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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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眠的指縫裡全是黏膩的血,柏君朔的傷口很深,順著衣服滲出流了一地。

  空氣中全是那股鐵鏽氣息,沉重又揮之不去,每一滴落在地上的聲響都像是敲在耳膜上。

  越到這個時候,他仿佛就越冷靜。

  幾乎是機械性的對旁邊待命的醫護人員說:「他側腹被一把長約20cm的蝴蝶刀刺傷,需要立刻止血和急救。對了,他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情緒受刺激後容易應激,請注意給他留一盞燈。」

  那邊,醫護人員已經將暈過去的柏君朔抬上了擔架,俞眠一邊跟著走,一邊繼續囑咐:

  「另外他之前手腳長期被束縛過,手腕、腳踝可能有勒痕,身體一直處於緊繃、受限制的狀態,麻煩你們檢查的時候留意一下。至於醫療產生的費用全由我承擔。」

  囑咐完這些,看著醫護人員將柏君朔帶走,俞眠才勉強鬆了一口氣。

  隨之而來的是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他有些恍惚的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一開始就不應該提議逃跑,等著警察過來,或者,在剛逃出來的時候,應該換個地方躲。

  更甚至從一開始的時候,就不應該為了早點回去,催促柏君朔連夜從縣城裡回來。

  他的腦子更亂了,一瞬間的過度思考讓俞眠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發生了什麼,只是頭疼的要命。

  他本來就不喜歡欠別人的,現在,卻直接搭上了一條命。

  想到這,他胸腔里的氣像是突然不夠用了,呼吸猛地亂了節奏,又急又淺,一下比一下快。

  胸口劇烈起伏,像被人掐住喉嚨,拼命往肺里灌空氣,卻怎麼都吸不踏實,只覺得眼前發飄,耳尖嗡嗡作響。

  鼻翼急促張合,嘴角無意識地微張,每一口喘息都帶著細碎的顫,連帶著肩膀都在輕微發抖。

  吸得太急、太猛,喉嚨發緊發澀,胸口悶得發疼,可身體完全不受控,只知道機械地、慌亂地、一遍又一遍過度換氣。

  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空茫,只剩失控的呼吸聲,在一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直到,一雙手從身後輕輕的環住了他,平日裡因為信息素的原因,而格外冰涼的手,此刻卻滾燙的要命。

  體溫隔著衣料穩穩貼在他後背,不算用力,卻恰好將他虛軟的身子輕輕攏住,牢牢托住。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尖,帶著清淺的氣息,壓過滿鼻的血腥。

  那人聲音很低,輕得像耳語,又穩得讓人無法抗拒,一字一句,貼著他耳廓慢慢叮囑:

  「眠眠,慢慢吸……跟著我,別慌。」

  「吸氣……再慢慢吐出來,對,眠眠做的好棒。」

  過了好一會,急促的喘息才終於慢了些,卻依舊輕而淺,像飄在半空落不踏實。

  「阿瀲……?」

  俞眠的指尖還殘留著控制不住的輕顫,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額角沁著一層薄汗,黏在鬢角。

  他恍惚了好一會,才找到了聲音,「你怎麼在這裡?」

  項鍊不是已經被他收回去了嗎?

  沈連衍靜靜地看著俞眠,目光沉的像化不開的濃墨,又似乎有某種滾燙的東西在墨色最深處無聲沸騰。

  俞眠依舊看不懂裡面的情緒。

  當他想在認真的觀察一下時,沈連衍已經恢復到了往日的樣子。

  「眠眠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不一定只需要靠那些東西。」

  沈連衍語氣輕鬆。

  將他托著高燒的身體,一點點從柏君朔身邊入手,然後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柏明遠,用盡手段逼迫他將僱傭綁匪的事說了出來,然後在順著線索將那群去找證據的綁匪抓住,一點點套話套出了倉庫位置的事,全部省略了。

  他的眠眠狀態正差,哪怕心裡一直很生氣,但他還是不想給對方一點刺激。

  雖然沈連衍有意省略,但俞眠卻清楚,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

  他的眼眶一酸,胡亂的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然後認真的道謝:

  「謝謝你,阿瀲……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們出現的及時,今晚無論是柏君朔還是自己,都會交代到這裡。

  「眠眠,你不用和我這麼客氣的。」


  沈連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抬起手臂,用指尖輕輕的擦了擦俞眠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救你的。只是下次……」

  他語氣頓了頓,眼底划過了一絲悲傷,「下次你做事情之前,可以不要躲著我了嗎?」

  他的指尖觸碰到俞眠肌膚時,帶來一陣輕微的顫慄。

  「對不起……」

  俞眠充滿愧疚的開口道歉,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的,猛的抓起了他的手。

  「你的手好燙!?」

  他這才猛的注意到了沈連衍的臉色。

  平日裡如白瓷精緻的臉,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燥的起了皮,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清晰的顎線滑落,沒入領口裡。

  那雙緊緊鎖著俞眠的黑色眼睛裡,除了濃的化不開的擔憂,還有一層被極力隱藏的,被高燒灼燒出的疲憊與渾濁。

  「你……在發燒?」

  俞眠滿是擔憂的開口。

  沈連衍幾不可查的頓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極淡、卻完美到無懈可擊的微笑,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點低燒,不礙事。」

  他避重就輕,被俞眠抓著的手反握住了他,說:「比起這個,你的傷才更重要。」

  說完,他的目光掠過俞眠蒼白的面孔,掠過他身上的擦傷。

  最後停在了那雙,被粗麻繩死死捆過,又被他掙扎磨開繩索,此刻已經腫的很高,皮肉漲的發亮的手腕上。

  原本纖細的腕骨幾乎被浮腫埋住,可被綁的地方,依舊留有凹進去的勒痕。

  表皮早已被粗糙的麻繩磨破,滲出來的血混著麻繩纖維,干成暗紅的血漬,牢牢黏在傷口邊緣,有的地方已經結了薄痂,有的還在微微滲著新血。

  「眠眠……」

  沈連衍心疼的要命,抬起俞眠的手,憐惜的將唇瓣在上面貼了貼。

  「其實只是看著嚴重,沒那麼……」

  俞眠原本還想語氣輕鬆點,把傷口的事接過。

  然而他的話剛說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到沈連衍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然後,一顆滾燙的淚毫無徵兆的從他的眼角滑落,順著那張完美的臉,滴在了俞眠的手背上。

  沒有哭出聲,沒有哽咽,連呼吸都依舊輕淺,只有那一顆淚,落得又急又重。

  睫毛濕了一小片,黑眸里蒙著一層水光,原本清冷漂亮的眉眼,瞬間染上一層破碎的軟,看得人心頭髮緊。

  他將俞眠裹進了懷裡,輕輕的開口:

  「眠眠,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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