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客卿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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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觀道殿,靜得能聽見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客卿?

  宗門所有藏書閣、煉器室,無條件開放?

  這兩個詞,每一個都像是一柄萬鈞重的巨錘,狠狠砸在殿內數千名修士的心頭,砸得他們頭暈目眩,神魂顛倒。

  星宮的客卿,地位何其尊崇!雖無實權,卻享受著與內門長老幾乎同等的待遇,是無數散修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夢想。更不用說,後面那句「藏書閣、煉器室無條件開放」了。

  那是星宮立派數萬年的底蘊所在!是內海無數修士擠破了頭也想一窺究竟的聖地!

  尋常內門弟子,想要進入藏書閣高層,都需要耗費海量的宗門貢獻。而現在,清月長老親口許諾,將這一切,對一個初來乍到的、修為只有築基期的外人,無條件開放!

  無數道目光,羨慕、嫉妒、震撼、不解……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實質化的潮水,盡數湧向那個站在高台之下,依舊神色平靜的青年。

  他仿佛沒有聽到清月長老那石破天驚的許諾,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尊雕塑。

  角落裡,張橫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完了,完了,我之前到底得罪了一尊什麼樣的神仙?

  他回想起自己收下那幾袋靈石時和善的嘴臉,回想起自己「關照」地將韓天安排在最偏僻角落時的沾沾自喜,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再用土把自己埋起來。

  而站在高台不遠處的劉峰,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極致的屈辱、憤怒與不可置信的扭曲。

  他,星宮內門的天才弟子,清月長老最看好的後輩,未來的傀儡術大師。他精心準備,將這次論道大會當成了自己揚名立萬的舞台。

  可結果呢?

  他引以為傲的理論,被人當眾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他視若螻蟻的築基散修,轉眼間就要成為與他師尊平起平坐的客卿長老。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丑,賣力地表演了半天,最後卻成了別人登天梯的墊腳石。

  「我不服!」

  一聲尖銳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劉峰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指著韓天,對著高台上的清月長老嘶吼道:「師尊!此人來歷不明,言語詭詐!他所說的什麼陣紋、模擬神魂,根本是聞所未聞的歪理邪說!定是魔道妖人派來的奸細,想要藉此混入我星宮,圖謀不軌!您怎能輕信於他!」

  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他要將韓天打入深淵!

  「奸細?」清月長老緩緩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冰冷。

  她甚至懶得去反駁劉峰的指控,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卻像寒冬的冰錐,刺入劉峰的心底。

  「劉峰,你的道心,亂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具殺傷力。

  劉峰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化作一片死灰。

  道心亂了。

  對於一名修士而言,這是最致命的評語。

  「從今日起,罰你去思過崖面壁十年。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傀儡術,什麼時候再出來。」清月長老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仿佛在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年面壁!

  劉峰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不……師尊……我……」

  然而,清月長老已經不再看他一眼。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眾人看著那個癱軟如泥的身影,再看看高台之下那個神色淡然的青年,心中再無半分嫉妒。

  清月長老處理完劉峰,再次將目光投向韓天,眼神中的鄭重之色更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仿佛在為自己弟子的愚蠢而道歉。

  「韓道友,你也是金丹初期修士,老身剛才的提議,你意下如何?」她將稱呼從「你」,變成了「韓道友」。

  這微小的變化,讓在場眾人心中又是一凜。


  韓天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起頭,迎著清月長老的目光

  「韓道友不必過謙。」清月長老的語氣,變得愈發柔和,「達者為師,道無先後。你今日之言,對老身而言,不亞於醍醐灌頂,為老身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這客卿之位,你當得起。」

  她頓了頓,似乎怕韓天拒絕,又加了一句。

  「你所說的陣紋之道,博大精深,僅憑一本殘卷,想要自行推演,無異於痴人說夢。我星宮藏書閣中,有上古典籍三萬七千卷,其中不乏陣道孤本。煉器室中,有三階以上的珍稀材料數千種。你若肯留下,老身願與你一同參詳,共同探究這陣紋的奧秘。這對你,對我,對整個星宮,都是一件幸事。」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給足了台階。

  韓天知道,火候到了。

  他臉上露出掙扎之色,沉吟了許久,才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再次躬身一拜,聲音誠懇。

  「既然長老如此看重,我若是再推辭,便是矯情了。我……願為星宮盡一份綿薄之力。」

  「好!好!好!」

  清月長老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讓整個大殿都仿佛明亮了幾分。

  她手腕一翻,一枚通體由星辰秘銀打造,刻著玄奧星圖的令牌,便飛到了韓天面前。

  「此乃我星宮客卿令,持此令,你在星宮之內,暢行無阻。」

  韓天雙手接過令牌,入手微涼,一股精純的星辰之力從中傳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這星宮,算是真正站穩了腳跟。

  論道大會,就此結束。

  但它所掀起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清月長老沒有給任何人與韓天攀談的機會,直接帶著他,在一眾修士敬畏的目光中,離開了觀道殿,向著星宮內層飛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雲霧之中,壓抑的大殿才如同燒開的水一般,轟然炸鍋。

  「天吶!我今天到底看到了什麼?一個金丹初期修士,成了星宮客卿?」

  「那個劉峰,真是蠢到家了!這麼粗的大腿,他不抱,反而去踹,這下好了,十年面壁!」

  「你們說,那個韓天,到底是什麼來頭?他說的那些理論,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又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張橫混在人群中,悄悄地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他沒有參與眾人的議論,而是第一個溜出了大殿,朝著自己洞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得趕緊回去,把他那個寶貝女兒珍藏了多年的「百花玉露」給翻出來。

  無論如何,這條大腿,他抱定了!

  ……

  星宮內層,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清幽宮殿。

  此地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仙鶴飛舞,靈花遍地,與外圍的喧囂截然不同。

  清月長老的私人洞府,清月殿。

  殿內,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玉簡、獸皮古卷,充滿了濃厚的書卷氣息。

  清月長老親自為韓天沏上了一杯靈茶,茶香裊裊,聞之便覺神清氣爽。

  「韓道友,此地沒有外人,你我便不必拘禮了。」她示意韓天坐下,眼神中的灼熱,再也無法掩飾,「關於那陣紋,可否再與老身詳談一二?」

  韓天心中早有準備,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瞞長老,晚輩對陣紋的了解,也僅限於那本殘卷上的隻言片語。那殘卷似乎是一位上古大能的隨手筆記,內容跳躍極大,不成體系。晚輩也是連蒙帶猜,才勉強復原了那兩種最基礎的陣-紋聯動。」

  他將早已編好的說辭,緩緩道來。

  「哦?那殘卷上,可還記載了其他種類的陣紋?」清月長老追問道,像一個求知若渴的學生。

  「有。」韓天點點頭,「除了『感應』與『轉化』,筆記中還零星提到了『增幅』、『傳導』、『存儲』、『湮滅』等數十種基礎陣紋的名稱,可惜,都沒有具體的刻畫之法,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他每說出一個詞,清月長老的眼睛便亮一分。


  這些詞,單獨拿出來,她都能理解。可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全新的體系,便為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那……那本筆記……」清月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早已化為飛灰。」韓天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不過,晚輩已將其中所有能看清的文字和圖形,都記在了腦子裡。」

  清月長老呼吸一滯,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記在腦子裡!

  這就夠了!

  「韓道友!」她猛地站起身,對著韓天,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一拜,拜的不是身份,不是修為,而是大道!

  「老身,想請道友,將你所知的這一切,盡數謄抄一份,留於我星宮。道友有任何要求,只要我星宮能做到,絕不推辭!」

  韓天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連忙起身扶住清月長老,誠惶誠恐道:「長老折煞晚輩了!晚輩既已是星宮客卿,為宗門出力,本就是分內之事。只是……」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只是那些圖形文字,晦澀難懂,晚輩也是一知半解。想要將其完整地復原出來,恐怕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更需要查閱海量的古籍資料,進行對比和印證……」

  「這個自然!」清月長老立刻會意,「從明日起,藏書閣第七層,煉器總殿,對你完全開放!所有資源,任你調動!老身也會全力配合你,我們一同,將這上古大道,重現於世!」

  她眼中,燃燒著名為「求道」的熊熊烈火。

  韓天心中,也燃起了另一團火焰。

  藏書閣第七層,星宮最核心的典籍所在。

  他那韓仙祖先留下的線索,有極大的可能,就藏在那裡!

  他看著眼前這位沉浸在傀儡術的金丹後期大修士,微微躬身,聲音平靜而又堅定。

  「定不負長老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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