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窺探丨回溯丨大能齊聚
陸熙站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那個男人的面容他從未見過，但他就是知道。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反應。
像是某種刻在骨頭裡的警覺，在看見那個男人的一剎那被激活了。
緊接著，神魂深處傳來一陣震動。
陸熙的神魂在那一瞬間感知到了某種東西。
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和他之前在血樹小世界中感受到的父母身上的某種氣息，是同源的。
一模一樣。
陸熙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神魂在告訴他：這個人不屬於這片天地。他來自更高的維度。他是高維存在。
下一刻，陸熙眼神嚴肅起來。
他開口：「我所見之記憶，就此中斷。我所窺之因果，就此遮蔽。此地之事，無人可知。此人神魂，無痕可尋。」
言出法隨！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籠罩了他和蘇塵所在的這片空間。
空間中所有關於剛才那段記憶的氣息、痕跡、因果聯繫。
被一層一層地遮蔽。
陸熙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不能不謹慎。
血樹小世界裡，他因為接觸了不該接觸的信息，差點引來殺身之禍。
父母也叮囑過他。
在實力不夠之前，不能知道某些事情，否則「他」就會找到他。
他不知道那個「他」是誰，但他不能冒險。
陸熙眼神平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蘇塵。
他忽然想起了父親說的話。
「他們和高維世界有聯繫。你見到他們後，自然會明白的。」
當時他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但現在他懂了。
他確實沒有見過那個男人，但當他的神魂觸碰到那個男人的氣息時，他就是在那一瞬間知道了。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證據。
當你真正遇見的時候，你的神魂會告訴你。
原來爸沒有騙我。見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可……
陸熙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只是蘇塵的記憶畫面。
他看到的不是真人，只是一段過去的影像。
一個記憶中的投影，就能讓他的神魂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如果是真人站在他面前，又會是什麼感覺？
他來不及想太多。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蘇塵，伸出手，五指微張。
一道無形的法訣從他指尖流出，沒入蘇塵的神魂深處。
那個聲望系統的核心被他的意念鎖定。
器靈感受到入侵，試圖反抗，但陸熙的意念輕輕一震。
他接管了系統的核心權限。
從這一刻起，這個系統的運轉，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蘇塵睜開眼睛。
他晃了晃腦袋，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轉身朝宴席的方向走去。
陸熙站在原地，看著蘇塵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笑了笑，也轉身走回了瓊林苑。
……
花塢空了，竹簾半垂，地上落了一層粉白的花瓣。
原地沒有其他人了。
過了一會兒，空氣扭曲了一下。
然後，一個男人的身影忽然出現。
三十出頭，面容俊朗，五官端正，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
穿一件月白暗金袍，腰間佩一柄白鞘劍。
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這片空地，聲音平淡：「剛才有人在窺探我。」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跑得倒快。」
他施展了幾個法訣，指尖靈光閃爍。
白也等了片刻，沒有任何反饋。
他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以他的境界，施展追蹤法訣竟然找不到任何線索。
對方要麼境界極高，要麼擁有某種特殊的隱匿手段。
但詫異也只是一閃而過，他並不在乎。
這世上能讓他真正在意的事情不多。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月洞門，落在瓊林苑宴席上的某個方向。
那裡，蘇塵正坐在席位上，端著一杯酒，神態悠然。
白也看著蘇塵，喃喃自語：「希望這顆棋子，能在大羅天的棋盤上，走出我想要的那一步吧。」
他的身影在原地變淡，然後消失。
——————
另一邊。
蘇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落在場中那些表演的修士身上。
但瞳孔沒有聚焦。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拳腳和歌舞上。
他在想剛才的事。
他記得自己前一瞬還在喝酒，心情不錯，想著夜未央和秘境的事。
然後就沒有了。
像是一段記憶被憑空剪掉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自己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手裡還端著這杯酒。
不對。一定發生了什麼。
他看了一眼旁邊座位上的修士，那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場中一個舞女轉圈。
蘇塵收回目光，沒有開口。
他不相信這些人。問了也是白問。
他垂下眼帘，在心中默念：系統。」
【宿主，我在。】
蘇塵沉默了一下，問道：我剛才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系統停頓了一瞬，像是在檢索什麼，然後回答：
【檢測到宿主意識曾短暫中斷。系統正在排查原因。】
【是否需要系統協助回溯？
蘇塵心裡一沉：需要什麼條件？
【支付十萬聲望值，可兌換一次情報回溯。系統將為宿主還原中斷期間的完整記錄。】
十萬。
蘇塵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攢了這麼久，總共也才二十三萬聲望值。這一下就要去掉將近一半。
本來再攢一段時間，就能兌換那門衝擊法相境的關鍵資源了。
這一下，進度要往後拖不少。
但他咬了咬牙，在心中做出了決定：兌換。
他有一種直覺，剛才發生的事情絕不簡單。
他的意識從來沒有無緣無故中斷過。
系統也從來沒有主動說過「正在排查原因」這種話。
這說明連繫統都察覺到了異常，但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案。
能讓系統都反應不過來的事情，絕不是小事。
十萬聲望值確實貴。
但錯過情報，可能付出的代價遠不止十萬。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確認：兌換。
【收到。正在啟動回溯協議。】
【協議啟動中……回溯範圍：宿主意識中斷前。】
【回溯精度：最高級。回溯對象：宿主本體及周邊三丈範圍內所有能量波動。
一連串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蘇塵屏住呼吸等待著。
片刻後，系統給出了結果：
【回溯完成。】
【根據系統記錄，宿主意識中斷期間，未檢測到任何外部能量侵入。】
【宿主生命體徵平穩，神魂狀態正常。】
【方才的失憶感，系宿主精神疲勞導致的短暫意識斷層，俗稱「做夢」。】
【簡而言之，您在做白日夢。】
「……」
蘇塵的表情凝固了。
他沉默了三秒鐘。
「你特碼在逗我？」
他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十萬聲望值，換來一句「你在做夢」？
系統的語氣平靜：【系統已執行最高精度回溯，未發現異常。】
【夢境是宿主潛意識活動的自然表現，建議宿主注意休息，避免過度勞累。】
蘇塵嘴角抽搐了幾下。
他的心在滴血。
他是真的感覺心口一陣絞痛。
蘇塵沉默地放下酒杯，站起身，朝宴席外圍走去。
他需要冷靜一下。
他需要想辦法把那十萬聲望值賺回來。
蘇塵走過幾排案席時，周圍的修士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他臉上那種略帶陰鬱的神情，配上他沉默離席的動作。
落在旁人眼中，就有了另一層意味。
一個年輕修士壓低聲音對同伴說：「你看蘇塵，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同伴看了一眼蘇塵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估計是看不上這些表演吧。」
「也是，堂堂天驕榜榜首，看這些築基境、道基境的修士在上面耍把式，確實沒什麼意思。」
「有道理。換我我也坐不住。」
「不愧是天驕榜榜首，眼光就是高。」
蘇塵沒有聽見這些議論。
他正走在去往瓊林苑角落的路上，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那十萬聲望值賺回來。
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
——————
陸熙回到座位時，姜璃正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場中一個舞女旋轉的裙擺上。
她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轉過頭，看見是陸熙，眉眼間浮起關切：「師尊，怎麼了？」
陸熙淡淡微笑：「回去再告訴你。」
姜璃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陸熙左右看了看，發現林雪和南宮星若都不在座位上。
「她倆呢？」
姜璃抬了抬下巴，朝右側不遠處的一個方向示意：「喏，那裡。」
陸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林雪正站在一張案几旁，手裡捏著一塊糕點，正在說話。
她對面站著兩個女子。
一個是柳凝霜，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另一個是古月，表情明媚，雙手抱胸，正歪著頭聽林雪說話。
南宮星若站在林雪身側，手裡端著一杯靈果汁，面帶微笑，安靜地看著林雪抱怨。
林雪轉頭看向柳凝霜，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那個畫畫的，把我畫得好醜！」
「我明明比那好看多了！」
柳凝霜輕輕笑了一聲：「我覺得畫得挺像的。」
林雪瞪大眼睛：「哪裡像了？他把我眼睛畫小了一圈！」
古月在旁邊插嘴，語氣帶著調侃：「那不正好嗎？你平時眼睛本來就睜得不夠大。」
林雪轉頭瞪她：「月兒！你到底是哪邊的！」
古月聳了聳肩：「我說的是實話。」
林雪氣得跺了跺腳，轉頭看向柳凝霜，一臉委屈：「霜兒你看她！」
柳凝霜伸手，輕輕拍了拍林雪的頭頂，語氣溫柔：「好了好了，回頭我幫你畫一幅，保證比那個畫師畫的好看。」
林雪眼睛一亮：「真的？你還會畫畫？」
柳凝霜點了點頭：「略懂一些。」
林雪立刻湊上去，抱住柳凝霜的胳膊：「那說好了！一定要把我畫得最好看！」
幾個人站在那裡，笑聲輕輕的，在周圍嘈雜的人聲中並不顯眼。
但有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的融洽。
陸熙收回目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大的雷鳴，震得整座瓊林苑的地面都顫了一下。
桌上的杯盞跳了起來，酒水潑灑出來。
席間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紅毯中央，一個身影正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一張案几上，木屑紛飛，杯盤摔碎一地。
那人掙扎了一下，沒能爬起來，嘴裡溢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不動了。
紅毯中央，雷動霄站在原地。
他周身纏繞著暗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頭髮在靜電的作用下微微揚起。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向前推出的姿勢，五指微張，指尖殘留著幾縷跳躍的電光。
他緩緩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趴在地上的人，語氣平淡：
「抱歉，沒收住力。」
全場安靜了片刻。
那個被轟飛的人，在場的修士大多認識。
道基巔峰，天狼宗的內門弟子，名叫魏剛。
此人以肉身強悍著稱，在同境之中少有敵手。
剛才他主動站出來說要領教雷霄宗的高招，話音未落，人已經飛出去了。
一個道基巔峰的體修，連一招都沒接住。
雷動霄環顧四周，開口：「還有誰想領教的？儘管上來。」
沒有人應聲。
有人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有人端起酒杯假裝喝酒，手指微微發緊。
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讓自己不那麼顯眼。
雷動霄站在紅毯中央，電弧在他周身遊走，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的目光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囂張更讓人心悸。
囂張是外放的，你能看見它的邊界。
而這種平靜，像是深潭，你不知道下面藏著什麼。
一個築基巔峰的修士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站起身來：「我來——」
話音未落，雷動霄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個修士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色煞白。
雷動霄收回目光，語氣依然平淡：「連我的目光都承受不住，就不用上台了。」
那個修士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微顫抖，終究沒有再站起來。
全場鴉雀無聲。
紅毯周圍，那些方才還在說笑、點評、互相敬酒的修士，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雷動霄周身電弧緩緩消散。
他負手而立，沒有再說話，但也不需要再說話了。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席位。
雷蒼海坐在席位上，看著雷動霄走回來，滿意地捋了捋鬍子，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旁邊幾個雷霄宗的弟子立刻湊了上來。
「大長老，師兄這一手雷法，恐怕在場沒幾個人能接下來吧？」
「我看是根本沒人敢接。」
「你沒看見剛才那個天狼宗的，連師兄一招都沒接住。」
「道基巔峰的體修，一招都扛不住。師兄要是全力出手，怕是連悟道巔峰的修士都得避其鋒芒。」
「那是自然。師兄可是我雷霄宗最出色的天才，這份實力，放眼整個中域年輕一代，能有幾人可比？」
「我看這一屆仙斗大會，冠軍非師兄莫屬了。」
雷蒼海聽著這些吹捧，沒有接話，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場中那些沉默的年輕面孔，心中頗為滿意。
就在這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雷霄宗這一代，倒是出了個不錯的苗子。不過，年輕人嘛，鋒芒太露，容易折。」
這個聲音落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抬頭望去。
瓊林苑東側，一座雙層閣樓的檐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中年美婦。
身著絳紫色宮裝，雲髻高綰，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目光流轉間帶著一種天然的嫵媚。
她斜倚在欄杆上，手裡捏著一隻小巧的玉杯，姿態慵懶。
合歡宗宗主，妙玉夫人。
她的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從西側響起，蒼老而沉穩：「妙玉說得不錯。」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收斂。否則，容易栽跟頭。」
西側的迴廊下，一個白眉垂肩的老者負手而立，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劍閣太上長老，白眉真人。
緊接著，北側的假山旁，一個灰袍老者緩緩走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柄拂塵。
他步履緩慢，像是走一步要歇兩步，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神機閣當代閣主，天機老人。
南側的池塘邊，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嫗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她穿著一件暗灰色的袍子，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只露出一個乾癟的下巴。
幽冥穀穀主，影婆婆。
四位法相大能，分別站在瓊林苑的四個方向。
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沒有人注意到。
他們站在那裡多久了，也沒有人知道。
但當他們同時現身的那一刻，整座瓊林苑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席間有修士脫口而出：「法相大能！是法相大能來了！」
「我還以為只有雷霄宗的大長老在，沒想到他們也來了！」
「四位法相大能，全都在場？」
「他們一直在這裡？我們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法相境……這就是法相境的手段嗎？」
竊竊私語聲在席間蔓延開來。
主持宴會的禮官站在紅毯邊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
但看了一眼場中那些面色各異的修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個場面，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那個男人的面容他從未見過，但他就是知道。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反應。
像是某種刻在骨頭裡的警覺，在看見那個男人的一剎那被激活了。
緊接著，神魂深處傳來一陣震動。
陸熙的神魂在那一瞬間感知到了某種東西。
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和他之前在血樹小世界中感受到的父母身上的某種氣息，是同源的。
一模一樣。
陸熙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神魂在告訴他：這個人不屬於這片天地。他來自更高的維度。他是高維存在。
下一刻，陸熙眼神嚴肅起來。
他開口：「我所見之記憶，就此中斷。我所窺之因果，就此遮蔽。此地之事，無人可知。此人神魂，無痕可尋。」
言出法隨！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籠罩了他和蘇塵所在的這片空間。
空間中所有關於剛才那段記憶的氣息、痕跡、因果聯繫。
被一層一層地遮蔽。
陸熙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不能不謹慎。
血樹小世界裡，他因為接觸了不該接觸的信息，差點引來殺身之禍。
父母也叮囑過他。
在實力不夠之前，不能知道某些事情，否則「他」就會找到他。
他不知道那個「他」是誰，但他不能冒險。
陸熙眼神平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蘇塵。
他忽然想起了父親說的話。
「他們和高維世界有聯繫。你見到他們後，自然會明白的。」
當時他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但現在他懂了。
他確實沒有見過那個男人，但當他的神魂觸碰到那個男人的氣息時，他就是在那一瞬間知道了。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證據。
當你真正遇見的時候，你的神魂會告訴你。
原來爸沒有騙我。見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可……
陸熙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只是蘇塵的記憶畫面。
他看到的不是真人，只是一段過去的影像。
一個記憶中的投影，就能讓他的神魂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如果是真人站在他面前，又會是什麼感覺？
他來不及想太多。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蘇塵，伸出手，五指微張。
一道無形的法訣從他指尖流出，沒入蘇塵的神魂深處。
那個聲望系統的核心被他的意念鎖定。
器靈感受到入侵，試圖反抗，但陸熙的意念輕輕一震。
他接管了系統的核心權限。
從這一刻起，這個系統的運轉，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蘇塵睜開眼睛。
他晃了晃腦袋，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轉身朝宴席的方向走去。
陸熙站在原地，看著蘇塵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笑了笑，也轉身走回了瓊林苑。
……
花塢空了，竹簾半垂，地上落了一層粉白的花瓣。
原地沒有其他人了。
過了一會兒，空氣扭曲了一下。
然後，一個男人的身影忽然出現。
三十出頭，面容俊朗，五官端正，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
穿一件月白暗金袍，腰間佩一柄白鞘劍。
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這片空地，聲音平淡：「剛才有人在窺探我。」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跑得倒快。」
他施展了幾個法訣，指尖靈光閃爍。
白也等了片刻，沒有任何反饋。
他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以他的境界，施展追蹤法訣竟然找不到任何線索。
對方要麼境界極高，要麼擁有某種特殊的隱匿手段。
但詫異也只是一閃而過，他並不在乎。
這世上能讓他真正在意的事情不多。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月洞門，落在瓊林苑宴席上的某個方向。
那裡，蘇塵正坐在席位上，端著一杯酒，神態悠然。
白也看著蘇塵，喃喃自語：「希望這顆棋子，能在大羅天的棋盤上，走出我想要的那一步吧。」
他的身影在原地變淡，然後消失。
——————
另一邊。
蘇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落在場中那些表演的修士身上。
但瞳孔沒有聚焦。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拳腳和歌舞上。
他在想剛才的事。
他記得自己前一瞬還在喝酒，心情不錯，想著夜未央和秘境的事。
然後就沒有了。
像是一段記憶被憑空剪掉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自己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手裡還端著這杯酒。
不對。一定發生了什麼。
他看了一眼旁邊座位上的修士，那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場中一個舞女轉圈。
蘇塵收回目光，沒有開口。
他不相信這些人。問了也是白問。
他垂下眼帘，在心中默念：系統。」
【宿主，我在。】
蘇塵沉默了一下，問道：我剛才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系統停頓了一瞬，像是在檢索什麼，然後回答：
【檢測到宿主意識曾短暫中斷。系統正在排查原因。】
【是否需要系統協助回溯？
蘇塵心裡一沉：需要什麼條件？
【支付十萬聲望值，可兌換一次情報回溯。系統將為宿主還原中斷期間的完整記錄。】
十萬。
蘇塵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攢了這麼久，總共也才二十三萬聲望值。這一下就要去掉將近一半。
本來再攢一段時間，就能兌換那門衝擊法相境的關鍵資源了。
這一下，進度要往後拖不少。
但他咬了咬牙，在心中做出了決定：兌換。
他有一種直覺，剛才發生的事情絕不簡單。
他的意識從來沒有無緣無故中斷過。
系統也從來沒有主動說過「正在排查原因」這種話。
這說明連繫統都察覺到了異常，但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案。
能讓系統都反應不過來的事情，絕不是小事。
十萬聲望值確實貴。
但錯過情報，可能付出的代價遠不止十萬。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確認：兌換。
【收到。正在啟動回溯協議。】
【協議啟動中……回溯範圍：宿主意識中斷前。】
【回溯精度：最高級。回溯對象：宿主本體及周邊三丈範圍內所有能量波動。
一連串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蘇塵屏住呼吸等待著。
片刻後，系統給出了結果：
【回溯完成。】
【根據系統記錄，宿主意識中斷期間，未檢測到任何外部能量侵入。】
【宿主生命體徵平穩，神魂狀態正常。】
【方才的失憶感，系宿主精神疲勞導致的短暫意識斷層，俗稱「做夢」。】
【簡而言之，您在做白日夢。】
「……」
蘇塵的表情凝固了。
他沉默了三秒鐘。
「你特碼在逗我？」
他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十萬聲望值，換來一句「你在做夢」？
系統的語氣平靜：【系統已執行最高精度回溯，未發現異常。】
【夢境是宿主潛意識活動的自然表現，建議宿主注意休息，避免過度勞累。】
蘇塵嘴角抽搐了幾下。
他的心在滴血。
他是真的感覺心口一陣絞痛。
蘇塵沉默地放下酒杯，站起身，朝宴席外圍走去。
他需要冷靜一下。
他需要想辦法把那十萬聲望值賺回來。
蘇塵走過幾排案席時，周圍的修士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他臉上那種略帶陰鬱的神情，配上他沉默離席的動作。
落在旁人眼中，就有了另一層意味。
一個年輕修士壓低聲音對同伴說：「你看蘇塵，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同伴看了一眼蘇塵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估計是看不上這些表演吧。」
「也是，堂堂天驕榜榜首，看這些築基境、道基境的修士在上面耍把式，確實沒什麼意思。」
「有道理。換我我也坐不住。」
「不愧是天驕榜榜首，眼光就是高。」
蘇塵沒有聽見這些議論。
他正走在去往瓊林苑角落的路上，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那十萬聲望值賺回來。
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
——————
陸熙回到座位時，姜璃正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場中一個舞女旋轉的裙擺上。
她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轉過頭，看見是陸熙，眉眼間浮起關切：「師尊，怎麼了？」
陸熙淡淡微笑：「回去再告訴你。」
姜璃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陸熙左右看了看，發現林雪和南宮星若都不在座位上。
「她倆呢？」
姜璃抬了抬下巴，朝右側不遠處的一個方向示意：「喏，那裡。」
陸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林雪正站在一張案几旁，手裡捏著一塊糕點，正在說話。
她對面站著兩個女子。
一個是柳凝霜，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另一個是古月，表情明媚，雙手抱胸，正歪著頭聽林雪說話。
南宮星若站在林雪身側，手裡端著一杯靈果汁，面帶微笑，安靜地看著林雪抱怨。
林雪轉頭看向柳凝霜，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那個畫畫的，把我畫得好醜！」
「我明明比那好看多了！」
柳凝霜輕輕笑了一聲：「我覺得畫得挺像的。」
林雪瞪大眼睛：「哪裡像了？他把我眼睛畫小了一圈！」
古月在旁邊插嘴，語氣帶著調侃：「那不正好嗎？你平時眼睛本來就睜得不夠大。」
林雪轉頭瞪她：「月兒！你到底是哪邊的！」
古月聳了聳肩：「我說的是實話。」
林雪氣得跺了跺腳，轉頭看向柳凝霜，一臉委屈：「霜兒你看她！」
柳凝霜伸手，輕輕拍了拍林雪的頭頂，語氣溫柔：「好了好了，回頭我幫你畫一幅，保證比那個畫師畫的好看。」
林雪眼睛一亮：「真的？你還會畫畫？」
柳凝霜點了點頭：「略懂一些。」
林雪立刻湊上去，抱住柳凝霜的胳膊：「那說好了！一定要把我畫得最好看！」
幾個人站在那裡，笑聲輕輕的，在周圍嘈雜的人聲中並不顯眼。
但有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的融洽。
陸熙收回目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大的雷鳴，震得整座瓊林苑的地面都顫了一下。
桌上的杯盞跳了起來，酒水潑灑出來。
席間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紅毯中央，一個身影正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一張案几上，木屑紛飛，杯盤摔碎一地。
那人掙扎了一下，沒能爬起來，嘴裡溢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不動了。
紅毯中央，雷動霄站在原地。
他周身纏繞著暗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頭髮在靜電的作用下微微揚起。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向前推出的姿勢，五指微張，指尖殘留著幾縷跳躍的電光。
他緩緩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趴在地上的人，語氣平淡：
「抱歉，沒收住力。」
全場安靜了片刻。
那個被轟飛的人，在場的修士大多認識。
道基巔峰，天狼宗的內門弟子，名叫魏剛。
此人以肉身強悍著稱，在同境之中少有敵手。
剛才他主動站出來說要領教雷霄宗的高招，話音未落，人已經飛出去了。
一個道基巔峰的體修，連一招都沒接住。
雷動霄環顧四周，開口：「還有誰想領教的？儘管上來。」
沒有人應聲。
有人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有人端起酒杯假裝喝酒，手指微微發緊。
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讓自己不那麼顯眼。
雷動霄站在紅毯中央，電弧在他周身遊走，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的目光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囂張更讓人心悸。
囂張是外放的，你能看見它的邊界。
而這種平靜，像是深潭，你不知道下面藏著什麼。
一個築基巔峰的修士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站起身來：「我來——」
話音未落，雷動霄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個修士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色煞白。
雷動霄收回目光，語氣依然平淡：「連我的目光都承受不住，就不用上台了。」
那個修士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微顫抖，終究沒有再站起來。
全場鴉雀無聲。
紅毯周圍，那些方才還在說笑、點評、互相敬酒的修士，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雷動霄周身電弧緩緩消散。
他負手而立，沒有再說話，但也不需要再說話了。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席位。
雷蒼海坐在席位上，看著雷動霄走回來，滿意地捋了捋鬍子，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旁邊幾個雷霄宗的弟子立刻湊了上來。
「大長老，師兄這一手雷法，恐怕在場沒幾個人能接下來吧？」
「我看是根本沒人敢接。」
「你沒看見剛才那個天狼宗的，連師兄一招都沒接住。」
「道基巔峰的體修，一招都扛不住。師兄要是全力出手，怕是連悟道巔峰的修士都得避其鋒芒。」
「那是自然。師兄可是我雷霄宗最出色的天才，這份實力，放眼整個中域年輕一代，能有幾人可比？」
「我看這一屆仙斗大會，冠軍非師兄莫屬了。」
雷蒼海聽著這些吹捧，沒有接話，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場中那些沉默的年輕面孔，心中頗為滿意。
就在這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雷霄宗這一代，倒是出了個不錯的苗子。不過，年輕人嘛，鋒芒太露，容易折。」
這個聲音落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抬頭望去。
瓊林苑東側，一座雙層閣樓的檐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中年美婦。
身著絳紫色宮裝，雲髻高綰，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目光流轉間帶著一種天然的嫵媚。
她斜倚在欄杆上，手裡捏著一隻小巧的玉杯，姿態慵懶。
合歡宗宗主，妙玉夫人。
她的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從西側響起，蒼老而沉穩：「妙玉說得不錯。」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收斂。否則，容易栽跟頭。」
西側的迴廊下，一個白眉垂肩的老者負手而立，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劍閣太上長老，白眉真人。
緊接著，北側的假山旁，一個灰袍老者緩緩走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柄拂塵。
他步履緩慢，像是走一步要歇兩步，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神機閣當代閣主，天機老人。
南側的池塘邊，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嫗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她穿著一件暗灰色的袍子，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只露出一個乾癟的下巴。
幽冥穀穀主，影婆婆。
四位法相大能，分別站在瓊林苑的四個方向。
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沒有人注意到。
他們站在那裡多久了，也沒有人知道。
但當他們同時現身的那一刻，整座瓊林苑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席間有修士脫口而出：「法相大能！是法相大能來了！」
「我還以為只有雷霄宗的大長老在，沒想到他們也來了！」
「四位法相大能，全都在場？」
「他們一直在這裡？我們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法相境……這就是法相境的手段嗎？」
竊竊私語聲在席間蔓延開來。
主持宴會的禮官站在紅毯邊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
但看了一眼場中那些面色各異的修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個場面，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