人衝撞了你,或者你被太陽曬暈了,我得第一時間給你做人工呼吸啊。」

  「你……!」

  柳依依氣得一時語塞。

  這傢伙,真是三句話就開始不正經。

  她懶得再理林墨,轉身又投入到火熱的建設中去。

  林墨看著她那雷厲風行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

  這種你負責搞錢養家,我負責貌美如花的日子。

  簡直不要太爽。

  ……

  時光飛逝。

  就在林家的曬鹽場建得如火如荼之時。

  黑風城,北城。

  一座占地極廣的豪奢府邸內,氣氛陰沉。

  陳家府邸。

  一個身形乾瘦,年過五十的男人,正低頭用一塊上好的綢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一對文玩核桃。

  那核桃油光鋥亮,顏色深邃如血,包漿厚重得近乎發黑。

  傳聞,這對核桃是用仇家煉成的人油,日夜浸泡盤玩而成。

  他就是黑虎幫的幫主,陳萬金。

  「爹,您就為這點小事煩心?」

  一個穿著華服,滿臉傲氣的年輕人,不以為然地給自己倒了杯酒。

  他是陳萬金的獨子,陳沖。

  「一個被流放到這裡來的廢物,帶著一群寡婦。」

  「在城外那片鳥不拉屎的鹽鹼地上瞎折騰,能翻起什麼浪來?」

  陳萬金停下手中動作。

  「浪?」

  他抬起頭,一雙小眼睛裡射出的光,讓陳沖脖子一縮。

  「蠢貨。」

  陳萬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爹,我……」


  陳沖低頭不語。

  「我問你,在這黑風城裡,鹽,是誰的?」

  陳萬金淡淡地問。

  「是……是咱們家的。」陳沖立刻答道。

  「沒錯。」

  陳萬金將擦得鋥亮的核桃「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所以,不管他林墨是想曬鹽,還是想煮海,他都不該動這個念頭。」

  「這不是他能不能做成的問題,而是他該不該想的問題。」

  「他想了,就是壞了我的規矩。」

  陳萬金深諳「一家獨大」的道理,鹽鐵生意是他絕對的逆鱗,是他稱霸北城的根基。

  別人開賭場,開青樓,甚至走私通敵,他都無所謂。

  可唯獨鹽,不行。

  動鹽,就是動他的命根子。

  「那爹,我這就帶人去把他們的工地給砸了!把那個林墨的腿打斷!」

  陳沖立刻請纓,一臉興奮。

  「莽夫。」

  陳萬金又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失望。

  「我們是生意人,不是街邊的地痞流氓,凡事要講究個『師出有名』。」

  他對著門外,輕輕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

  「幫主。」

  「三刀。」

  陳萬金看著那個跪地的黑影,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

  「明天,去城外的鹽鹼地『逛逛』。」

  「告訴林家那位少爺,在咱們北城動土,是要交『保護費』的。」

  「讓他明白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他能碰的。」

  陳萬金頓了頓,眼睛眯成一條縫,裡面的寒光一閃而逝。

  「如果他識趣,就讓他自己把工地拆了,滾回定北府當他的廢物少爺。」

  「如果……他不識趣……」

  「那就讓他和他的鹽場,一起永遠留在那裡。」

  ……

  夜,回定北府的路上。

  馬車行駛得很平穩,車廂內只聽得見車輪壓過路面的輕微聲響。

  柳依依太累了。

  終日泡在鹽場,讓她本就柔弱的身體,徹底到了極限。

  此刻,她正沉沉睡著,臻首安然地靠在林墨的肩上。

  她已經脫下了那身粗布外衣,和遮擋容顏的帷帽。

  月光透過車窗的縫隙,灑在她身上。

  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曲線,那在工地上被束起的長髮此刻披散下來,幾縷青絲調皮地垂落在林墨的脖頸,痒痒的。

  林墨低頭,就能看見她恬靜的睡顏。

  平日裡那雙總是閃著精明與算計的眸子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

  少了那份商場女王的銳氣,多了一抹讓人心顫的柔弱與安寧。

  林墨心中一動。

  他承認,這個女人美得驚人,媚骨天成。

  但真正讓他欽佩的,是她骨子裡的那股拼勁。

  一個曾經養尊處優的富家千金,卻能為了自己的目標,穿著黑厚的衣衫,頂著烈日,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跟工匠和流民打成一片。

  這份魄力與堅韌,足以讓任何男人汗顏。

  就在這時,馬車緩緩停下。

  車夫在外面恭敬地開口:

  「老爺,到……」

  「噓。」

  林墨怕吵醒她,趕緊掀開車簾一角,對車夫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車夫立刻會意,閉上了嘴。

  林墨調整了下姿勢,小心翼翼地將手臂穿過柳依依的膝彎和背脊,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將她整個嬌軟的身子抱了起來。

  很輕,卻又分量十足。

  懷中的人兒似乎被驚動了,眉頭微微蹙起,紅唇輕啟,呢喃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不行……這批木材的價錢……得再降半成……」

  林墨聞言,啞然失笑。

  好傢夥,做夢都在算成本,真是個小財迷。

  他抱著柳依依下了馬車,一路向聽柳軒走去。

  府里的丫鬟僕人見到這一幕,都紛紛低下頭,恭敬的彎下身子,

  可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八卦之火,早已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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