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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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飛鵬面露苦澀,聽李建民提及鄭朝陽二人時,他已明白前因後果。

  「我只知道你在軋鋼廠工作,也打聽到你與廠長不和,沒去上班,這才精心策劃。」

  「卻沒想到,軋鋼廠一出事你竟第一時間趕到。我原以為你對軋鋼廠感情不深,誰知一步錯,步步錯!」

  「錯估了你與鄭朝陽他們的關係,也錯估了自己的名字,不該大意使用段天鵬這個化名……」

  「一切都晚了!」李建民打斷了他。

  段飛鵬苦笑一聲,黯然道:「是,一切都晚了!」

  李建民為段飛鵬穿好衣服,拎著他向門外走去。

  剛推開門,剎那間手電筒光芒四起,鄭朝陽等人舉槍高喊:「不許動!」

  「是我!」李建民沒好氣地回應。

  鄭朝陽一見是李建民,連忙下令:「是自己人,把槍放下!」

  郝平川用手電照了照李建民,又照向他身邊動彈不得的段飛鵬,激動地大喊:

  「就是他!段飛鵬!這次你跑不掉了!」

  「老李!幹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行!厲害!」郝平川緊接著豎起大拇指。

  李建民一臉茫然:「你們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進來?」

  「你剛到不久我們就到了!聽到裡面你們兩位高手過招,我們想著進去也幫不上忙,就在外面等著了!」郝平川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李建民望向鄭朝陽!

  鄭朝陽抬頭望天,仿佛天上有什麼值得欣賞的景象。

  李建民頓時恍然大悟,心裡暗罵:敢情是被這兩個傢伙給算計了!

  他的表情逐漸陰沉,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鄭朝陽見勢不對,笑著保證:「老李別擔心!明天我們兄弟一定給你個驚喜!」

  「當真?」

  「當然!我們知道你跟軋鋼廠楊廠長有過節,明天就替你出這口氣!」

  李建民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行,那我等你們明天的好消息。」

  「那段飛鵬我們帶走了,明天就看我們的!」

  咚咚鏘!咚咚鏘!

  第二天一早,鑼鼓聲震醒了軋鋼廠的寧靜。忙了一夜倉庫事件的楊廠長皺起眉頭。

  「吳秘書,外面怎麼回事?哪來的鑼鼓聲?」

  吳秘書神色猶豫,頓了頓才開口:「廠長,是公安局來人了——偵訊組的鄭朝陽組長和郝平川組長!」

  「他們來找李建民,說是要表彰他勇斗敵特、成功抓人。」

  「李建民?他昨晚來了?」楊廠長一愣。

  「來了,** 剛結束他就到了,還治好了郝平川組長的傷。」

  「廠長,您快去吧,他們正大張旗鼓滿廠找李建民同志呢!」

  楊廠長臉一沉。前幾天他才當眾把李建民貶為清潔工,現在公安局組長專程來表彰,簡直是打他的臉。

  「派人去叫李建民了嗎?」

  「已經讓劉海忠去喊了。」吳秘書答道。

  「走!」楊廠長一揮手,快步出門。

  此時軋鋼廠**上,鄭朝陽與郝平川站在一邊,身後兩名警員各拉一條橫幅。

  左邊寫:軋鋼廠英雄勇斗敵特;

  右邊寫:李建民忠肝義膽為國為民!

  中間一名高個警員舉著橫批,上書:組織英雄!

  二人身後跟著二十多人的戲班,吹吹打打,熱鬧非凡,引得全廠工人紛紛注目。

  「**!老鄭,咱們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郝平川低聲問。

  「不這樣怎麼給老李出氣?要是老李對昨晚我們讓他一個人對付敵特不滿意,咱倆就得進醫院躺著了。」

  「你是想躺醫院,還是在這兒鬧一場?」鄭朝陽面不改色,輕聲回應。

  「那還是讓別人難受吧!我看那楊廠長也不是什麼好人,敢這麼欺負老李,今天就不給他留面子!」

  「別說了,正主來了。」

  鄭朝陽話音未落,楊廠長已帶著領導班子走上前來,臉上帶笑,卻掩不住勉強。


  「鄭組長、郝組長,又見面了!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你們來軋鋼廠指導!」楊廠長熱情地迎上去。

  鄭朝陽表情嚴肅,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李建民李醫生呢?昨晚他協助我們抓捕敵特,局長特地派我們來表彰他!」

  **

  楊廠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又強撐著說:「李醫生今天請假沒來,已經派人去請了!」

  「廠長!李建民不是被您降職去掃廁所了嗎?怎麼又成醫生了?您這當領導的說話還能不算數?」人群里有人故意起鬨。

  楊廠長認出那是李懷德手下的人,目光冷冷掃過李懷德,臉色難看,卻仍勉強笑道:「是嗎?可能是上面弄錯了吧。」

  「廠長!這決定不是您親自公布的嗎?聽說李醫生因為您跟易忠海之間有私下交易,不滿安排,自己辦了長期休假!」

  「還有,聽說您找他看病,他直接放話——只要您還在軋鋼廠一天,他就絕不回來。這事兒全廠都傳遍了,是真的嗎?」

  那人仗著背後有李懷德撐腰,一句接一句地往痛處戳。

  「你是哪個部門的!領導講話有你插嘴的份?保衛科,把他帶出去!」楊廠長終於繃不住,怒斥道。

  李懷德笑呵呵地走出來,「廠長,對不住對不住,這是我侄子,剛進廠不懂規矩,您別見怪。」轉頭對那青年訓道:「小天,還不快向楊廠長道歉!」

  李天撇撇嘴,「我說的都是實話,憑什麼道歉?」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說:「廠長,對不起,我不該說實話,惹您不高興。」

  這話一出,四周看熱鬧的工人紛紛憋笑,有人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昨晚段飛鵬炸的只是個閒置的小倉庫,並不影響軋鋼廠今天照常開工。工人們聽到動靜,都聚了過來,從鄭朝陽和郝平川到場時就在一旁看著。

  一些明白人已經看出,無論是鄭朝陽組長,還是李懷德主任,都在有意打楊廠長的臉——大概都是為了李建民。

  沒錯,就是為了報復楊廠長與易忠海之間的不清不楚,也報復他把李建民貶去掃廁所。

  估計,後面還有更精彩的戲碼。

  鄭朝陽與郝平川對視一眼,心裡都想:這軋鋼廠內部,看來也不是鐵板一塊。

  「讓兩位看笑話了,是我管束不嚴。」楊廠長勉強擠出笑容,臉色卻黑得難看。

  鄭朝陽面無表情,只問:「楊廠長,李建民同志什麼時候能到?」

  楊廠長心裡冷哼,我哪知道?表面仍笑著答:「應該快了,已經讓人去催了。」

  這時,廣播突然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

  「大家好,我是廣播員劉雯雯,現在宣讀一則來自警局的表揚通知:我廠李建民同志於去年臘月二十二日勇敢與敵特搏鬥,並將其成功抓獲。四九城警局特此對李建民同志勇於和敵特鬥爭的精神,予以高度讚揚!」

  「特授予李建民同志五十元現金及自行車票作為獎勵,希望全廠職工以李建民同志為榜樣!」

  ……

  清亮的廣播聲在軋鋼廠內重複播放三次才漸漸停止。廣播結束那一刻,楊廠長的臉色已陰沉得如同墨染。

  他身後一眾幹部皆垂首不語,假裝未曾聽見廣播內容,心中作何感想卻無人知曉。

  眾所周知,因易忠海一事,楊廠長與李建民已勢同水火。

  此刻廠廣播公開表彰,加上公安局領導親自前來為李建民頒獎,這一切無不昭示著李建民的特殊分量。

  楊廠長此刻滿心悔恨,早知如此,當初真不該為還聾老太太的人情而與李建民結怨。

  若非如此,此刻他也不會如此難堪,反而該為軋鋼廠培養出這般人才而感到自豪。

  「楊廠長,這是什麼情況?李建民同志年前勇擒敵特的事跡,為何等到今日才廣播?莫非我們不來,你們就按下不報了?」鄭朝陽語帶譏諷地說道。

  「就是!老李可是為保護大家才與敵特搏鬥,你們軋鋼廠連表彰都要拖延,這廠長是怎麼當的!」

  「該不會因為和老李有矛盾就故意壓著不報吧?若真如此,您的思想覺悟未免太成問題,我們恐怕得向上面反映情況!」郝平川言辭更為尖銳,幾乎指著鼻子斥責。

  楊廠長一臉茫然:「我們廠確實沒有接到上級通知!」


  他急忙轉頭看向吳秘書。

  吳秘書連連擺手:「廠長,年前廠里確實沒收到任何消息!」

  宣傳科科長也上前解釋:「我們宣傳科也沒有接到通知!」

  正當眾人困惑之際,白玲帶著兩名警員從裡間走出。

  「我說誰在這兒敲鑼打鼓的,原來是你們。」白玲瞥見身後橫幅,立刻明白兩位老同事的用意。

  她轉身平靜地解釋:「楊廠長,這是我們羅局長特意安排今天在軋鋼廠廣播的表彰內容。」

  「此事本應年前就通知貴廠,但當時忙於審訊抓獲的敵特,一直耽擱至今。」

  「昨晚案件剛塵埃落定,今早我就立即帶人前來宣傳。忘記提前告知,實在抱歉。」

  鄭朝陽悄悄豎起大拇指:論起誅心手段,還要數白玲更勝一籌。

  楊廠長強擠笑容:「無妨!無妨!我就說廠里怎麼沒接到通知!」

  「廠長!不好了!」劉海忠慌慌張張跑來,也顧不得場合就急著表功,「李建民不肯過來!」

  「他說已經辦理了休假手續,別說是我去請,就是您親自去,他也絕不會來!」

  劉海忠遲疑片刻,低聲說道:「他還說您算老幾,也就是現在能囂張,要是擱在建國前,像您這樣的,他見一個打一個!」

  「他還說,您該慶幸如今是太平日子,不然……」

  楊廠長臉色由青轉紫,又由紫轉黑,今天已經顏面掃地,也不在乎再多幾分,冷冷問道:

  「不然怎樣?」

  「不然……他有的是辦法送您上西天!他讓您別再派人去煩他,真把他惹急了,一巴掌拍死您!」

  劉海忠說完,悄悄退到一旁。話里不少是他自己編的——誰叫李建民不僅不肯來,還對他冷嘲熱諷,甚至動手。

  他劉海忠活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氣。出於報復,前面幾句確實是李建民說的,後面全是他順著李建民的脾氣胡謅的。

  反正當時院裡沒幾個人,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麼。李建民又長期休假不在,還不是隨他怎麼說?

  鄭朝陽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裡暗驚。他們本來只是來給李建民撐個場面,讓楊廠長丟點面子,

  沒想到李建民這麼狠,簡直是把楊廠長的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還是當著全廠工人的面。

  聽了劉海忠的話,楊廠長再也維持不住風度,喘著粗氣說:

  「幾位,我身體不適,先失陪了。王副廠長,你陪一下鄭組長他們。」

  一個胖胖的中年人嚴肅地應道:「是,廠長!我一定陪好鄭組長!」

  鄭朝陽這時卻罕見地板起臉,高聲說道:

  「楊廠長,我不知道您和李建民之間有什麼過節,但我勸您,如果真有仇,最好主動去道個歉。

  就像剛才那位同志說的,他若真想對您不利,別說一萬種方法,就算一百種,也足夠讓您悄無聲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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