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噬魂之地
白玉京的心裡壓抑。
他看著韓天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一時間竟分不清對方到底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還是在單純地享受他此刻的窘迫與恐懼。
或許，兩者都有。
渡厄神舟的速度越來越快，船身下的灰色海洋被劃開一道長長的、沒有漣漪的傷口。
白玉京扶著冰冷的船舷，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站穩。他現在這具鍊氣期的身子骨，連這點顛簸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看著兩旁飛速倒退的灰色，心中一片茫然。
恢復修為的東西……乾屍……神魂之痛……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他根本無法想像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機緣，還是一個更加絕望的墳墓。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景象終於發生了變化。
無邊無際的灰色海洋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色的「陸地」。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天空是永恆的灰濛，沒有太陽，沒有雲。
渡厄神舟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最終懸停在了這片沙漠的上空。
白玉京看清了。
那哪裡是沙漠，那分明是一片由骨灰堆積而成的骸骨之地！細膩的白色「沙礫」，是無數生靈被碾碎成粉末後留下的殘骸。
就在渡厄神舟停穩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風」迎面吹來。
沒有聲音，沒有氣流。
白玉京卻猛地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喉嚨，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
他的神魂，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冰冷鋼針，從裡到外，一寸寸地穿刺、撕扯！
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仿佛他的「自我」，他的意識，他的一切，都在被這股詭異的風強行剝離，碾碎。
渡厄神舟的船身，亮起一層微弱的暗光，將大部分的「風」都隔絕在外。
可即便只是逸散進來的些許餘波，也讓白玉京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艱難地扭過頭，看向韓天。
對方依舊站在船頭，負手而立，那身青色的衣袍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那能撕裂神魂的風，吹在他身上，就跟凡間最和煦的春風一樣，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這……是……什麼……」白玉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神魂被撕裂的劇痛。
「噬魂風口。」
韓天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處尋常的風景。
「死在這裡的強者太多了，他們的執念與不甘，在被遺忘之海抹去一切後，只剩下最純粹的毀滅與吞噬本能，匯聚成了這片風。」
他瞥了一眼痛不欲生的白玉京。
「對於意志堅定的人來說，這裡是錘鍊神魂的寶地。當然，對於廢物而言，這裡就是神魂的碎紙機。」
白玉京：「……」
他現在很想罵娘，但他疼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死死守住韓天渡給他的那一絲上界靈力，用它包裹住自己那如同風中殘燭的神魂，苦苦支撐。
渡厄神舟開始緩緩向前，貼著地面飛行。
白玉京也終於看清了這片骨灰沙漠上的「風景」。
一具具乾屍。
數之不盡的乾屍。
他們形態各異，散落在沙漠的每一個角落，被這噬魂的風，吹成了永恆的雕塑。
有的保持著出拳的姿態，怒目圓睜，仿佛要將天都打出一個窟窿。
有的盤膝而坐，雙手掐訣，臉上卻凝固著無盡的驚恐。
還有一個身形巨大的魔神，三頭六臂，每一隻手上都握著一把斷裂的神兵，他的三個頭顱同時仰天，做著無聲的咆哮，那份不甘與怨毒，即便隔著萬古歲月，依舊讓人心悸。
白玉京的心，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認出了其中好幾位，都是有畫像留下，威名赫赫，甚至有資格衝擊化神的存在。
可他們，都死在了這裡。
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甘，最終化作一具具風乾的標本，和這片沙漠融為一體。
「到了。」
韓天的聲音，將白玉京從震撼中拉了回來。
渡厄神舟停在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這片區域的中央，躺著一具最為龐大的骸骨。
那骸骨呈人形，卻高達千丈，通體晶瑩如玉，即便已經死去不知多少歲月，骨骼上依舊有淡淡的道韻流轉。
他仰面躺著，胸腔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破洞。
韓天伸出手，指向那具骸骨的胸腔。
「你要的東西，在那。」
白玉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巨大的玉石骸骨胸腔之內，在那片空洞的、本該是心臟的位置，靜靜地生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
那是一朵巴掌大小的，由純粹的水晶構成的「蓮花」。
它沒有根莖，就那麼懸浮在骸骨的胸腔中，通體透明，散發著一種聖潔、柔和的白光。
在這片充滿了死亡、怨念與毀滅的絕地之中，這朵水晶蓮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它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燭火，讓人看一眼，就感覺神魂的劇痛都減輕了幾分。
「這是……養魂蓮？」
白玉京失聲叫道，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傳說中，只生長在九幽黃泉之畔，以無盡魂魄為養料，萬年才能開花結果的無上神物！一瓣蓮葉，便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神魂！
他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一整株！
如果能得到它，別說恢復修為，就是藉此機會，讓神魂本質再上一個台階，也並非不可能！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看向韓天，聲音都變了調：「韓太上，此物……」
「它吸收了這片風口中億萬年積累的破碎神魂，才凝聚成形。」韓天打斷了他的話，肯定了他的猜測，「對你現在的情況而言，確實是唯一的解藥。」
白玉京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然而，韓天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從頭涼到了腳。
「不過，它有守護者。」
白玉京一愣。
守護者？這裡除了風，就是乾屍，哪來的……
他的念頭還沒轉完。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殼深處的震動，從那具巨大的玉石骸骨上傳來。
白玉京駭然看到，那具躺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骸骨，那雙空洞洞的眼眶之中，緩緩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一股比噬魂之風還要恐怖千萬倍的，冰冷的，充滿了暴虐與殺戮的意志，甦醒了。
他看著韓天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一時間竟分不清對方到底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還是在單純地享受他此刻的窘迫與恐懼。
或許，兩者都有。
渡厄神舟的速度越來越快，船身下的灰色海洋被劃開一道長長的、沒有漣漪的傷口。
白玉京扶著冰冷的船舷，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站穩。他現在這具鍊氣期的身子骨，連這點顛簸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看著兩旁飛速倒退的灰色，心中一片茫然。
恢復修為的東西……乾屍……神魂之痛……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他根本無法想像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機緣，還是一個更加絕望的墳墓。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景象終於發生了變化。
無邊無際的灰色海洋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色的「陸地」。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天空是永恆的灰濛，沒有太陽，沒有雲。
渡厄神舟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最終懸停在了這片沙漠的上空。
白玉京看清了。
那哪裡是沙漠，那分明是一片由骨灰堆積而成的骸骨之地！細膩的白色「沙礫」，是無數生靈被碾碎成粉末後留下的殘骸。
就在渡厄神舟停穩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風」迎面吹來。
沒有聲音，沒有氣流。
白玉京卻猛地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喉嚨，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
他的神魂，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冰冷鋼針，從裡到外，一寸寸地穿刺、撕扯！
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仿佛他的「自我」，他的意識，他的一切，都在被這股詭異的風強行剝離，碾碎。
渡厄神舟的船身，亮起一層微弱的暗光，將大部分的「風」都隔絕在外。
可即便只是逸散進來的些許餘波，也讓白玉京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艱難地扭過頭，看向韓天。
對方依舊站在船頭，負手而立，那身青色的衣袍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那能撕裂神魂的風，吹在他身上，就跟凡間最和煦的春風一樣，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這……是……什麼……」白玉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神魂被撕裂的劇痛。
「噬魂風口。」
韓天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處尋常的風景。
「死在這裡的強者太多了，他們的執念與不甘，在被遺忘之海抹去一切後，只剩下最純粹的毀滅與吞噬本能，匯聚成了這片風。」
他瞥了一眼痛不欲生的白玉京。
「對於意志堅定的人來說，這裡是錘鍊神魂的寶地。當然，對於廢物而言，這裡就是神魂的碎紙機。」
白玉京：「……」
他現在很想罵娘，但他疼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死死守住韓天渡給他的那一絲上界靈力，用它包裹住自己那如同風中殘燭的神魂，苦苦支撐。
渡厄神舟開始緩緩向前，貼著地面飛行。
白玉京也終於看清了這片骨灰沙漠上的「風景」。
一具具乾屍。
數之不盡的乾屍。
他們形態各異，散落在沙漠的每一個角落，被這噬魂的風，吹成了永恆的雕塑。
有的保持著出拳的姿態，怒目圓睜，仿佛要將天都打出一個窟窿。
有的盤膝而坐，雙手掐訣，臉上卻凝固著無盡的驚恐。
還有一個身形巨大的魔神，三頭六臂，每一隻手上都握著一把斷裂的神兵，他的三個頭顱同時仰天，做著無聲的咆哮，那份不甘與怨毒，即便隔著萬古歲月，依舊讓人心悸。
白玉京的心，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認出了其中好幾位，都是有畫像留下，威名赫赫，甚至有資格衝擊化神的存在。
可他們，都死在了這裡。
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甘，最終化作一具具風乾的標本，和這片沙漠融為一體。
「到了。」
韓天的聲音，將白玉京從震撼中拉了回來。
渡厄神舟停在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這片區域的中央，躺著一具最為龐大的骸骨。
那骸骨呈人形，卻高達千丈，通體晶瑩如玉，即便已經死去不知多少歲月，骨骼上依舊有淡淡的道韻流轉。
他仰面躺著，胸腔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破洞。
韓天伸出手，指向那具骸骨的胸腔。
「你要的東西，在那。」
白玉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巨大的玉石骸骨胸腔之內，在那片空洞的、本該是心臟的位置，靜靜地生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
那是一朵巴掌大小的，由純粹的水晶構成的「蓮花」。
它沒有根莖，就那麼懸浮在骸骨的胸腔中，通體透明，散發著一種聖潔、柔和的白光。
在這片充滿了死亡、怨念與毀滅的絕地之中，這朵水晶蓮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它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燭火，讓人看一眼，就感覺神魂的劇痛都減輕了幾分。
「這是……養魂蓮？」
白玉京失聲叫道，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傳說中，只生長在九幽黃泉之畔，以無盡魂魄為養料，萬年才能開花結果的無上神物！一瓣蓮葉，便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神魂！
他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一整株！
如果能得到它，別說恢復修為，就是藉此機會，讓神魂本質再上一個台階，也並非不可能！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看向韓天，聲音都變了調：「韓太上，此物……」
「它吸收了這片風口中億萬年積累的破碎神魂，才凝聚成形。」韓天打斷了他的話，肯定了他的猜測，「對你現在的情況而言，確實是唯一的解藥。」
白玉京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然而，韓天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從頭涼到了腳。
「不過，它有守護者。」
白玉京一愣。
守護者？這裡除了風，就是乾屍，哪來的……
他的念頭還沒轉完。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殼深處的震動，從那具巨大的玉石骸骨上傳來。
白玉京駭然看到，那具躺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骸骨，那雙空洞洞的眼眶之中，緩緩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一股比噬魂之風還要恐怖千萬倍的，冰冷的，充滿了暴虐與殺戮的意志，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