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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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心偏南,一座擂台上。

  諸葛玄盤膝而坐,膝上橫著一面棋盤。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頭看著棋盤上的棋子。

  岸邊有人低聲議論:

  「諸葛玄……他怎麼也來打入選賽了?」

  「他來湊這種熱鬧做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會去挑戰他。」

  「廢話,誰會去挑戰一個能用山河為盤的怪物?」

  諸葛玄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只是繼續撥弄棋子。

  ……

  湖心偏西,一座擂台上。

  夜未央站在那裡,穿一件墨黑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暗銀色的紋路,像是月光下的蛛網。

  她的面容被一層薄薄的黑紗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瞳色極淡,近乎透明。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不僅是挑戰者,連相鄰擂台上的守擂者,目光掃過她時都會不自覺地移開。

  低低的議論聲傳來:

  「聽說她殺人從不用第二招。」

  「她站在那兒,我光是看著就覺得後背發涼。」

  「所以你肯定不會去挑戰她。」

  「我瘋了才去挑戰她。」

  夜未央沒有理會任何目光,只是安靜地站著。

  ……

  湖心偏東北,一座擂台上。

  花弄影斜靠在擂台邊緣的立柱上,一手把玩著一枚銀鈴。

  鈴身在她指尖翻轉,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她穿一件緋紅色的衣裙,裙擺在大腿側開了叉,露出一截白皙的腿線。

  她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岸邊的人群。

  有人咽了口唾沫:

  「花弄影……合歡宗那個妖女,她好美。」

  「你敢去?」

  「你上去怕是連她怎麼出手都沒看清人就沒了。」

  「我連看她都不敢多看,怕中招。」

  花弄影聽見那些議論,笑了一聲,將銀鈴往空中一拋,又接住,收入袖中。

  ……

  湖心偏東。

  姜璃站在擂台中央,雙馬尾在肩頭輕輕晃動。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湖岸。

  她的擂台周圍,空出了一大片水域。

  相鄰擂台上的守擂者,目光掃過她時都會不自覺地加快移開的速度。

  岸邊的人群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那個雙馬尾的小姑娘……你們還記得嗎?」

  「初賽的時候,她一腳踹飛了一個築基後期,一劍解決了十幾個人的圍攻。」

  「記得。聽說她是北境之主的親傳弟子。」

  「北境之主?那個一劍斬了魔頭歐陽烈的?」

  「就是他。他的親傳弟子,誰敢去挑戰?」

  「反正我不敢。」

  「我也不敢。」

  姜璃站在那裡,等了很久,沒有一個人走向她的擂台。

  就在這時。

  人群中有一個男人,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姜璃身上。

  那是一個道基中期的修士,身材中等,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姜璃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轉過頭,看向那個男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那個男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然後他猛地縮了縮脖子,連忙擺手,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呃……我不是要挑戰你!你別誤會!」

  姜璃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

  那男人鬆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執事,伸手指向姜璃旁邊一座擂台上的守擂者,大聲喊道:「執事大人!」

  「我要挑戰他!」


  「對,就那個築基巔峰的!」

  他指的是一座靠東的擂台,擂主是一個築基巔峰的年輕修士。

  那年輕修士聽見有人點名挑戰自己,臉色微微一變。

  執事點了點頭:「准。」

  那男人如蒙大赦,快步走向湖岸,身形一縱,落在那座擂台上。

  岸邊有人看著這一幕,笑了一聲,對身旁的同伴說:「看見沒有?」

  「像姜璃、楚寒江、諸葛玄、夜未央、花弄影這些天驕,根本不會有人去挑戰。」

  「誰都知道打不過,上去就是送死。」

  「今天他們大概率是要白站半天了,等到日落直接晉級。」

  他旁邊的同伴點了點頭:「正常。」

  「這種級別的選手,入選賽對他們來說就是走個過場。」

  「真正的較量,在第二輪和第三輪。」

  ——

  另一座擂台上。

  一個包著頭巾的男人站在擂台中央,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雙手空空,沒有持任何兵器。

  他面前站著一個女人,築基巔峰修為,手裡握著一柄短劍,正警惕地盯著他,腳步緩緩移動,試圖繞到他側面尋找破綻。

  頭巾男沒有動,只是叼著草莖,目光跟著她的腳步平移。

  女人繞了半圈,忽然加速,短劍直刺他的肋下。

  頭巾男側身避開,同時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他沒有反擊,只是將嘴裡的草莖換了個方向叼著,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行了,試探完了。」

  他抬起雙手,在身前緩緩拉開,做出一個拉弓的動作。

  右手虛握弓弦,左手虛推弓臂,雙臂繃緊,腰背發力。

  周圍的靈氣開始朝他右手匯聚。

  先是細微的流光,像螢火蟲般從空氣中浮現。

  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匯聚成一道明亮的光流,纏繞在他的指尖。

  那些光流在他右手虛握的位置凝聚。

  一根泛著光亮的箭矢出現在他指間。

  箭身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箭尾拖著一條細長的光尾。

  女人臉色一變。

  顯然沒料到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強度的靈力凝聚。

  她猛地將短劍橫在身前,另一隻手迅速掐訣,在身前凝成一面靈力護盾。

  頭巾男眯起一隻眼,將「弓」拉滿,鬆手。

  「嗖——」

  箭矢離弦,在空中拖出一道筆直的光痕,速度快到眼睛幾乎無法捕捉。

  它穿透空氣,穿透女人身前的靈力護盾。

  護盾像紙一樣被撕開,碎片在空中消散。

  然後從她的左胸穿過,透背而出。

  女人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個正在冒煙的洞口,嘴唇動了動。

  鮮血從傷口中湧出,瞬間染紅了她半邊衣襟。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雙膝一軟。

  跪倒在擂台上,然後向前倒去,臉朝下摔在擂台地面上。

  短劍從她手中脫落,叮噹一聲彈跳了兩下,停在擂台邊緣。

  頭巾男保持著鬆手的姿勢,嘴裡的草莖換了個方向,表情平淡。

  幾個禁衛從岸邊掠出,落在那個女人身邊。

  為首的禁衛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後揮了揮手:「還有氣。淘汰。帶走。」

  兩名禁衛一左一右將那個女人架起來。

  另一名禁衛從腰間取出一枚丹藥,塞進她嘴裡,又用靈力幫她化開藥力。

  女人被架著離開擂台。

  遠處,幾個正在觀戰的修士站在岸邊,看著這一幕,臉色有些發白。

  其中一個年輕修士咽了口唾沫,低聲罵了一句:「媽的……這也太狠了吧?」

  「一箭穿胸,那女的跟他無冤無仇吧?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


  另一個修士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後怕:「辣手摧花啊這是。」

  「下手一點都不留情。這種人,第二輪千萬別碰上。」

  頭巾男聽見了那些議論,撇了撇嘴,將嘴裡的草莖吐掉。

  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擂台上還分男女?上了擂台就是對手。」

  「我對對手一向一視同仁。」

  ……

  湖心偏南,一座擂台上。

  殷俊站在那裡,袖口溢出淡淡的黑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周圍那些被淘汰的修士,目光掃過他的擂台時,都自覺地移開了。

  沒有人往他這邊排隊,沒有人指著他喊「我要挑戰」。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的待遇和那些天驕差不多。

  楚寒江沒人挑戰,諸葛玄沒人挑戰,那個北境來的雙馬尾小姑娘也沒人挑戰。

  現在,他殷俊也沒人挑戰。

  他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滿意的情緒。

  這就對了。

  他是道基巔峰,距離悟道只有一步之遙。

  放眼這兩百座擂台,能穩壓他一頭的,也就那幾個天驕榜上的怪物。

  至於那些被淘汰的修士,最高不過道基中期,拿什麼來挑戰他?

  誰敢挑戰他,誰就是找死。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湖岸,嘴角帶著一絲矜持的弧度。

  「我要挑戰他!」

  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堅決。

  殷俊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他疑惑地轉過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湖岸邊,一個白衣佩劍的青年正站在隊伍前端,手臂伸直,手指直直地指著他。

  那張臉,殷俊認出來了。

  是他!

  正氣宗的柳白!

  那個在街上跟他打了一架的瘋子!

  殷俊的臉色微變。

  執事聽見柳白的話,剛想點頭:「那……呃。」

  他忽然發現不對。

  面前這個白衣青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是道基巔峰。

  執事又轉頭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殷俊。

  他小聲提醒道:「這位挑戰者,擂台上那位也是道基巔峰。」

  「你們修為一樣,要不……換一個吧?」

  「旁邊還有幾座擂台的守擂者是築基境,你可以去挑戰那些。」

  柳白一臉正氣地搖了搖頭:「不,我就要挑戰他。」

  殷俊看著柳白從岸邊飛來,落在自己面前,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這個柳白,怎麼陰魂不散啊?

  事實上,柳白在初賽就被淘汰了。

  他很倒霉。他所在的擂台上,有一個悟道境的修士。

  那人差不多三十歲了,卡著年齡上限來報名,一上台就橫掃全場。

  柳白被打下了擂台。

  好在復活賽他打贏了,一路殺了出來,拿到了挑戰資格。

  本來,柳白確實已經選定好了一個目標。

  一個道基初期的修士。

  他觀察了很久,覺得以自己的實力,拿下對方不成問題。

  誰知道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了殷俊站在擂台上。

  那一刻,柳白脫口而出:「魔修!」

  雖然當日那個官員解釋過,說殷俊並非魔修,是幽影宗的功法氣息偏陰屬。

  但柳白一直有所懷疑。

  他覺得,仙斗大會這種盛會,怎麼可以讓一個疑似魔修的人晉級呢?

  想了想,柳白決定捨生取義。

  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於是他選擇了挑戰殷俊。

  雖然他們同為道基巔峰,柳白不一定能戰勝對方,但他怎麼能退縮?


  殷俊看著柳白那張正氣凜然的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開口道:

  「你到底想怎樣?」

  柳白拔出腰間的劍,劍尖指向殷俊,語氣鏗鏘:「魔修,今日我必在此將你淘汰!」

  殷俊壓著怒氣,聲音低沉:「你我實力相近,都是道基巔峰。」

  「在這裡拼個兩敗俱傷,只會讓別人撿了便宜。你何必非要挑我?」

  柳白昂首,語氣坦然:「我看你不順眼,不行麼?」

  殷俊愣了一瞬,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逆天。」

  遠處圍觀的群眾注意到了這邊的衝突,目光紛紛聚了過來。

  「誒?那邊怎麼回事?」

  「有人挑戰那個幽影宗的黑衣小子了!」

  「誰啊?膽子這麼大?」

  「一個白衣的,正氣宗的好像。」

  「正氣宗?就是那個功法練得比魔修還像魔修的宗門?」

  「就是他!你看他那架勢,還真像那麼回事!」

  「有好戲看了!打起來!打起來!」

  喊聲此起彼伏,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就連周圍幾座擂台上的守擂者也紛紛轉過頭來,饒有興致地看向這邊。

  一個壯漢雙手抱胸,咧嘴一笑:「喲呵,還真有人敢挑戰那個幽影宗的?」

  「我以為他要跟那幾個天驕一樣站到日落呢。」

  另一個瘦削的修士搖了搖頭:「兩個道基巔峰,打起來肯定精彩。」

  「可惜不管誰贏,都得脫層皮。」

  「那可不,打完這一場,下一場估計就懸了。」

  殷俊聽見那些起鬨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咬了咬牙,轉頭看向高台上的執事,沉聲道:「行。」

  執事一愣,確認道:「你要打?」

  殷俊面無表情:「不,我認輸。」

  「……呃。」

  周圍幾個擂主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一臉黑線。

  壯漢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啊?認輸?」

  瘦削修士也是一臉無語,搖了搖頭:「看他那咬牙切齒的模樣,我還以為要拼命呢。結果就這?」

  另一個擂台上的女修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慫就是慫,裝什麼深沉。」

  殷俊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轉過身,縱身一躍,從擂台上跳下,穩穩落在湖岸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柳白,心中暗道:現在和柳白打起來不是明智之舉。

  我們修為相當,就算能贏,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萬一受了傷,到時候隨便來個挑戰者,我都可能翻船。

  沒必要為了一時意氣把自己搭進去。

  反正我還有一個時辰的冷卻時間,等冷卻過了,我同樣有資格挑戰其他擂主。

  到時候挑一個築基境的軟柿子捏,穩穩晉級,不比在這裡跟他死磕強?

  他想到這裡,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從容。

  高台上,鄭執事看著殷俊乾脆利落地跳下擂台,撫了撫須,側頭對左右的修士說了一句:「倒是聰明。」

  左右修士點了點頭:「確實。明知硬拼不划算,果斷認輸保全實力,比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強多了。」

  「而且他還有一個時辰的冷卻時間。」

  「等時間一到,他完全可以挑戰其他擂台的守擂者。」

  「以他的修為,挑個築基境的,基本穩進下一輪。」

  「這麼一想,他認輸反而是最優解。」

  柳白看著殷俊跳下擂台,愣了一瞬,然後皺起眉頭,語氣帶著一絲不屑:「魔修,你連打的勇氣都沒有?」

  殷俊語氣隨意:「第二輪別讓我遇見你。遇見了,我一定把你打趴。」

  柳白收劍入鞘,冷哼一聲:「哼,嘴硬。等你真能走到第二輪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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