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小組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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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測謊報告,陸局也是眉頭緊皺,半天沒有發言。根本就不用解釋,這一看就有問題。可現實卻是那片工地荒廢太久,周圍漏洞百出,監控稀少,連路燈都少,就算真的有其他人進入也很難確認。而且就連林歡顏也沒有說過還有其他人在場,一個受驚的孩子也能說謊嗎?

  「陸局,您也別為難了,都說了這不影響結案。你們忙,我回去上班了。」肖傑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你看你,又急。」陸局把手上的東西擱下,瞪著他。

  「我沒急,這兒也沒我事了,我還待著幹什麼。」

  說完肖傑轉身往外走,一路上感覺到各方眼神落在身上,可他誰也沒看,徑直出了大門。這時彭染從後面追過來,還是喊「肖隊」。

  「以後別這麼叫……」肖傑停下腳步,回頭和她說話,卻發現田杉也跟了出來。

  「肖隊,你看這事鬧的……」田杉一臉不好意思,「回頭有棘手的案子,我再請你過來幫忙。」

  肖傑嘴角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說:「田杉,你不用這樣。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你沒錯。」

  此話一出,田杉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孩子是個好苗子,」肖傑指了指一旁的小彭,「外勤多需要女警員,你不會不知道。好好帶帶。走了啊。」

  他轉身上了自己的車,一溜煙開走了。

  車子開出去後肖傑才後知後覺,剛才小彭好像有話要跟他說,只是他沒在意。但想了想,肖傑也沒有問。

  他當然沒想放棄,可他也知道強求不來,他繼續待在那裡反而束手束腳,倒不如退出來,想別的辦法。

  之所以在最後時刻提出測謊,既是因為肖傑自己有疑惑,也是想在眾目睽睽下留一個問號。肖傑清楚陸局是個眼裡揉不了沙子的人,即便上面給壓力,也難免會犯嘀咕,他只是賭,這個結案能慢一點。

  而且就算真的遞到檢方也不要緊,真的發現新問題也可以打回來重查,哪怕就是判了,也可以押回來重查。林和之耍的這點心眼,雖然有點煩,肖傑卻沒怎麼放在心上。

  他倒要看看,如果步步緊逼,林和之還會出什麼招。肖傑有預感,這就是他翻身的機會,各種意義上的。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一次,他是對的。

  更晚一些肖傑收到彭染的信息,直截了當問他:「肖隊,你是不是要自己偷偷查?」

  「不是。別瞎想。」

  肖傑也利索地否認了。

  「你之前費那麼大力氣,這裡面也肯定有問題,我不信你就這樣放棄。」

  「我管你信不信!警察講的是證據,沒證據就按眼前事實結案,沒毛病。你別琢磨這個了,好好上班。」

  之後彭染再沒回過來,肖傑想她大概有些受打擊。不過也好,就當現實一課。

  當年就是沒人給他上這種課,他才越來越一意孤行,最後碰了一鼻子灰。如今他已經是個不知悔改的人設了,也不怕將錯就錯,但實在沒必要拉上個新人。

  第二天一早肖傑回派出所上班,大家見他回來了,眼神都有點閃爍,好多人都欲言又止,卻沒選出個人來問。後來還是所長來上班看見他,問了句:「那邊的案子了了?」

  「嗯。」肖傑支吾一句。

  也就再沒有人打聽什麼,日子就像之前一樣。肖傑知道肯定有人背後說小話,覺得他犯了錯還想回去就是痴心妄想,只是他早就不是在意他人看法的年紀了。

  派出所的工作是瑣碎且繁重的,雖然少見特別大的事,可一天也不得閒。好在一周總能那麼一兩天能休息,即便二十四小時待命,也還是有空隙能去干點其他事。

  回派出所之後的第一個休息日,肖傑選擇去秦懷義父母家。

  他還沒和秦懷義父母正式接觸過,只看了田杉他們的記錄。秦懷義父母對整件事的了解就是皮毛,跟路人差不多,知道林歡顏被綁架後沒多久就聽說秦懷義被抓了。因為不了解,只能幹著急,和律師警察對接這些事,全交給了林和之去做。

  可肖傑多方了解後也知道秦懷義父母一直是不喜歡,甚至不接納林和之的,眼下這種狀況,肖傑覺得老兩口應該是有傾訴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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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做完測謊的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林和之給阿姨留了條子,讓她送林歡顏上學,獨自一人出發去爬山。


  東召市區和周邊有好幾座山,最高的也就六七百米,矮的也就一兩百米的小土坡,但植被都不錯。林和之避開了平日遛彎徒步人比較多的那兩座,特意去了郊區人少一點的山,加上大清早的,上山的途中一個人也沒撞見。

  林和之並不愛運動,上學那會兒體育只能勉勉強強及格,可開始一個人生活後她還是儘可能地讓自己動起來。因為午夜夢回她總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當年再強壯一點,力氣再大一點,再勇敢一點……雖然她也知道這樣想不對,還是不能控制。

  後來她發現了自己喜歡,且可以調動多巴胺的運動,山野徒步。如果有很長一段時間,她會選擇去遠一點的地方,去走一些有難度但也不會特別難,人少一些的路線,一個人在沒有信號的地方走上十幾個小時。就算沒有時間,像現在她無法離開,就會找一個清晨去爬近處的山。

  秦懷義不能理解她的樂趣,總是擔心會有危險,偶爾想陪她一起去,林和之都會想辦法推脫掉。她需要一個人獨處的時間,徹底地獨處。

  就像此刻,她花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在陽光開始肆無忌憚照耀大地時爬上了山頂。山不高,不過距離市區有些遠,所以林和之看向家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只是一片大同小異的城市縮略圖。

  這反而令林和之覺得暢快,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讓山間自然的風灌滿身體。她朝著山下,大喊了一聲。

  「啊——」

  儘管林和之已經儘量張開嘴,聲音卻還是沒有絲毫穿透力,戛然而止。

  她平日裡不是一個會高聲說話的人,就算吵架也不會扯著脖子喊,在餐廳吃飯永遠叫不動遠處的服務員,只能徒勞地抬著手。

  其實林和之很不喜歡自己這個個性,她的腦子裡常常會有瘋癲的念頭,會想要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和所有人撕破臉。可腦內那個小人兒,無法控制現實的她,絕大多數時候她還是那個喜怒不形於色,不會暴露一絲一毫真實情緒的人。

  只是難免有些時候,心中的憋悶到達了一個限度,就像被那些儀器困在椅子上,在眾目睽睽下被竊取心內腦內的秘密,逼迫她去聽不願意聽見的名字,回答不該她回答的問題。沒關係,她能控制,她能解決,可這不代表她不憤怒,不痛苦。

  昨天林和之一夜未睡,始終有一種哮喘要發作的感覺,她知道自己到臨界點了,必須找個地方釋放一下。

  「啊——」她卯足了力氣,不再在乎面部表情是否猙獰,拉長尾音大喊到竭力。

  一直籠罩在她周圍的隱形罩子似乎晃了晃,發出隱隱的崩裂聲,卻仍舊沒有真的改變什麼。

  林和之也覺得還不夠,雖然她好像已經無法拿出更大的音量了,可她還是想再試試。她想對那些想要忘記的東西吶喊,她想對警察的質疑吶喊,她想對過去的自己吶喊。

  「啊——」

  這一次幾乎是純粹的尖叫加破音了,聽起來像是嗓子要撕裂了,可這一次林和之引以為傲同時也完全困住她的防禦罩終於碎開了一道裂痕。

  「啊——」

  「林和之——」

  「你沒有錯!」

  「你不能被打敗!」

  「你沒有錯!你聽見沒有!你沒有錯——」

  一直到徹底力竭,林和之坐在了地上,抹掉了臉上已經快被風吹乾的淚水。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掉過淚了,甚至李博綁架林歡顏時,她都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無法在人前落淚,仿佛已經是她的詛咒。

  只有在這樣地方林和之才能艱難關閉自己全部的防禦機制,任憑堅強碎落一地,她乾脆躺在地上,雖然是坑窪堅硬的石頭,卻令她呼吸都順暢起來。她閉上眼睛,感覺暖洋洋的。

  不過這樣的時間註定短暫,差不多半個小時,林和之就決定下山了。她手撐地爬起來,籠罩著她的屏障飛速地修復如初。

  在山頂上有一棵年頭很長的樹,樹枝上系滿了紅色的絲帶和各種各樣的彩色紙片,都是熱戀情侶們的傻話和個人的許願。下山之前林和之走到樹下,她伸手能摸到的一根樹枝上有一條綠色的絲帶,混在綠葉中,很不起眼。

  她把絲帶解下來,看到上面寫著——林和之一定要幸福。

  大約是絲帶上很難寫字,為了每個字都清晰,寫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每個筆畫都反覆塗抹了很久,所以這一行字十分濃深。

  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間誠摯的祝願。

  但這條絲帶和上面的字,都很新,應該掛起來沒多久。

  林和之有隨身帶本子和筆的習慣,她從背包里掏出筆,把自己的本子墊在絲帶下面,在絲帶的另一面也寫了一行字。隨後她儘可能踮起腳尖,把絲帶掛在了更加靠上,靠里,隱蔽的位置。

  下山時林和之的腳步變得輕快,她知道無論面前是什麼路,都要一往無前地走下去。

  其實她並不在乎,可就算是為了林歡顏,那個人人口中念叨的「幸福」,她也還是要爭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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