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太初斬道
月光下，陸熙伸出手臂。
姜璃自然地挽住他的左臂，雲嵐也伸手挽住他的右臂。
林雪見狀，一把抱住陸熙的腰，嘿嘿一笑：「我抱穩了！」
南宮星若站在最後，有些猶豫。
姜璃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抓住我的手。」
南宮星若微微一怔，隨即伸出手，握住了姜璃遞來的指尖。
「走了。」
陸熙的聲音落下。
五人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如同月光下的漣漪，悄然消散。
下一刻，某條小路上。
空氣泛起一圈極淡的波紋，五道身影憑空浮現。
蘇晚荷正帶著蘇曉走在出村的路上，忽然感覺到什麼，抬起頭。
她看見月光下，五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不遠處。
為首那人，青衫素淨，眉眼溫和，正含笑望著她。
蘇晚荷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
「陸先生？」
她聲音發顫，像是怕自己看錯了。
陸熙看著她那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微微一笑：「嗯，我們回來了。」
蘇晚荷看著面前這五個人，沉默了三秒鐘，然後非常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信。」
她握緊鞭子，一臉認真：「你們肯定是那些東西變的。」
「陸先生今晚剛走，他說他要離開崖湖村了。你們不可能這麼快就回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們來得也太快了。」
「我才剛走出村子，你們就出現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陸熙看著她那副又警惕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晚荷，你覺得那些東西能模仿這個嗎？」
他伸出手，隔空朝懲魂鞭輕輕一點。
鞭身驟然亮起。
溫潤的光芒從鞭身內部透出，柔和而溫暖，將周圍的夜色都照亮了幾分。
蘇晚荷低頭看著發光的鞭子，愣住了。
她認得這個光芒。
她認得這個氣息。
她抬起頭，看著陸熙，表情從警惕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驚喜。
「陸先生？真的是你？」
「嗯。」
「你不是走了嗎？」
「走了也可以回來。」
「可是……」
「晚荷。」陸熙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再不信我，天就要亮了。」
蘇晚荷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信了，我信了。」
她擦了擦眼角，聲音還有些發顫，但語氣已經輕鬆了許多：
「主要是……你們出現得太快了，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姜璃柔聲道：「晚荷，不必疑慮。」
「這是師尊的一門絕學，名曰萬界游塵步，可攜人瞬息千里。」
蘇晚荷怔了怔，喃喃道：「瞬息千里……好厲害……」
她猛地回過神，急切道：「陸先生，崖湖村出大事了！」
「我見到了我爹，還有我哥和我嫂子。」
「他們說是一棵妖樹把他們喚醒的。那妖樹的根須已經遍布全村，再不阻止，整個村子都要變成傀儡了！」
陸熙神色平靜，目光溫和：「我正是為此而來。」
他轉頭看向蘇曉：「蘇曉，那柄斧頭，你帶在身上嗎？」
蘇曉迎上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帶了，陸先生。我一直帶著。」
「好。」
「各位，走了。」
陸熙伸出手，神念籠罩住所有人。
蘇晚荷只覺得身體一輕，像是被人輕輕提了起來，又輕輕放下。
她眨了眨眼。
面前不再是出村的小路，而是一片瀰漫著甜腥味的空地。
一棵巨大的、由屍體和血肉組成的怪樹矗立在月光下。
樹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苟富貴，正弓著腰，像是在跟那棵樹說話。
另一個她不認識，渾身樹皮紋路，像個樹人。
苟富貴嘴巴一張一合，正在說什麼：「……神，我覺得我們可以先——」
他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見，那個青衫人，正站在他面前不到五丈的地方。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女人和一個小孩。
苟富貴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血樹，聲音發飄：「神……我是不是眼花了？」
血樹沒有回答。
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此刻的表情非常精彩。
震驚。困惑。憤怒。還有一絲……它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你是怎麼——」
「別問了。」陸熙打斷它，語氣溫和，「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
血樹表情僵住了。
苟富貴站在樹下，臉上的表情比血樹還要精彩。
陸熙身後的林雪小聲嘀咕了一句：「師尊，它好像被你噎住了。」
血樹沉默了一會，然後它開口道：「後來者，你很囂張。」
陸熙微微一笑：「嗯，習慣了。」
姜璃站在陸熙身後，唇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
南宮星若也神色從容，冰澈的眸子裡不見半分緊張。
蘇晚荷雖然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但她看見陸先生那副輕鬆的樣子，心裡也跟著安定下來。
蘇曉站在母親身邊，仰頭望著陸熙的背影，眼睛裡滿是崇拜。
只有雲嵐微微皺眉。
她相信陸前輩有能力打敗神尊。
但對方畢竟是神尊境，是站在此界頂端的存在。
陸前輩這般輕描淡寫的態度，固然有他的底氣，但未免也太……隨意了些。
她不是懷疑他的實力，只是覺得，面對一尊神，多少該認真一些。
這時，宋大山從血樹旁邊踏出一步，指著陸熙喝道：
「你算什麼東西！敢對神尊不敬！」
他話音落下，周圍的黑暗中，腳步聲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蘇晚荷轉過頭，看見了那些身影。
村長陳有福走在最前面，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幽暗的黃光。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村民，有她認識的，有她不認識的。
他們的臉上都裂開著同樣的口子，皮膚向兩側翻開，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組織。
男人、女人、老人……
還有周小虎，那個平時最愛在河灘上領著孩子們玩耍的半大少年，此刻也走在隊列中。
臉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空洞，僵硬，沒有生氣。
血樹沒有理會那些傀儡。
它的目光越過了陸熙，落在了隊伍最後方的南宮星若身上。
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扭曲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笑容。
「心源母……」
「抱歉。」陸熙打斷它，語氣平淡，「在下趕時間，可沒空閒聊。」
「殺了你之後，事情便可以結束了。」
宋大山和苟富貴先是一愣，隨即面露譏諷。
血樹神尊沉默了一息，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從樹幹深處傳出，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發抖。
「就憑你區區一個法則境，也想——」
他話未說完，陸熙大袖一揮。
霎時間，所有人只感到天翻地覆，日月倒轉。
地面劇烈震動，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整片大地，猛地向上一掀。
血樹神尊只覺得腳下傳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它那紮根數十丈深的根系，被一股狂暴的吸力從泥土中硬生生拔起！
泥土崩裂，岩石粉碎，無數暗褐色的根須從地下抽出，在空中瘋狂舞動。
血樹龐大的軀幹失去了支撐，向一側傾斜。
那些掛在枝頭的囊孢劇烈搖晃，內部的暗綠色液體潑灑出來。
苟富貴和宋大山根本站不穩。
苟富貴雙腳離地，整個人被那股吸力帶得向前飛去。
他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麼，手指在地面上犁出十道血痕，卻什麼也抓不住。
宋大山的反應更快一些，他試圖將手中的斧頭插進地面穩住身形。
但斧刃剛切入泥土，整塊地面就被掀飛起來，他連人帶斧被拋上半空。
村長陳有福和那些傀儡村民，身體一樣被狂風捲起。
「這是什麼手段！？」陳有福的聲音在空中飄散，驚恐萬狀。
苟富貴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不可能——！！」
宋大山的身體撞在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枯樹上，口中噴出一口暗綠色的液體，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天地間飛沙走石。
無數枯木拔地而起，隨著那股強大的吸力飛來。
地面的泥土被一層層颳起。
草皮、碎石、樹根，一切附著在地面上的東西都被那股力量剝離，捲入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只是數個呼吸的時間，原本籠罩此間的血樹根被一掃而空。
露出了光禿禿的地面。
血樹神尊歪倒在地上，根系裸露在外。
那些曾經掛滿枝頭的囊孢大多已經破裂，暗綠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它的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完全超出認知的茫然。
苟富貴和宋大山摔在十幾丈外的地上，一個趴著一個仰著，半天爬不起來。
村長和那些傀儡村民散落一地，有的斷了腿，有的缺了胳膊，像一堆被拆散的木偶。
陸熙放下袖子，這才看向剛才說話的血樹神尊，目露疑惑：
「你剛才說我區區一個法則境，怎麼了？」
血樹神尊的軀幹微微顫抖。
樹幹上的人臉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
「你……不，怎麼可能？！」
它的聲音從樹幹深處傳出，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
它是長壽種族，修行歲月無從記起，但至少有數百萬年了。
它乃神尊之境，自問此界能威脅到它的存在屈指可數。
可眼前這個青衫人，不過法則境的氣息。
一揮袖子就把它的血樹領域連根拔起。
那可是它耗費數月心血的根基！
不光是他，周圍的傀儡們也全都瞠目結舌。
就那麼一揮袖子，這籠罩幾十里的血根，全沒了。
不是說血樹是神尊嗎？為什麼在這青衫人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不理會眾人的驚訝。
陸熙在感覺到空氣清新後，當即看向下方眾人，最後說了一句話：
「神尊境，值得我認真對待。這一招，名為太初斬道。」
他抬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那是一柄看起來很普通的劍，劍鞘樸素，沒有任何裝飾。
但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姜璃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站在陸熙身後，距離最近，感受也最清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被從世界中抽離了，留下一個空洞。
而那空洞的中心，就是陸熙握劍的手。
雲嵐的臉色變了。她是法相巔峰的劍修，對劍意的感知敏銳。
而在陸熙的劍意上，她感受到了一股很強烈的情緒。
陸前輩他認真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陸前輩！
林雪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尊的背影。
她見過師尊出手，但這一次，她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正在成形，即將降臨。
南宮星若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體內的《心蠱秘典》自動運轉，心源真蠱在她神魂深處蜷縮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讓它本能畏懼的存在。
蘇晚荷握緊了懲魂鞭，鞭身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在安撫她。
她知道陸先生要出手了！
蘇曉仰頭望著陸熙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陸熙拔劍了。
一劍斬出。
沒有任何可以被視覺捕捉的東西。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一劍。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們並沒有看到劍鋒划過空氣的軌跡，但他們的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一道「線」。
那道線從陸熙的劍尖延伸出去，貫穿了血樹神尊的軀幹，然後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中。
那不是任何可以被描述的東西。
那是一道「斬」的概念，被從虛無中召喚出來，施加在了血樹神尊的身上。
血樹神尊的身體僵住了。
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表情凝固在震驚和困惑之間。
它想說什麼。它想動。但它的身體已經不再聽從它的命令。
然後，數百道劍光同時亮起。
它們從血樹神尊的身體內部爆發出來！
每一道劍光都筆直如線，從內向外貫穿它的身體。
將它那由無數屍體和血肉融合而成的軀幹切割成無數碎片。
第一道劍光從樹幹正中穿出，切開那張模糊的人臉，從額頭到下頜，一分為二。
第二道劍光從樹冠的位置穿出，將那些懸掛著的囊孢連同枝條一起斬斷。
暗綠色的液體潑灑出來，在半空中蒸發成霧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越來越多的劍光從血樹神尊的身體各處穿出，像是有一千把無形的劍同時在它體內攪動。
它的軀幹開始崩塌，那些被血肉經絡捆綁在一起的屍體和殘肢失去了束縛，一塊塊脫落下來，在半空中化為灰燼。
血樹神尊的意識在消散。
它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抹去。
像是有人用一把刀，將它從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上剪除了。
它的過去、現在、未來。
它曾經存在過的一切證據，都在那一劍之下化為虛無。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之前，它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青衫人說的「太初斬道」，是在描述這一劍的本質。
斬的不是肉身和神魂，而是「道」。
是它賴以存在的根本，是它作為「血樹神尊」這個概念本身。
連「道」都被斬了，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前後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那棵矗立在空地中央、高達十餘丈、由無數血肉融合而成的參天巨樹，就這樣消失了。
雲嵐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半天沒有合攏。
她想起自己先前對陸前輩的擔憂。
現在想來，那些擔憂簡直可笑。
不是陸前輩太隨意，而是她根本不知道陸前輩有多強。
她轉頭看向姜璃，發現姜璃的表情很平靜，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又看向林雪，發現林雪正笑嘻嘻地站在那裡，一臉「我就說吧」的表情。
雲嵐收回目光，看向那片空蕩蕩的地面，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眼界不夠的人。
蘇晚荷站在陸熙身後不遠處，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從血樹神尊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那棵由屍體和血肉組成的巨樹散發出的氣息，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握緊懲魂鞭，手心全是汗。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東西太強了，強到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只是看到陸熙一副淡然的模樣所以內心比較安定。
結果她看見陸先生拔劍，揮劍，收劍。
然後那棵巨樹就消失了。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蘇晚荷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心中難以控制地升起幾分輕鬆。
那種感覺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空氣。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初她問過雪兒，陸先生的修為是什麼境界。
雪兒毫不猶豫地說：「師尊隨隨便便就能殺死法則巔峰。」
當時她不太懂法則巔峰是什麼概念，只知道那應該很強。
後來她開始修行，了解了更多的修仙知識，才知道法則巔峰意味著什麼。
那是站在此界頂端的存在。
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高度。
能殺死法則巔峰的人，在整個修仙界都是鳳毛麟角。
而陸先生，隨隨便便就能殺死。
蘇晚荷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村婦了。
正因為知道，她才更加清楚地意識到，陸先生他……無敵。
血樹神尊就這麼消失了。
毫無徵兆，前一秒它還矗立在空地上，下一秒它就沒了。
空地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那些血樹傀儡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了一個方向。
苟富貴。
苟富貴還趴在地上，保持著剛才摔倒的姿勢。
他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
他稱之為「神」的那個東西，被那個青衫人一劍斬了。
連渣都不剩。
「啊啊啊！跑啊！」
苟富貴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來。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跑。
他的腳步踉蹌，跑得跌跌撞撞，但速度卻不慢。
他不想死，他剛剛得到了力量，剛剛品嘗到掌控他人生死的滋味，他不想就這麼死在這裡。
「現在想跑，晚了！」
姜璃冷哼一聲，一劍斬出。
劍一！分光！
快到超越思維、超越視覺、甚至仿佛超越了時間本身的一線蒼青！
「鋥——！」
清越的劍鳴，此刻才炸響！
所有人的視線中，殘留的並非是拔劍的動作。
而是兩道交錯的、純粹由蒼青劍光構成的「十字」。
一前一後，一橫一豎。
橫劍，掠地而行，無聲無息，卻將所過之處的空間都切割出平滑的黑色細痕。
豎劍，貫天而上，凌厲霸道，仿佛要將這污濁的天幕也一併斬開！
十字劍光出現的剎那，光，似乎暗淡了。聲，仿佛湮滅了。
只剩下那兩道交錯、不斷向前延伸、放大、充斥整個視野的蒼青軌跡！
劍光掠過苟富貴的身體。
掠過他身後那些剛剛爬起來的傀儡村民。
掠過更遠處那些還在試圖站起來的斷肢殘骸。
然後，消失。
仿佛從未出現過。
「咔噠。」
長劍歸鞘。
直到這時，那些被劍光掠過的人，才出現了變化。
苟富貴的身體從肩膀到腰側，浮現出一道斜斜的蒼青線條。
緊接著，另一道線條從頭頂貫下，與橫線交錯，形成一個完美的十字。
他的身體沿著那兩道線條，緩緩滑落。
分成四塊，斷面光滑如鏡。
那些傀儡村民，也同樣沿著十字線條分裂開來。
一具接一具，整齊地分成四塊，倒在地上。
斷面處有蒼青的細碎電光閃爍，阻止著任何一絲血肉的蠕動。
慘叫聲四起，又戛然而止。
苟富貴他們全滅。
空地上，只剩下陸熙一行人和滿地的殘骸。
蘇晚荷站在原地，看著姜璃收劍歸鞘的動作，張著嘴，半天沒有合攏。
她轉頭看向姜璃，眼睛瞪得大大的：「姜姑娘也好厲害！」
陸先生那一劍她看不懂，但姜璃這一劍她看懂了。
就是快，快到那些傀儡根本來不及反應。
快到劍光已經掠過它們的身體，它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蘇曉站在母親身邊，同樣張著嘴，看著姜璃的方向。
他剛才看見姜璃拔劍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見過姜璃很多次，知道她是陸先生的道侶，知道她很厲害。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出手。現在他見到了。
他咽了口唾沫。
南宮星若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股惡意，終於徹底消散了。她冰澈的眼眸中，泛起一絲難得的輕鬆。
「太好了！」
林雪像一隻雀躍的小鳥，幾步跳到陸熙面前，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師尊，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
「什麼神尊不神尊的，在你面前還不是一劍的事！」
陸熙看著她們歡快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有加入這份慶祝，而是轉過身，目光投向那片陰影深處：
「還要躲著嗎？」
歡呼聲戛然而止。
姜璃自然地挽住他的左臂，雲嵐也伸手挽住他的右臂。
林雪見狀，一把抱住陸熙的腰，嘿嘿一笑：「我抱穩了！」
南宮星若站在最後，有些猶豫。
姜璃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抓住我的手。」
南宮星若微微一怔，隨即伸出手，握住了姜璃遞來的指尖。
「走了。」
陸熙的聲音落下。
五人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如同月光下的漣漪，悄然消散。
下一刻，某條小路上。
空氣泛起一圈極淡的波紋，五道身影憑空浮現。
蘇晚荷正帶著蘇曉走在出村的路上，忽然感覺到什麼，抬起頭。
她看見月光下，五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不遠處。
為首那人，青衫素淨，眉眼溫和，正含笑望著她。
蘇晚荷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
「陸先生？」
她聲音發顫，像是怕自己看錯了。
陸熙看著她那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微微一笑：「嗯，我們回來了。」
蘇晚荷看著面前這五個人，沉默了三秒鐘，然後非常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信。」
她握緊鞭子，一臉認真：「你們肯定是那些東西變的。」
「陸先生今晚剛走，他說他要離開崖湖村了。你們不可能這麼快就回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們來得也太快了。」
「我才剛走出村子，你們就出現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陸熙看著她那副又警惕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晚荷，你覺得那些東西能模仿這個嗎？」
他伸出手，隔空朝懲魂鞭輕輕一點。
鞭身驟然亮起。
溫潤的光芒從鞭身內部透出，柔和而溫暖，將周圍的夜色都照亮了幾分。
蘇晚荷低頭看著發光的鞭子，愣住了。
她認得這個光芒。
她認得這個氣息。
她抬起頭，看著陸熙，表情從警惕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驚喜。
「陸先生？真的是你？」
「嗯。」
「你不是走了嗎？」
「走了也可以回來。」
「可是……」
「晚荷。」陸熙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再不信我，天就要亮了。」
蘇晚荷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信了，我信了。」
她擦了擦眼角，聲音還有些發顫，但語氣已經輕鬆了許多：
「主要是……你們出現得太快了，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姜璃柔聲道：「晚荷，不必疑慮。」
「這是師尊的一門絕學，名曰萬界游塵步，可攜人瞬息千里。」
蘇晚荷怔了怔，喃喃道：「瞬息千里……好厲害……」
她猛地回過神，急切道：「陸先生，崖湖村出大事了！」
「我見到了我爹，還有我哥和我嫂子。」
「他們說是一棵妖樹把他們喚醒的。那妖樹的根須已經遍布全村，再不阻止，整個村子都要變成傀儡了！」
陸熙神色平靜，目光溫和：「我正是為此而來。」
他轉頭看向蘇曉：「蘇曉，那柄斧頭，你帶在身上嗎？」
蘇曉迎上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帶了，陸先生。我一直帶著。」
「好。」
「各位，走了。」
陸熙伸出手，神念籠罩住所有人。
蘇晚荷只覺得身體一輕，像是被人輕輕提了起來，又輕輕放下。
她眨了眨眼。
面前不再是出村的小路，而是一片瀰漫著甜腥味的空地。
一棵巨大的、由屍體和血肉組成的怪樹矗立在月光下。
樹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苟富貴，正弓著腰，像是在跟那棵樹說話。
另一個她不認識，渾身樹皮紋路，像個樹人。
苟富貴嘴巴一張一合，正在說什麼：「……神，我覺得我們可以先——」
他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見，那個青衫人，正站在他面前不到五丈的地方。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女人和一個小孩。
苟富貴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血樹，聲音發飄：「神……我是不是眼花了？」
血樹沒有回答。
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此刻的表情非常精彩。
震驚。困惑。憤怒。還有一絲……它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你是怎麼——」
「別問了。」陸熙打斷它，語氣溫和，「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
血樹表情僵住了。
苟富貴站在樹下，臉上的表情比血樹還要精彩。
陸熙身後的林雪小聲嘀咕了一句：「師尊，它好像被你噎住了。」
血樹沉默了一會，然後它開口道：「後來者，你很囂張。」
陸熙微微一笑：「嗯，習慣了。」
姜璃站在陸熙身後，唇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
南宮星若也神色從容，冰澈的眸子裡不見半分緊張。
蘇晚荷雖然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但她看見陸先生那副輕鬆的樣子，心裡也跟著安定下來。
蘇曉站在母親身邊，仰頭望著陸熙的背影，眼睛裡滿是崇拜。
只有雲嵐微微皺眉。
她相信陸前輩有能力打敗神尊。
但對方畢竟是神尊境，是站在此界頂端的存在。
陸前輩這般輕描淡寫的態度，固然有他的底氣，但未免也太……隨意了些。
她不是懷疑他的實力，只是覺得，面對一尊神，多少該認真一些。
這時，宋大山從血樹旁邊踏出一步，指著陸熙喝道：
「你算什麼東西！敢對神尊不敬！」
他話音落下，周圍的黑暗中，腳步聲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蘇晚荷轉過頭，看見了那些身影。
村長陳有福走在最前面，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幽暗的黃光。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村民，有她認識的，有她不認識的。
他們的臉上都裂開著同樣的口子，皮膚向兩側翻開，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組織。
男人、女人、老人……
還有周小虎，那個平時最愛在河灘上領著孩子們玩耍的半大少年，此刻也走在隊列中。
臉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空洞，僵硬，沒有生氣。
血樹沒有理會那些傀儡。
它的目光越過了陸熙，落在了隊伍最後方的南宮星若身上。
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扭曲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笑容。
「心源母……」
「抱歉。」陸熙打斷它，語氣平淡，「在下趕時間，可沒空閒聊。」
「殺了你之後，事情便可以結束了。」
宋大山和苟富貴先是一愣，隨即面露譏諷。
血樹神尊沉默了一息，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從樹幹深處傳出，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發抖。
「就憑你區區一個法則境，也想——」
他話未說完，陸熙大袖一揮。
霎時間，所有人只感到天翻地覆，日月倒轉。
地面劇烈震動，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整片大地，猛地向上一掀。
血樹神尊只覺得腳下傳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它那紮根數十丈深的根系，被一股狂暴的吸力從泥土中硬生生拔起！
泥土崩裂，岩石粉碎，無數暗褐色的根須從地下抽出，在空中瘋狂舞動。
血樹龐大的軀幹失去了支撐，向一側傾斜。
那些掛在枝頭的囊孢劇烈搖晃，內部的暗綠色液體潑灑出來。
苟富貴和宋大山根本站不穩。
苟富貴雙腳離地，整個人被那股吸力帶得向前飛去。
他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麼，手指在地面上犁出十道血痕，卻什麼也抓不住。
宋大山的反應更快一些，他試圖將手中的斧頭插進地面穩住身形。
但斧刃剛切入泥土，整塊地面就被掀飛起來，他連人帶斧被拋上半空。
村長陳有福和那些傀儡村民，身體一樣被狂風捲起。
「這是什麼手段！？」陳有福的聲音在空中飄散，驚恐萬狀。
苟富貴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不可能——！！」
宋大山的身體撞在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枯樹上，口中噴出一口暗綠色的液體，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天地間飛沙走石。
無數枯木拔地而起，隨著那股強大的吸力飛來。
地面的泥土被一層層颳起。
草皮、碎石、樹根，一切附著在地面上的東西都被那股力量剝離，捲入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只是數個呼吸的時間，原本籠罩此間的血樹根被一掃而空。
露出了光禿禿的地面。
血樹神尊歪倒在地上，根系裸露在外。
那些曾經掛滿枝頭的囊孢大多已經破裂，暗綠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它的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完全超出認知的茫然。
苟富貴和宋大山摔在十幾丈外的地上，一個趴著一個仰著，半天爬不起來。
村長和那些傀儡村民散落一地，有的斷了腿，有的缺了胳膊，像一堆被拆散的木偶。
陸熙放下袖子，這才看向剛才說話的血樹神尊，目露疑惑：
「你剛才說我區區一個法則境，怎麼了？」
血樹神尊的軀幹微微顫抖。
樹幹上的人臉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
「你……不，怎麼可能？！」
它的聲音從樹幹深處傳出，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
它是長壽種族，修行歲月無從記起，但至少有數百萬年了。
它乃神尊之境，自問此界能威脅到它的存在屈指可數。
可眼前這個青衫人，不過法則境的氣息。
一揮袖子就把它的血樹領域連根拔起。
那可是它耗費數月心血的根基！
不光是他，周圍的傀儡們也全都瞠目結舌。
就那麼一揮袖子，這籠罩幾十里的血根，全沒了。
不是說血樹是神尊嗎？為什麼在這青衫人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不理會眾人的驚訝。
陸熙在感覺到空氣清新後，當即看向下方眾人，最後說了一句話：
「神尊境，值得我認真對待。這一招，名為太初斬道。」
他抬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那是一柄看起來很普通的劍，劍鞘樸素，沒有任何裝飾。
但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姜璃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站在陸熙身後，距離最近，感受也最清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被從世界中抽離了，留下一個空洞。
而那空洞的中心，就是陸熙握劍的手。
雲嵐的臉色變了。她是法相巔峰的劍修，對劍意的感知敏銳。
而在陸熙的劍意上，她感受到了一股很強烈的情緒。
陸前輩他認真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陸前輩！
林雪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尊的背影。
她見過師尊出手，但這一次，她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正在成形，即將降臨。
南宮星若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體內的《心蠱秘典》自動運轉，心源真蠱在她神魂深處蜷縮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讓它本能畏懼的存在。
蘇晚荷握緊了懲魂鞭，鞭身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在安撫她。
她知道陸先生要出手了！
蘇曉仰頭望著陸熙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陸熙拔劍了。
一劍斬出。
沒有任何可以被視覺捕捉的東西。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一劍。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們並沒有看到劍鋒划過空氣的軌跡，但他們的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一道「線」。
那道線從陸熙的劍尖延伸出去，貫穿了血樹神尊的軀幹，然後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中。
那不是任何可以被描述的東西。
那是一道「斬」的概念，被從虛無中召喚出來，施加在了血樹神尊的身上。
血樹神尊的身體僵住了。
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表情凝固在震驚和困惑之間。
它想說什麼。它想動。但它的身體已經不再聽從它的命令。
然後，數百道劍光同時亮起。
它們從血樹神尊的身體內部爆發出來！
每一道劍光都筆直如線，從內向外貫穿它的身體。
將它那由無數屍體和血肉融合而成的軀幹切割成無數碎片。
第一道劍光從樹幹正中穿出，切開那張模糊的人臉，從額頭到下頜，一分為二。
第二道劍光從樹冠的位置穿出，將那些懸掛著的囊孢連同枝條一起斬斷。
暗綠色的液體潑灑出來，在半空中蒸發成霧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越來越多的劍光從血樹神尊的身體各處穿出，像是有一千把無形的劍同時在它體內攪動。
它的軀幹開始崩塌，那些被血肉經絡捆綁在一起的屍體和殘肢失去了束縛，一塊塊脫落下來，在半空中化為灰燼。
血樹神尊的意識在消散。
它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抹去。
像是有人用一把刀，將它從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上剪除了。
它的過去、現在、未來。
它曾經存在過的一切證據，都在那一劍之下化為虛無。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之前，它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青衫人說的「太初斬道」，是在描述這一劍的本質。
斬的不是肉身和神魂，而是「道」。
是它賴以存在的根本，是它作為「血樹神尊」這個概念本身。
連「道」都被斬了，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前後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那棵矗立在空地中央、高達十餘丈、由無數血肉融合而成的參天巨樹，就這樣消失了。
雲嵐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半天沒有合攏。
她想起自己先前對陸前輩的擔憂。
現在想來，那些擔憂簡直可笑。
不是陸前輩太隨意，而是她根本不知道陸前輩有多強。
她轉頭看向姜璃，發現姜璃的表情很平靜，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又看向林雪，發現林雪正笑嘻嘻地站在那裡，一臉「我就說吧」的表情。
雲嵐收回目光，看向那片空蕩蕩的地面，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眼界不夠的人。
蘇晚荷站在陸熙身後不遠處，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從血樹神尊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那棵由屍體和血肉組成的巨樹散發出的氣息，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握緊懲魂鞭，手心全是汗。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東西太強了，強到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只是看到陸熙一副淡然的模樣所以內心比較安定。
結果她看見陸先生拔劍，揮劍，收劍。
然後那棵巨樹就消失了。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蘇晚荷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心中難以控制地升起幾分輕鬆。
那種感覺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空氣。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初她問過雪兒，陸先生的修為是什麼境界。
雪兒毫不猶豫地說：「師尊隨隨便便就能殺死法則巔峰。」
當時她不太懂法則巔峰是什麼概念，只知道那應該很強。
後來她開始修行，了解了更多的修仙知識，才知道法則巔峰意味著什麼。
那是站在此界頂端的存在。
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高度。
能殺死法則巔峰的人，在整個修仙界都是鳳毛麟角。
而陸先生，隨隨便便就能殺死。
蘇晚荷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村婦了。
正因為知道，她才更加清楚地意識到，陸先生他……無敵。
血樹神尊就這麼消失了。
毫無徵兆，前一秒它還矗立在空地上，下一秒它就沒了。
空地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那些血樹傀儡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了一個方向。
苟富貴。
苟富貴還趴在地上，保持著剛才摔倒的姿勢。
他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
他稱之為「神」的那個東西，被那個青衫人一劍斬了。
連渣都不剩。
「啊啊啊！跑啊！」
苟富貴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來。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跑。
他的腳步踉蹌，跑得跌跌撞撞，但速度卻不慢。
他不想死，他剛剛得到了力量，剛剛品嘗到掌控他人生死的滋味，他不想就這麼死在這裡。
「現在想跑，晚了！」
姜璃冷哼一聲，一劍斬出。
劍一！分光！
快到超越思維、超越視覺、甚至仿佛超越了時間本身的一線蒼青！
「鋥——！」
清越的劍鳴，此刻才炸響！
所有人的視線中，殘留的並非是拔劍的動作。
而是兩道交錯的、純粹由蒼青劍光構成的「十字」。
一前一後，一橫一豎。
橫劍，掠地而行，無聲無息，卻將所過之處的空間都切割出平滑的黑色細痕。
豎劍，貫天而上，凌厲霸道，仿佛要將這污濁的天幕也一併斬開！
十字劍光出現的剎那，光，似乎暗淡了。聲，仿佛湮滅了。
只剩下那兩道交錯、不斷向前延伸、放大、充斥整個視野的蒼青軌跡！
劍光掠過苟富貴的身體。
掠過他身後那些剛剛爬起來的傀儡村民。
掠過更遠處那些還在試圖站起來的斷肢殘骸。
然後，消失。
仿佛從未出現過。
「咔噠。」
長劍歸鞘。
直到這時，那些被劍光掠過的人，才出現了變化。
苟富貴的身體從肩膀到腰側，浮現出一道斜斜的蒼青線條。
緊接著，另一道線條從頭頂貫下，與橫線交錯，形成一個完美的十字。
他的身體沿著那兩道線條，緩緩滑落。
分成四塊，斷面光滑如鏡。
那些傀儡村民，也同樣沿著十字線條分裂開來。
一具接一具，整齊地分成四塊，倒在地上。
斷面處有蒼青的細碎電光閃爍，阻止著任何一絲血肉的蠕動。
慘叫聲四起，又戛然而止。
苟富貴他們全滅。
空地上，只剩下陸熙一行人和滿地的殘骸。
蘇晚荷站在原地，看著姜璃收劍歸鞘的動作，張著嘴，半天沒有合攏。
她轉頭看向姜璃，眼睛瞪得大大的：「姜姑娘也好厲害！」
陸先生那一劍她看不懂，但姜璃這一劍她看懂了。
就是快，快到那些傀儡根本來不及反應。
快到劍光已經掠過它們的身體，它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蘇曉站在母親身邊，同樣張著嘴，看著姜璃的方向。
他剛才看見姜璃拔劍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見過姜璃很多次，知道她是陸先生的道侶，知道她很厲害。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出手。現在他見到了。
他咽了口唾沫。
南宮星若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股惡意，終於徹底消散了。她冰澈的眼眸中，泛起一絲難得的輕鬆。
「太好了！」
林雪像一隻雀躍的小鳥，幾步跳到陸熙面前，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師尊，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
「什麼神尊不神尊的，在你面前還不是一劍的事！」
陸熙看著她們歡快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有加入這份慶祝，而是轉過身，目光投向那片陰影深處：
「還要躲著嗎？」
歡呼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