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羚牛的糞便與秦嶺的白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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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我們必須介紹一下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首先就是真菌,在秦嶺,主要的代表就是木耳和蘑菇。

  木耳有兩種,一種是那種薄薄的木耳,顏色發黑,表面光滑。

  如何採摘這種黑木耳,剛才吳珠同學已經做過了示範。

  另外一種木耳很厚實,表面粗糙,像是長了一層毛刺兒,這是毛木耳。毛木耳的顏色,從褐色到淡灰色都有。毛木耳的口感不是嫩或者滑,而是脆。打個比方,有一味菜叫做木須肉,如果菜里放著的是大片的木耳,一吃到嘴裡,木耳就直接滑到了胃裡,那裡用的就是黑木耳,要是木須肉里放的木耳是被切成絲的,咬到嘴裡脆生生的,像是在咬著海蜇,那你吃到嘴裡的,就是毛木耳。

  在吳珠隨著攜帶的採摘袋裡,即有黑木耳,也有毛木耳。毛木耳更多地是長在枯死或者腐爛的樹幹上,野生毛木耳的價格是七塊錢一斤,比黑木耳要低上一塊錢。因為毛木耳單片更厚實更沉重,而且採摘的難度也比黑木耳要低。

  不過收購的時候,如果沒有挑撿出來的話,都會都按照毛木耳七元一斤的價格,進行統一收購的。也就是說,如果毛木耳和黑木耳混在一起,統統按毛木耳的低價收購。

  除了木耳,秦嶺裡面還有蘑菇。

  在破草鞋山這個海拔高度上,可以找到兩種蘑菇。

  一種是羊肚菌。

  這種玩藝最長的時候,能長到人的手指一般長短,菌蓋也就是羊肚頂部,帶著黃色的褶皺,像是羊的胃部,羊肚菌的名字,就是來源它菌蓋的模樣。有時,菌蓋的顏色偏黑,也是帶著褶皺的;有時,那玩藝又能長成一個小小的松塔形狀。

  野生的羊肚菌,需要在闊葉林、或者針葉林與闊葉林交匯地帶的腐殖土上生長。換作大家都能聽懂的話來說,就是羊肚菌一般會從白樺、五角楓、華山松這些植物身下的腐葉與泥土的混合層里生長出來。

  秦嶺的蘑菇,還有一種是牛肝菌。不過最好吃的只有一種,就是秦嶺白蘑。

  白蘑一般在八月份的雨後才能生長出來,那是要先等上連續幾天的大雨。

  一旦雨過天晴,你就要去找白蘑了。

  怎麼去找白蘑菇,其實很麻煩。

  你要走到秦嶺的深處,四周一片寂靜,小溪傳來的流水聲時斷時續,你得注意腳下,地上鋪著半指厚的枯葉,有些枯葉下面還有青苔,一不小心就會滑倒了。

  這裡秦嶺的深處,有些地方甚至連電信信號都沒有,也就是無人區。

  這時,你突然間聽到了嗚嗚,像是老牛在耕地時疲憊地發出的低吼聲,接著,你又聽到了一陣奇怪的噠,噠,噠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一種沉重的生物正拿蹄子踹著地面,你的大腦里馬上想到一個奇怪的詞。

  野牛?

  有點像,但好像不是,等等,又傳來了聲音。

  噠,噠,噠,好像還是牛蹄子的聲音。接著,你好像聽到了撲哧一聲,像是有股稀糊糊、粘乎乎的東西,落到地面上的草上,或者是枯枝上。

  接著,你聽到了那生物輕輕地喘了一口氣,呼!

  那感覺,就像是你剛剛解完了一次大便,從廁所里心滿意足地走出來時的感覺。

  真的嗎?

  真的。

  你想的沒錯,剛才那種生物,完成了一次糞便的排出。那種生物,就是秦嶺中特有的羚牛。

  在秦嶺的生物中,羚牛算是大型生物了,它身上長著淡黃色的長毛,身體修長,與其他地方的野牛比較起來,沒有江南野牛的泥濘,也沒有雲南那邊野牛的兇猛。

  羚牛像是一位隱士。

  羚牛的牛角自上而下長成,彎曲成45度,緊緊地貼在牛頭上;它的臉龐瘦長,如同西遊記里某位神仙的坐騎。

  我們談了半天羚牛和它上廁所時的狀況,你別急,羚牛的糞便一下來,你就要緊緊守在那裡。

  大約守到第三天的時候,糞便基本上已經完全陷入到腐葉之中,不過從腐葉上,又生長出來一種新的東西。

  它們在小時候是白色,菌蓋和菌柄在內的子實體是生長在一起的小疙瘩,還沒有分開。到了第四天的時候,子實體慢慢分開了,菌蓋慢慢長開,菌柄也有自己的模樣。

  這就是秦嶺白蘑,雨水、腐葉和羚牛之烘,是秦嶺白蘑最好的養料和生長基礎。


  秦嶺白蘑肉厚實,柄短而細,菌蓋最長的時候,能長到十五六厘米寬,也就是說,最大的白蘑,你用手掌,也只能剛好蓋住那個菌蓋。

  常橋橋的手掌心裡,就多出了三四個巨大的秦嶺白蘑,那玩藝把他的手掌心都堆滿了,看起來像一座手掌中的山峰。

  常橋橋的另外一隻手,拎起了他的背包,那是款帶有典型的國家地理風格的牛皮包。長方形狀,比攝影包略大一些,輕輕晃了一下,裡面的東西直響。

  「我做了記錄。關於秦嶺的食用菌與動物糞便共生情況,你了解共生嗎,唉,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小女孩,你什麼都不懂,對不對?」

  吳珠靜靜地看著常橋橋,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全部都記錄了下來,秦嶺中的真菌狀況。我只是一個剛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我學習的雖然是普通的生物科技,而且我沒有辦法應聘到藥廠或者事業單位,但我對於物種學的研究在很多人之上。不過沒有人聽我說過我的知識,聽我說過我懂的東西,你剛才說是什麼來著,我沒有那種使命?」

  吳珠承認她說錯了,她本來是想說,掀你帳篷的人,一定是誤會了你的工作,把你當做了重要的人物,其實,你不是。

  但是吳珠到現在還是沒有說話。

  她還是靜靜地看著常橋橋。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什麼都不是,我只不過是一個……」

  「可以了嗎?」吳珠突然間冷冷地回答道,「能閉上嘴了嗎?」

  這種情況,吳珠也遇到過,每一個月中,她的父母總會回到秦嶺的家中,每一次總是不停地抱怨,抱怨工作環境,抱怨商業夥伴或者下屬工人幹得不好,要不就是說吳珠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吳珠知道這種委屈,叫做傳遞。

  一種失敗情緒的傳遞,當父母在外遇到委屈或者不開心的事情時,他們也想發泄出來,那麼他們發泄的對象,只剩了一個。就是自己的孩子。

  常橋橋來到秦嶺中,也一定遇到了很多委屈。這是吳珠猜的。

  那年,吳珠還差一個月就到十歲,但是山里娃兒的成熟,是城市裡的孩子無法相比的。

  城市裡的孩子會為無法吃上一款慕斯蛋糕而哭,山裡的娃兒要想到自己怎麼掙錢補貼家用,而秦嶺的深山之中,這裡的傳統一向如此。

  女孩要承擔的更多,儘管爺爺已經下意識地減輕了吳珠的各種壓力,但是吳珠知道,自己的家,其實是靠爺爺和她貼補上來的。

  父母在城裡,是一對社會最底層的生意人。裝潢工程、建築工程、給排水工程,他們依靠著一個又一個的朋友、親戚和同事關係,混跡在這世間看似光鮮的飯局中,來尋找可以開展的工程,他們手下有著一個又一個小包工隊,每個工人都親切地稱吳珠父母為「吳總」或「吳總夫人」。父母硬撐著自己的「老闆牌面」,最後其實連電話費,都是自己女兒給交的。

  不僅僅如此,吳珠還要提供一個情緒價值,那個價值就是——接受他們的抱怨,充當他們的心理導師。不,不是心理導師,是心理發泄的沙袋。

  所以,吳珠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她能理解常橋橋的心情。

  但其實,吳珠恰恰是沒有說錯話,正是因為她說對了,刺痛了常橋橋心裡最痛苦的地方,常橋橋才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你晚上是不是還要來找那個掀你帳篷的人,我來陪著你一起找。」吳珠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她認真地說道,「我也想看看,哪個渾蛋干出這樣的事,我會帶著我的狗阿虎來陪著你。」

  常橋橋瞪大了眼睛,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吳珠。

  「真的嗎?」

  「真的,對了,你想吃什麼,別想多了,沒有肉。只有烤紅薯,烤土豆,對了,還有煮玉米,你想吃點什麼?我給你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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