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田一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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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都峰的喧囂,在古言捏碎令牌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那些中小宗門和散修,他們圍著「分光」,圍著張橫,像一群終於找到蜂巢的蜜蜂。張橫的嗓子已經喊啞了,但他毫不在意,他一手拿著契約玉簡,一手抓著一把靈石,臉上的肥肉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排隊!都排隊!想開礦的左邊,想修隧道的右邊,想加盟天工集團,成為我們區域代理的,中間排隊,要驗資的!」

  海水,則是玉台周圍那些失魂落魄的煉器宗師。

  他們周圍空無一人,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與那片狂熱隔開。

  古言佝僂著背,穿過人群。他沒有回頭看那些跟了他幾百年的同道,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個曾受他指點的年輕煉器師,快步跟了上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師……會長……」

  古言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回去吧。」他的聲音很平靜,「把總會藏經閣里的書,都搬出來,給御獸宗吧,別守著了,沒用了。」

  說完,他繼續向前走,蕭索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天都峰下山的雲霧裡。

  玉台上,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宗師,忽然撿起地上的一塊赤銅靈絲布,那是之前測試時留下的。他用盡全力,試圖將其撕開,靈絲布紋絲不動。他又用神識去探查,卻只能感受到一股股細微的力量在那些樸素的紋理間流轉、抵消。

  他看不懂。

  他煉了一輩子器,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個睜眼瞎。

  他身邊,趙三,那個曾經的中年修士,如今啟蒙院的優秀畢業生,正被幾個小宗門的管事圍著。

  「趙道友,這金絲軟甲,當真能量產?」

  「當然!」趙三挺直了腰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只要材料管夠,我們啟蒙院的師兄弟,一天能出三百件!這還是基礎款,要是用上柳教習新教的『魚鱗紋』,防禦力還能再提兩成!」

  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個正在研究靈絲布的老宗師,心中百感交集。三個月前,他還在對柳氏的「織布之道」嗤之鼻鼻。

  鯤鵬巨艦上,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號角。

  那是集結的信號。

  張橫正唾沫橫飛地跟一個宗主談著「分光」的租賃權,聽到號角聲,臉上的肉一緊。

  「哎呀,各位,不好意思,宗主召喚,我得先走一步。後續的業務,由我們天工天南分部的總負責人,田一,田院長,全權負責!」他一把將旁邊正在維持秩序的田一拽了過來,推到台前。

  田一愣住了。

  張橫說完,不由分說地把一沓厚厚的契約塞進田一懷裡,然後對著人群拱了拱手,一溜煙地朝著鯤鵬巨艦跑去,那動作,與他肥碩的身材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田一看著懷裡那堆還散發著墨香的契約,又看了看山下那座已經初具規模的鋼鐵城鎮,忽然明白了。

  他也收到了韓天的傳音。

  他是被留下的那個人。

  韓天讓他全權負責去耕耘這片被他們親手犁開的土地。

  馬飛扛著一個巨大的扳手,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他娘的,剛測出三號迴路有點問題,就讓老子走!阿織首席呢?她不把這問題解決了,我哪兒都不去!」

  「阿織首席已經上船了。」一個天工峰的學徒小聲說。

  馬飛一聽,把扳手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跑得比張橫還快。「等等我!首席!那迴路圖紙只有你看得懂!」

  石蛋和柳氏,也被秦奮派來的人請上了船。

  石蛋回頭,看了一眼工棚的方向,那裡,仿佛還有無數嘈雜的機械聲在呼喚他。柳氏則對著趙三等一眾學生,欣慰地點了點頭。

  啟蒙院的數百名弟子,站在廣場上,仰頭看著那艘緩緩關閉艙門的巨艦。

  他們沒有失落,眼中反而燃燒著一種名為「使命」的火焰。

  宗主和首席們,去開闢新的戰場了。

  而他們,將是這片新世界的建設者。

  ……

  鯤鵬艦橋。

  光幕上,天都峰已經變成了一個雲海中的小點。

  阿織一上船,就扎進了自己的實驗室,馬飛堵在門口,兩人正為一個散熱片應該用「鰭式」還是「網式」爭得面紅耳赤。


  張橫則抱著他的小算盤,一邊傻笑,一邊計算著這次大典的流水,……」

  秦奮看著這群活寶,那張冰封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無奈。

  「我們就這麼走了?」他看向韓天,「天南,才剛剛開始。田一一個人,撐得住嗎?」

  「一棵樹,撐不起一片森林。但他可以。」韓天指著光幕上,田一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啟蒙院的弟子,開始整理場地,準備返回御獸宗!」

  韓天看著光幕,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雲海,落在了那個正彎腰與人交談的身影上。

  「一棵樹,撐不起一片森林。但他可以。」韓天指著光幕上,田一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啟蒙院的弟子,開始整理場地,準備返回御獸宗,「因為我留給他的,不是一棵樹,而是一片種子。」

  「阿織是矛,馬飛是錘,他們是用來攻城拔寨的。但守城,建城,需要的是田一這種人。」韓天走到秦奮身邊,與他並肩看著光幕外的星河,「他看著不起眼,像一塊壓艙石,但有他在,船就翻不了。」

  「我留給他的,不止是一座初具雛形的鋼鐵城和一堆訂單。我留給他的是整個啟蒙院,是數百個腦子裡裝滿了新東西、眼睛裡燒著火的年輕人。這才是真正的火種。」

  韓天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於苦心……」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難言的複雜,「天南這塊地,我們犁開了,也埋下了雷。接下來,有的是魑魅魍魎想來摘桃子。他要面對的,是威逼,是利誘,是背叛,是人心。這些,我們替不了他。」

  「只有他自己一刀一槍地殺出來,把所有伸過來的手都斬斷,把所有覬覦的目光都打回去,他才能真正成為天南的那棵參天大樹。」

  韓天轉過頭,看著秦奮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這個過程會很痛,他或許會怨我,甚至恨我。但等他把這片森林真正種出來的時候,他會理解我的。」

  他會理解,雛鷹想要飛翔,就必須被推出懸崖。

  秦奮眼中的疑慮終於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他明白了韓天的布局,這是一個近乎殘酷的磨礪,也是一份沉重無比的信任。

  「明白了。」秦奮吐出兩個字,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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