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不必在乎渾蛋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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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很大,呼呼作響。吳珠站在岩石上,她看著常橋橋極不耐煩地對著山谷中微微一指,「你看看,就是下面的湖,你看到了吧?」

  話一說完,常橋橋就從石頭上跳了下去。

  吳珠站在石頭上,突然一下子明白了。

  常橋橋不是討厭自己,而是不耐煩。

  想到這裡,吳珠輕輕地鬆了一口氣,很久之後,她再次回憶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時,她最感謝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母。

  「謝謝他們,要不是他們每次面對我時,從眉毛與眼角中展現出的那種骨子裡的不耐煩,展現出來的對我的無比厭煩,讓我習慣了、也了解了這種厭惡的態度。說心裡話,如果沒有經歷過父母的蔑視,我當時一定會被嚇得做出什麼傻事來。」吳珠在心裡說道,「我當時害怕極了,覺得常橋橋一定是想對我做些什麼,也恨自己在半夜裡就遵守什麼諾言,跑到這裡與別人相會。」

  但是看到常橋橋跳下石頭的動作,吳珠知道,常橋橋是不耐煩。

  這種不耐煩一定是有原因的,原因在哪裡呢?

  吳珠看了一眼山谷里,谷里的湖水在黑暗中散發出深綠色的光芒。她在黑暗裡,似乎聽到了谷底發出了什麼聲音。

  是什麼聲音呢?

  聲音沉悶,根本就不像是水流的聲音,有點像冬天打雷的聲音。冬天的雷聲,多半都是從雲層的深處傳來,咚咚之聲,仿佛是隔著好幾道牆外,在重重地砸著房門。

  「走吧。」站在岩石下的常橋橋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看,我已經把你帶來了,你也看到了,這湖水就是這樣,也沒有什麼問題。」

  常橋橋的話,與吳珠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常橋橋,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一般,要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吳珠。

  為什麼常橋橋怎麼會出現這麼大的變化。雙方上一次分開時到現在,不過才幾個小時。

  吳珠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從石頭上跳了下來。這時候常橋橋的態度反而變得溫和了許多,他走在吳珠的前面,用他帶的登山杖輕輕地幫助吳珠探著路,吳珠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上一次見到常橋橋時,這男人身上的登山杖已經不見了。

  兩人卻不再說話,生怕一說話就喚醒了對方心中最不想提及的事情,吳珠這時候不再害怕了,她其實心灰意冷,覺得自己被耍了。

  「沒錯,那湖水有問題。」吳珠在心裡說道,她聽到了轟隆隆的聲音,說明聲音是從湖底里傳出來的,但是究竟為什麼會傳出這樣的聲音,她也不知道。

  可能不僅吳珠不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是吳珠在後來,卻判斷出一件事,那個湖不是雨水形成的,那幾天的雨很大,但是雨水並沒有造成大規模的泥石流。沒有大型的石塊和泥沙從山坡上衝下來,是不可能形成堰塞湖的。

  但是在那天夜晚,兩人之間卻沒有再討論湖水,走到了路口時,已經能看到不遠處的燈光,吳珠記得自己在當時還是輕輕喘了一口氣,沒出事,真好。

  「我送你吧。」常橋橋突然間變得無比紳士,「你還是個小姑娘。」

  吳珠在心裡冷笑了一下,她並沒有接話,推著自行車,轉身就走。

  這個渾蛋,吳珠在心裡罵道,渾蛋。

  雖然罵著渾蛋,但吳珠當時的心,卻完全放了下來,心裡只剩下了兩個字,安全。

  沒錯,現在安全了。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轉過,吳珠跨上了自行車時,常橋橋一把拉住車子后座上的鐵桿。

  「等一下。」

  吳珠覺得自己的心臟,又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上,這傢伙還有什麼要乾的,她狠憋了一口氣,準備隨時大叫起來,就在這裡,常橋橋將自己的那根登山杖遞了過來。

  「實在對不起。」常橋橋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我沒想到你晚上真來了,還給我帶吃的來,真是,你別生氣,我知道,你這麼晚還從家裡一個人跳出來,還是一個小姑娘,那是因為對我做出了承諾,你決定遵守這個承諾,對不起。」

  常橋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但是吳珠的心裡,還是罵了幾十遍的渾蛋。

  別廢話了,你這個渾蛋。

  「這把登山杖,我送給你吧,你也別嫌棄了,是款登山杖很值錢的,你拿去用吧,反正我暫時也用不上了。」

  常橋橋的登山杖已經遞到了吳珠面前,但是吳珠看也沒看。在十幾年前,吳珠登山的時候,會隨便找個樹枝當作登山杖,哪怕是根竹竿,也能當作登山杖用。常橋橋這種金屬登山杖,她還真是沒有看到眼裡。


  「很貴的。」常橋橋低聲說道,他像是有些羞愧的模樣,大概是剛才用那種方式對待吳珠,他自己最後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明天就要離開秦嶺里,我準備換個工作。非常謝謝你,我以為你今天晚上不會來了。」

  吳珠還是沒有說話,她靜靜地站著,最後看著常橋橋實在沒有放手的意思,她才接下了那根登山杖。

  真輕,這是吳珠的第一個感覺,那根一米多長的登山杖,還沒有三個雞蛋重,握在手裡輕飄飄的,仿佛連風都能颳走。

  「我這裡還有些吃的。」常橋橋低聲說道,他把自己的背包解了下來,這是一個新背包,背包里裝了一些零食,那些零食,卻是儻駱道南側洋縣的土特產。

  二兩多裝袋的黑米鍋巴,一小袋一小袋裝好的紫米酥,鍋巴是鹹的,紫米酥卻是甜的;還有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棗糕饃,那玩藝在有些膨脹的包裝袋裡,捏上去軟軟的;還有幾袋洋縣好吃又好看的糖卷果。

  這些玩藝兒都很貴,除了黑米鍋巴,其它的吳珠都沒有吃過。尤其是糖卷果,那東西就像薩其瑪一樣,是最招小孩子喜歡的,但又特別貴。外殼是酥的,裡面是半軟的糖餡,真的非常好吃。

  「我見到這傢伙的時候,他已經山窮水盡,怎麼現在突然間多出來這些零食?」吳珠在心裡問道。

  「是給你買的。」常橋橋低聲說道,「我在下午給你買的。我猜你在晚上是不會來的,不過,我還是要把東西買來送給你,謝謝你,我明天就要走了。」

  吳珠哦了一聲。

  「準確地說,接我的車子已經來了,我馬上就要去上班了。」

  「回西安嗎?」吳珠問道。

  常橋橋的臉上現出了一絲猶豫的顏色,但是就在瞬間,他很堅定地搖了搖頭。他的表情,事隔多年之後,吳珠還記得。

  「不是,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常橋橋的臉上有些興奮,但更多的,似乎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對吳珠點點頭,「請收下我送給你的東西,你對我的幫助,我一定會記住一輩子。」

  吳珠沒有說話,她接過了常橋橋的包,不是因為貪圖裡面的零食,而是因為常橋橋真誠的態度,她無法拒絕。

  「謝謝你幫助過我,也相信過我。」說完這話,常橋橋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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