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法控制的命運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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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鬍子劉在1984年,以合同工的身份入職自強縣的軸承廠。他不是技術工人出身,也沒有上過什麼學,因此進入軸承廠後,只能從學徒工開始干起。

  好在鬍子劉在當時的自強縣裡,算是一個人物。在工作中,他有了一個最好的師傅,加上可以就讀夜校,鬍子劉的一切都很順利,他拿到了工人的定級,並且通過自己的努力,讓自己的收入衝上了一百元,而且當上了車間副主任。

  不要小看車間副主任,那是一個坐辦公室的活。

  這花了大概三至四年的時間,對於很多人來說,鬍子劉的一切走得太順利了,完全是心想事成。當然,他結婚了。那時候流行集體婚禮,但是鬍子劉與別人不同。他是一個英雄,他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在自強縣的軸承廠獲得了身份、地位,還有認同感。

  不要小看這一切,在當時的年代裡,鬍子劉算是憑藉著自身的努力,完成了自己生涯中的階級跨越。

  他偶爾回到秦嶺之中,看到那些在山地里耕種玉米和蕎麥的老鄉們,看著那些拿到應得工資時間很長、在深山裡帶著科考隊風餐露宿的夥計們,他心裡是得意的。

  《史記—項羽本紀》里有一句話,人生得意需還鄉,如果不能衣錦還鄉,那就如同穿著好看的衣服,一個人在黑夜裡行走一般。

  但是生命中的每一次給予,都是上天經過了精心的計算,做出的對你的考驗。獲得的機會是公平的,當你捨棄你的機會時,也是公平的。

  在那個年代裡,集體婚禮有著特殊的意義,最重要的是,能夠抵消彩禮帶來的各種麻煩。因為從婚禮的開始到結束,都是由軸承廠的工會來操辦。但是到了鬍子劉這裡,他的婚禮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的秦嶺,剛剛打開了大門,向全中國和全世界展現她最神秘的地方。

  神秘的無人區,冒著瘴氣的山谷里,隱約有長著黃色和灰色毛髮的金絲猴跳動著。這裡還流傳著各種各樣的神秘的傳說:獵人們在上山打獵時,有時候能看到衣不遮體、渾身黑毛的靈長類生物緊緊跟隨著自己,他們覺得秦嶺中生活著野人;在無人區的山谷中,明明此地很久沒有人來,突然間在山體的牆壁上,看到一幅幅奇異的壁畫……

  在那個時代里,幻想與希望同時並存的。

  在秦嶺之中,還有更多的東西等著發掘。

  有人說,秦嶺之中還藏著更多的秘密。有獵人堅持說,當他來到秦嶺無人區最深處,他始終覺得,自己的背後有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那雙眼睛無處不在,而且飄在半空中,最奇怪的是,當他翻山越嶺時,他能聽到自己的背後,傳來翅膀扇動的聲音。

  怎麼會有這種聲音呢?獵人確定自己的身後,沒有任何鳥類跟隨。那聲音仿佛就是從自己身後三四米的距離傳來的,鳥類不善於近距離觀察人類;如果要觀察人類,鳥類會離得遠遠的。

  不論是秦嶺的美麗、生物的多樣性、生物的吸引力,還有那些山谷間的神秘傳說,無一不向外面的世界表達著一件事:秦嶺是一個充滿了魅力和誘惑之地,歡迎大家來到秦嶺。

  鬍子劉絲毫不知道的一件事情是,他吃了秦嶺的紅利。

  鬍子劉作為秦嶺山民的代表被推了出來,他的婚禮是在軸承廠的二禮堂進行。二禮堂是廠領導開會的場所,副縣長前來祝賀,自強縣共青團和婦聯都派了副職領導來參加。對於一名普通工人(車間副主任的級別,只對工人階層有效)來說,算是人生最高光的時刻了。

  沒錯,當時婚禮上的鬍子劉也得意揚揚,他認為自己到了人生最高光的時刻。

  這一切不幸被他自己言中了。

  鬍子劉的妻子當年貌美如花,在鬍子劉進入工廠後,她主動確定了鬍子劉的婚事,也的確是看中了鬍子劉的價值:年輕的縣級十大傑出青年,也許未來前途遠大。

  但是現實是,你身上的光環有社會屬性,如果你無法認識這種社會屬性的價值,你很快就會迷失在其中。

  現實是,鬍子劉結婚於1986年,軸承廠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走向衰落。鬍子劉在軸承廠甚至自強縣,他是一位秦嶺的代表人物,但實際上呢?

  從鬍子劉進入軸承廠開始,他就不再是一位屬於秦嶺的人物了。

  因為他放棄自己身上很多東西,他認為不論是作為一名獵人還是嚮導,那種生活太苦了。

  同時期的馬工,因為家中貧窮無法上學,只能依靠做嚮導為科考隊帶路,並且在1987年偵破「特大販賣大熊貓及華南虎皮骨」的案件中,獲得了個人三等功。命運的天平,正在此消彼漲。


  鬍子劉的妻子本來認為鬍子劉可以獲得了一條快捷的人生通道,但事實是,從1986年開始,更多的秦嶺人物一點點涌了上來,鬍子劉只是一位曾經的秦嶺山民,而且鬍子劉也放棄了自己的原來的生活。顯然,鬍子劉不再能代表秦嶺了。

  馬工,還有我們前文提到的那位今天五十多歲的老江湖,一點點從秦嶺中走出。在無比艱難的山路,與科研工作者同行,他們成為秦嶺的代表人物。

  他們不畏堅苦,充滿了樂觀主義精神,勇敢堅定。

  這些特點本來鬍子劉是擁有的,只不過在命運之神的操控下,他漸漸失去了。

  軸承廠有些車間開始停產,鬍子劉的車間也停了。他的妻子終於發現,這位曾經把她帶到聚光燈下的男人,其實一無所有。

  鬍子劉經歷了離婚,他的事業隨著軸承廠的衰敗,完全進入了一個徹底的下行通道。

  他成為一個在自強縣街頭打零工的人。

  到了二十多年前,也就是2000年之後,鬍子劉決定重新回到秦嶺之中。

  他決定重新做一位導遊,那一年他還不到四十歲,生命依然有著無數的機會。而且那時候,秦嶺旅遊私團開始出現了,鬍子劉決定接這種私團,因為私團的導遊費,每一次都在千元以上,對於當時的人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還是那句話,命運之神的手,是人類無法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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