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把死者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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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挑夫把他的鐵叉搭在了我的肩膀,我心中一涼,那把鐵叉已經撤了回去,那挑夫走到我的身邊說道,『不對頭。』那挑夫用標準的川話說道,『大哥,我先進去探探路』。」

  「事隔多年之後,我一直在想那位兄弟說的話,他究竟是稱呼另一名挑夫為大哥,還是稱呼我為大哥?如果是喊我的話,我覺得我配不上這個稱呼,在後來無數的夜晚裡,我想到這位兄弟最後的話,常常淚流滿面。」

  「我當時哦了一聲,身體向後退了兩步,我並沒有想太多,甚至根本沒有想到會有什麼危險,我的確聽到了屋子裡傳出了聲音,但是在這種野廟裡,肯定住著很多生物,而剛才那股尿騷味,可能是住在野廟裡的狐狸留下來的。」

  「就在我的身體往後退的時候,那挑夫的身子已經擋在了我的身前,我聽到了哧的一聲,聲音並不算太響,但是那挑夫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聽到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快跑!」

  「他的話音一落,身後就已經倒了下來。一根被削尖的木頭插入到他的胸口,那根木頭比我的拳頭還要大,插入到挑夫左胸的時候,應該生生地把他的心臟給擠碎了。我心裡已經明白過來,這裡有埋伏,接著另外一根標槍已經從廟裡擲了出來,那東西擦著我的耳朵,又是哧的一聲,刺入我腳邊的路上。」

  「格老子,有埋伏。我身邊另一名挑夫大叫道,他舉起了槍,他對著廟裡就打了一槍,咚!我聽到了廟裡傳來一聲慘叫,然後聽到了各種各樣東西落地的聲音,還有埋伏者的大叫,他們有槍,他們有槍,躲起來,躲起來!」

  「我當時已經昏了頭,我衝上去準備把那名倒地的挑夫背起來,再轉身逃走。我與其他的兄弟們並不一樣,從1900年的事件之後,我開始也像很多陝西當地人一樣,去學習武術。這其實是一種非常好的強健身體的方法,我抱住了那挑夫(下稱死者)的身體,往後拖了幾步,我當時確定他已經死了。他的雙眼圓睜,身體一動也不動,鼻子裡已經沒有了呼吸。」

  「我的這個舉動,讓廟裡的埋伏者重新看到了勝利的希望,幾根標槍又從廟裡被擲了出來,劃著名冷風,刺入到我身邊的石板路上。死者已死,但是我的怒火已經被燃燒了起來,但是我竟然忘記了我帶著手槍,而在我的身邊,那名還活著的挑夫——我也得稱他為兄弟,他打開了後膛槍的槍膛,但是此刻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把槍膛退回到原處。」

  「退回去,那挑夫大聲對我說道,退回去,我們得走。我依然緊緊地抱住死者,似乎覺得這樣的動作,能讓死者活著回來。那挑夫嘴裡罵罵咧咧,甚至一巴掌打到了我的肩膀上,這一巴掌把我打醒了,我也痛罵了一聲,罵的卻是那個挑夫,我記得我當時說道,你打我幹嘛,我要進去跟他們拼了。」

  「退回去,那挑夫又說道,他們在暗處,他們有埋伏。我緊緊地抱住死者,一點點往後退,但是廟裡的埋伏者已經看到了我們的窘境,數根標槍已經投了出來,其中一根甚至扎中了我的腿,好在只是刺穿了我的衣服,甚至沒有傷到我的皮膚。這是個值五百兩銀子的傷,就算是當時刺中了我的腿,我可能也沒有多少感覺。」

  「我已經明白了,留在這裡沒有機會,我懷裡的兄弟已經死了,我記得自己好像哭了,那活著的挑夫罵得更凶了,我感覺他差點沒把一耳瓜打到我的臉上,他怒罵道,仙人板板,你要把老子也害死在這裡塞!」

  「這句話說完之後,那挑夫的槍膛突然間合上了,他對著廟裡又是一槍,啪!這一槍換來了咚的一聲悶響,又有人中了槍倒地,可能還是從高處墜落到地下,發出沉悶的響聲。即使到了這時,我也沒有想到,我的身上還帶著手槍。」

  「但是我已經醒悟了,我被那挑夫半拉半扯,扔了懷裡的死者,一點點退出了打尖村。大約五六分鐘後,我在山道上與老僕與我的孩子見面了。我沒有害怕,只是有些哽咽,我覺得那位挑夫是為我而死的,他擋在了我的前面,我活下下來。」

  「我當時已經開始哭泣了,是那活著的挑夫把事情一點點說了出來,他一邊說一邊罵,我的兒子也聽得懂中文,隊伍里最後的兩把槍都在他和老僕的手裡,聽完了這一切之後,我的兒子說了一句話,我們得把屍體搶回來,我們自己人的屍體不能落在他們手中,他們沒有槍。」

  「這句話一下子就把我給驚醒了,我這才想到,沒錯,剛才從廟裡擲出來的全部是標槍,埋伏的人用的是冷兵器,他們沒有槍和炮。現在我們可以沖回去,把死者的屍體搶回來。」

  「我記得自己也罵罵咧咧。我咬著牙說,我們沖回去,把屍體搶回來,在這個時候,我的兒子和老僕比我冷靜多了,兒子用了兩三分鐘的時間,告訴那位挑夫該如何使用後膛槍,以及出現無法復位槍膛的原因是退彈殼時出現的問題,我已經拿起了手槍,我們重新沖了回去。」

  「重新回到那條碎石路的盡頭,其實一切變得安全多了,兩三個敵人圍在死者邊上,正想著如何處理屍體,我看到其中有一個人掏出了刀,我準備開槍,但是被兒子按住了手,兒子只說了一句,我們的子彈有限。看到我們帶著槍衝過去時,那兩三個傢伙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跪在地上投降。」

  「別殺我,別殺我。那幾個傢伙哀求道,這種哀求讓我的憤怒到達了頂峰是,但是現在處理事情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兒子和老僕,他們冷靜地把那三個人綁住了,他們並沒有殺那幾個人,另外還有兩三個人從廟宇里出來,我記得他們是舉著手投降的。」

  「另外一名挑夫也跪在自己兄弟的面前,我也陪著他一起跪著,是的,我覺得這不是一件可恥的行為。活著的挑夫喃喃自語,我記得他說道,我沒法把你的身體帶回去了,但是我一定把你的消息帶回去,兄弟好好走吧。」

  「我無聲地流著淚,這大概是我一生中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我沒有任何幸運的感覺,我正為另外一名兄弟的死亡而感到憤怒,而這種憤怒,即使是我也差點使用了報復的手法。但是我最後還是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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