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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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民哭笑不得,這才明白為什麼服務員一直看他不順眼。

  他只好解釋:「你誤會了。我之前在北大荒開荒,父親去世後才回來,瀟瀟就已經這樣了。這些傷不是我打的,都是我們院裡那些禽獸乾的。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讓他們付出了代價。」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不由地重了幾分。

  「漂亮阿姨,哥哥說的沒錯,瀟瀟身上的傷都是賈家奶奶和棒梗弄的,跟哥哥沒關係。要不是哥哥今天回來,瀟瀟可能就要無家可歸了!」

  小姑娘已經懂事了,急著為李建民解釋。

  「真的嗎?」服務員仍然帶著懷疑,「我可告訴你,我丈夫是認識人的,你別騙我!」

  李建民只能苦笑,這年頭的人怎麼這麼熱心。

  「我叫李建民,父親是李峰,以前是軋鋼廠的醫生,因為搶救廠里物資犧牲了。這是我妹妹李瀟瀟,我們住在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打聽。」

  見李建民認真說出自家情況,服務員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連忙道歉:「對不起,看來是我弄錯了。」

  「沒事,你也是為瀟瀟好。我得謝謝你這麼負責。」李建民擺擺手說道。

  兩人離開後,這位名叫吳娟的服務員把李瀟瀟的事告訴了自己的姐妹。

  正好有兩個姐妹的丈夫在軋鋼廠上班,知道李峰的事,就講起了李峰生前的事跡……

  吳娟一聽,知道李建民沒說假話,正義感十足的她當即拍胸脯保證,一定要把今天這事查個水落石出。

  非得讓那個可惡的賈張氏在四九城出名不可。

  李建民並不知道吳娟的打算,就算知道也會拍手稱快。

  對賈家,他巴不得他們倒霉,怎麼可能同情。

  從全聚德出來,李建民叫了輛黃包車,朝大前門方向去。

  不一會兒,黃包車在一條熱鬧的街邊停下。

  李建民付了錢,車夫離開。他一手抱著李瀟瀟,一手拎著半隻烤鴨,在街上慢慢走著。

  大前門也叫大柵欄門、前門樓子,外地人可能不太熟悉,但它還有一個名字廣為人知——正陽門。

  《正陽門下》講的就是這裡。這條街商業繁榮,兩旁店鋪林立。

  鋪子雖多,裡頭卻有點冷清。一來北方冬天太冷,大家寧願在家待著;二來現在公私合營了。

  公私合營有好處也有壞處,壞處之一就是思想不統一,把不少店搞垮了。

  比方說,讓一個完全不懂行的人來經營,胡亂指揮,再好的店鋪也得黃。

  這條街上鋪子雖多,真正賺錢的沒幾家,全是公方經理瞎指揮。

  順著大街往前走,沒多久,一個熟悉的招牌映入李建民眼中——雪如綢緞莊。

  「您好,需要點什麼?」店裡的女服務員上前問道。

  「給我妹妹買兩身冬天穿的保暖衣服。」李建民指了指懷裡的李瀟瀟。

  「可以的先生,小姑娘請隨我來,先生請稍等片刻!」

  「可以!」

  雪如綢緞店裡僅有一名招待人員,她帶著瀟瀟離開後,整個店鋪只剩下李建民一個人。

  李建民也不拘束,開始在店裡隨意走動。瀟瀟要換新衣服,他自己也需要添置。

  沒過多久,他看中了一件冬季穿的中山裝。

  「先生眼光真好!這件冬季中山裝是我們店的新款,內里填充的全是優質棉花,既保暖又不顯臃腫,特別適合您這樣的年輕人。」

  一道清脆中帶著嫵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建民轉過身,看見一位身穿旗袍、戴著手套、留著一頭波浪長發、五官精緻、打扮時髦的女子站在他身後。

  「我是這家店的私人經理,陳雪如。」她自我介紹道。

  李建民打量了陳雪如一番,心中暗暗讚嘆:不愧是正陽門一帶出了名的 ** ,比秦淮如那朵白蓮花好看多了。可惜看情形,這時候的陳雪如應該已經結過婚了。

  「我叫李建民。」

  陳雪如看著李建民的外貌,眼睛一亮——他五官端正,劍眉星目,身材高大,偶爾能看出結實的肌肉線條,正是她喜歡的類型。

  可惜自己已經有過一次婚姻,雖然離了,但總覺得不夠「乾淨」。再加上眼前這人看起來年紀尚輕,恐怕看不上她這樣的「老女人」。


  「建民弟弟是看上這件中山裝了嗎?喜歡的話,姐姐做主給你打個折。」陳雪如熟絡地說道。

  「可以用錢支付嗎?我手裡的布票可能不太夠。」

  被陳雪如熾熱的眼神注視著,李建民感覺自己仿佛進了「狼窩」,有些不自在。

  「別人當然不行,但建民弟弟嘛……姐姐就破例了!」

  「這件衣服十五塊,再加八兩棉花票。票錢姐姐給你免了,你付十五塊就行。」陳雪如走近李建民,吐氣如蘭。

  她呼出的溫熱氣息混著香水味,讓李建民心頭一跳,忍不住在心裡暗嘆:真是個迷人的妖精。

  「麻煩姐姐把票錢折成現金吧,我不習慣占人便宜。」李建民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語氣有些艱難地說道。

  陳雪如嘴角微微揚起,心裡有些得意:果然沒有哪個男人能逃過她的魅力。

  「哥哥!哥哥!你看瀟瀟穿這身好看嗎?」李瀟瀟穿著一件粉色棉襖,裹得像個小粽子似的跑了出來。

  身後跟著剛才那位女服務員。

  李建民一把抱起瀟瀟,溫柔地笑道:「好看,好看,我家瀟瀟最好看了。」

  「雪如姐,這件棉襖多少錢?我也要了。」

  「這是你妹妹?真可愛!這件棉襖八塊錢,是最新款,照舊不收你布票了!」

  「好,謝謝雪如姐!」

  李建民從懷裡取出三張大團結,遞給了旁邊的女服務員。

  「等等!陳雪如!你要明白,現在這間鋪子的主人是我,你只是副經理!」一聲尖利的呼喝響起,走進來一個穿著西裝、尖嘴猴腮的青年,正是公方經理範金友。

  他滿臉怒意,嫉恨地瞪著李建民,冷冷說道:「陳雪如,請你注意自己的衣著,別給店裡帶來不良影響。」

  「還有你,這兩件衣服的錢你是付了,可還得補兩斤棉花票!」

  「範金友,你是不是瘋了?這兩件衣服加起來也用不了一斤棉花,你這麼做,不怕我去街道辦告你嗎?」陳雪如氣得直跺腳。

  「這店我說了算!我想怎麼賣就怎麼賣!陳經理你要想幫這小子,就自己掏票!」範金友眼中冒火,看向李建民的目光如冰。

  此時的他早已被妒火沖昏頭腦。自陳雪如未嫁時,他就對她心生愛慕。

  那時他只是街道的一名普通辦事員,而陳雪如是綢緞莊的老闆,更是正陽門一帶出名的 ** ,追求者數不勝數,隨便挑一個都比他強。

  後來公私合營,範金友聽說陳雪如離婚了,加上她身份的變化,他自認機會來了,便主動擔任雪如綢緞莊的公方經理。

  這些年來,他不斷追求陳雪如,內心早已將她視為自己的禁臠。

  可陳雪如始終對他冷淡,連個笑臉都吝於給予。如今卻對一個陌生男子笑語盈盈,範金友怎能不怒?

  多年求而不得,今日這一幕徹底讓他失控,不顧一切只想讓眼前這年輕人難堪,甚至狠狠教訓他。

  李建民神情平靜,在他眼裡,範金友和賈東旭一樣,不過是跳樑小丑。

  看範金友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八成是嫉妒他與陳雪如親近,才說出如此不理智的話。

  劇情里範金友是陳雪如的第二任丈夫,看來此時他還在追求她。

  這是把自己當成情敵了——李建民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緣由。

  「行,兩斤棉花票是吧,給你。記得開發票。」李建民將票遞給陳雪如。

  陳雪如面帶歉意:「建民弟弟,實在對不住!」

  「沒事,就當是弟弟照顧你生意了。」李建民不以為意,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瞥向一旁怒火衝天的範金友。

  陳雪如一怔,眼珠微轉,似乎想到什麼,連忙向女服務員遞了個眼色。在範金友既怒又得意的注視下,她為李建民開好了發票。

  李建民伸手抱起李瀟瀟,轉身朝門外走去。

  「小子!雪如綢緞莊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踏進來的,算你識趣!」身後傳來範金友得意的叫喊。

  陳雪如輕輕搖頭。從先前的交談里,她雖覺兩人看似親近,卻在李建民眼中捕捉到一絲警惕。加上他那魁梧的身形,結實的肌肉,一看就知不是好惹的,說不定是剛退伍回來。

  範金友還在那兒沾沾自喜,陳雪如卻覺得他離倒霉不遠了。不到一斤的棉花票硬要收兩斤,往輕了說是擾亂市場,往重了說,這店有公家背景,簡直是在吸人民的血。


  要是李建民忍氣吞聲走了也就罷了,萬一他去報警、去街道辦舉報,範金友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而李建民,像是肯吃虧的人嗎?陳雪如搖頭,她看不像。

  正思量間,李建民帶著李瀟瀟已走到街尾,一棟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左側豎著一塊木牌,寫著「正陽門街道辦」。

  兩人剛走進去,一名工作人員就迎上來熱情問道:「小伙子,有什麼事嗎?」

  「同志,我要舉報正陽門的公方經理剝削勞動人民!我要告他!告他!」李建民滿臉通紅,憤怒地喊道。

  工作人員神色一肅,認真問道:「同志,您有證據嗎?」

  「有!這事你能處理嗎?要是處理不好,我就找記者曝光!非得讓那個公方經理 ** 不可!」李建民繼續大聲說道。

  「同志別激動,別激動!我是這裡的主任,姓趙,這裡由我負責。有什麼話咱們慢慢說。」一位清瘦的中年婦女快步走進來,輕聲安撫。

  「去,給這位同志倒杯茶。這小丫頭真可愛,來,給你塊糖。」趙主任一邊吩咐工作人員,一邊從口袋裡掏出糖果遞給李瀟瀟。

  「謝謝趙阿姨!」李瀟瀟甜甜地道謝。

  「真乖,真懂事。」趙主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我們進去談吧。」李建民點頭。

  屋裡,李建民坐在椅子上,趙主任坐在對面,旁邊還有一名記錄員,架勢不亞於警局錄口供。

  「小伙子,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可不能亂講,這些都是要記錄下來的。」趙主任語氣溫和卻帶著威嚴。

  李建民點頭,將雪如綢緞莊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再次激動起來:「那個公方經理在我走的時候還囂張地說,雪如綢緞莊不是誰都能進的。」

  「趙主任,我想問問,現在不是我們農民當家作主嗎?怎麼還分三六九等?我不過是想買兩身衣服,就受到這種侮辱?」

  「我父親是為了搶救軋鋼廠的物資才犧牲的,我剛從北大荒參加建民回來,我們難道沒有為國家出力?憑什麼要受這種氣?」

  「趙主任,今天您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不開除範金友,我出了這個門就去找報社,把今天的事全都捅出去!」

  「範金友!好一個範金友!本事真是大了。當初他主動申請當公方經理,我還以為他轉了性子、提高了覺悟,哪知道他竟做出破壞人民團結的事!」

  趙主任重重一拍桌子,臉色鐵青,咬緊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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