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只招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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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南奇珍會的廣場,徹底變成了一個露天的巨型工坊。

  「天工之心」周圍三丈,成了整個雲夢澤最熱鬧的地方。

  一個鍊氣四層的漢子,脫了上衣,憋紅了臉,試圖用蠻力把一個卡住的槓桿掰回原位,槓桿紋絲不動,他自己累得像條死狗。

  「這位道友,此物乃精密造物,不是你家婆娘,不能用強。」張橫搖著扇子,一臉痛心疾首。

  另一個自稱是陣法師的修士,圍著機器轉了三圈,然後掏出十幾面陣旗,念念有詞地插在地上,試圖用一個「撥亂反正」的小陣法去校準齒輪。

  結果靈光一閃,陣旗燒了八面,齒輪晃都沒晃一下。

  張橫捂著心口,燒壞了陣旗我可不賠啊!」

  騷亂的中心,石蛋被田一護在身後,手裡被塞了一個熱乎乎的肉包子。他看著眼前這群「各顯神通」的修士,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聽出那裡的聲音不對勁,就像紡車裡絞了線,撥一下就好了,怎麼到了這些人手裡,就變得這麼複雜?

  「別怕。」田一的聲音很溫和,他蹲下來,看著少年的眼睛,「你再聽聽,還能聽出哪裡不對勁嗎?」

  石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側耳傾聽。廣場上人聲鼎沸,敲打聲、叫罵聲不絕於耳,但在他耳中,這些都成了背景的雜音。他聽到的,是「天工之心」內部,那些細微的、不和諧的摩擦聲。

  「左邊……左邊下面第三排的那個小輪子,轉得有點澀,好像齒輪不動了。」他指著一個方向,不太確定地說。

  田一順著他指的方向,神識探入,果然發現一個不起眼的傳動輪,因為長時間靜置,潤滑的靈脂已經乾涸。他眼中光芒一閃,對這個少年的天賦,有了更深的認識。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聽力了,這是一種對機械的直覺!

  另一邊,孫淼已經回到了百寶閣的展台。他身後的煉器師們個個垂頭喪氣,像鬥敗的公雞。華麗的展台上,那些曾經讓他們引以為傲的法劍、寶衣,此刻看來,就像一堆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古董。

  「總管事……」胡大師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

  孫淼擺了擺手。

  百寶閣賣的是成品,是結果。而天工閣,他們在賣一個過程,一個希望,一個讓窮小子也能一步登天的夢想。這個夢想,比任何法寶都更值錢。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傳訊玉符,靈力注入,光芒閃爍,一個威嚴的中年人虛影浮現出來。

  「孫淼,奇珍會情況如何?御獸宗可有動作?」

  孫淼的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聲音乾澀:「回稟大東家,御獸宗……他們沒賣東西跟我們競爭……他們在招人。」

  「招人?」虛影中的中年人眉頭一皺。

  孫淼用最簡短的語言,將廣場上發生的一切描述了一遍。每說一句,他的頭就低一分。當他說完,玉符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中年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我明白了。你,回來吧。」

  玉符的光芒熄滅。

  ……

  天工峰,工坊內。

  巨大的光幕上,正實時直播著廣場上的景象。

  馬飛看著那個試圖用蠻力掰槓桿的漢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蠢貨,那地方的應力結構,用一萬斤的力去掰,也只會讓機括鎖得更死。」

  但他看到石蛋閉著眼睛,僅憑耳朵就找出問題時,他的表情變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看了看光幕里那個瘦小的身影,第一次對自己「眼見為實」的信條產生了懷疑。

  阿織則看得更專注。她沒有看那些熱鬧的場面,而是將光幕的畫面,鎖定在了石蛋那雙纖細而穩定的手上。當她聽到石蛋說出「聽聲音」時,那雙明亮的眼睛裡,仿佛有星辰在流轉。

  她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拿起一塊空白的玉簡,開始迅速地刻畫。她畫的不是傀儡,而是一個形如耳蝸的微型法陣,法陣的核心,連接著一根細長的、如同聽診器般的金屬探針。

  一個能將機械的微弱震動,轉化為神識可以「聽」懂的信號的工具。

  一個屬於天工的「聽診器」。

  就在這時,廣場上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粗布裙,約莫三十多歲的婦人,被丈夫推搡著,有些膽怯地走到了「天工之心」前。


  「仙師,我……我婆娘她就是個小散修,她就是看著好玩,您別見怪。」她丈夫點頭哈腰地對張橫說。

  張橫正忙著給新登記的幾十個「預備弟子」發牌子,聞言抬起頭,樂呵呵地說:「沒關係,看看又不要錢。這位大姐,你看出什麼門道了?」

  那婦人緊張地絞著衣角,她指著「天工之心」一片密密麻麻的能量絲線,小聲說:「仙師,我……我就是覺得,您這『線』,排得不對。」

  田一聞言走了過來,有些好奇:「哦?怎麼不對了?」

  「我們織布,經緯交錯,講究個鬆緊有度,這樣織出來的布才平整,受力也勻。您看這裡,」她指著一處絲線交匯的節點,「這幾根『線』絞得太緊了,旁邊的又太松。靈氣……哦不,就是那股勁兒流過去的時候,肯定會在這裡打個磕絆。時間長了,這幾根緊的線,自己就把自己給磨斷了。」

  她沒有修為,不懂什麼能量迴路,只是用一個織女最樸素的經驗,指出了一個連阿織在設計「心流」時都曾遇到過的難題——能量絲線在高密度排布下的「內應力損耗」問題。

  田一愣住了。他順著婦人指的方向看去,那裡的能量絲線排布,確實存在著肉眼難以察覺的扭曲。這種細微的瑕疵,在短期內不會有任何影響,但日積月累,必然會成為一個巨大的隱患。

  「你叫什麼名字?」田一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激動。

  「民婦……姓柳。」

  「柳大姐!」張橫一步竄了過來,臉上的肥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天工學院『柔性結構學』的特招弟子!專門負責教那幫小兔崽子怎麼『排線』!」

  姓柳的婦人徹底懵了,她只是說了句實話,怎麼就成了什麼「首席蓆子」?

  這一幕,通過光幕,清晰地傳回了鯤鵬艦橋。

  秦奮看著那個靠耳朵的石蛋,又看了看這個靠織布經驗的柳氏,那張冰封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轉頭看向韓天,語氣複雜:「宗主,我以前以為,煉器之道,在於靈材,在於修為,在於傳承。今天我才知道,我錯了。」

  「你沒全錯。」韓天看著下方那片已經徹底化為天工閣招聘大會的廣場,淡淡開口,「靈材、修為、傳承,是骨架。但這些來自凡塵俗世的智慧,才是血肉。只有血肉骨架俱全,才能造出一個活生生的巨人。」

  他抬起手,一道新的指令發出。

  「傳令天工峰,即刻成立『啟蒙院』。院長,田一。副院長,張橫。」

  「所有新招募弟子,無論天賦高低,先入學三個月。石蛋,柳氏,以及所有身懷奇技者,皆為『啟蒙院』教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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