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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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上午十點半。

  驕陽似火,無情地炙烤著瀝青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車窗外,蟬鳴聒噪得令人心煩意亂。

  然而,漢蘭達車內,強勁的空調隔絕了外界的酷暑,只餘一片沁人的涼意,與窗外的世界判若兩季。

  「莫哥,去南湖街道辦事處。」

  「好!」

  「二十年前那起命案,」孟川側目看去,試圖阿莫的微表情中解讀出更多信息,「您還有什麼線索嗎?」

  「沒有!」阿莫的回答斬釘截鐵,短促得幾乎不留一絲縫隙。

  「嗯!」孟川不動聲色地應著,同時也注意到阿莫掛檔的右手明顯卡頓了一下。

  這說明,阿莫並非毫無線索。

  而是他不想說,或者說,此刻還不是開口的時機。

  二十年了,孟川心中瞭然。

  阿莫,是當年那起命案死者莫莉的親弟弟,一同慘死的還有他的姐夫和外甥。血濃於水,他怎麼可能真正放棄追查案件真相?

  如今,阿莫通過楊雲輝的關係巧妙地接近孟川,又將這樁塵封已久的舊案拋出水面。

  其意圖再明顯不過——他需要藉助孟川的力量和身份重啟調查。

  孟川篤信,時移世易,當年那些足以阻礙案件調查、讓真相石沉大海的力量,必然已經消散,或者說被大大削弱了。

  阿莫的出現絕非偶然。

  他是在本周一出現的,帶來了兩條消息:先是市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違規吃喝「出事」了,再就是今天這樁二十年前的懸案。

  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關聯?

  難道說,這位鄒副書記,正是當年阻礙案件偵辦的關鍵一環?

  孟川在腦海中迅速將線索串聯。

  但他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掠過一絲自嘲的輕笑。

  巧合的可能性同樣存在,或許,這只是自己職業性的過度解讀?

  為了印證,孟川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對了,市委政法委那個栽了的副書記,叫什麼來著?」

  「鄒應龍。」

  阿莫的聲音平穩如常。

  「嗯,鄒應龍。」孟川重複了一遍名字,「他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哦?怎麼說?」阿莫的追問。

  「他上午剛參加完八項規定精神學習研討會,晚上就去縣裡違規吃喝,還喝死了一個正科級幹部。」

  「不錯!」

  「這屬於頂風違紀,如今的大環境是風腐同查同治,高壓之下,他這道坎,怕是邁不過去了。」

  「但願如此吧!」

  阿莫的回應依舊簡短,但短短几個字里,孟川卻捕捉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冰冷的期待感。

  僅僅這幾句看似平淡的對話,結合阿莫之前的微妙反應,孟川心中已然篤定:

  二十年前那樁懸而未決的命案,與鄒應龍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深刻的、不為人知的聯繫。

  ……

  二十分鐘的車程,在沉悶的思緒和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中一晃而過。

  南湖街道辦事處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一個略顯空曠的大院,一幢樸素的四層長樓,樓前一面紅旗在熱風中獵獵飄揚。

  然而,吸引孟川目光的並非辦事處本身,而是辦事處東側一棟普通的居民樓。

  遠遠望去,足足五輛警車,紅藍警燈無聲卻刺眼地旋轉著,將空氣都攪動得焦灼不安。

  樓前黑壓壓一片,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居民,人頭攢動,嗡嗡的議論聲匯成一片低沉的潮汐。

  孟川粗略一掃,心頭一沉:這陣仗,少說也有千八百人圍觀。

  「動靜鬧大了。」他低聲對阿莫道,眉頭緊鎖,「不出一天,半個洛城都得傳遍了。」

  阿莫沉穩地打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喧囂的人群:「好在性質不算太負面,一個精神病人鬧事,總比惡性案件強。」

  「但願輿情能控制住,」孟川伸手示意,「您把車停街道辦院裡,我走過去。」


  車子駛入相對安靜的街道辦大院,停穩。

  孟川推門下車,灼熱的空氣立刻包裹上來,與車內空調的涼意形成鮮明對比。

  他正要邁步,阿莫也熄火跟了下來,「我和你一塊去,別有什麼事!」

  孟川腳步一頓:「一個精神障礙患者而已,現場有這麼多警察,能出什麼事?」

  「小心駛得萬年船。」阿莫簡短回應,幾步便跟到了孟川身側,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混亂的人群。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匯入人潮。

  如同逆流而上的魚,艱難地在攢動的人頭和嘈雜的聲浪中穿行。

  汗味、塵土味和人群散發的熱浪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黏膩感。

  終於擠到最內圈,外圍拉起的警戒線由南湖派出所的輔警守著,緊繃的臉上帶著疲憊和警惕。

  「孟隊!」其中一個輔警看到孟川,立刻抬起警戒線。

  孟川點頭示意,帶著阿莫迅速穿過,將鼎沸的人聲稍稍隔絕在身後。

  一進核心區域,氣氛更加凝重。

  李威正在單元樓前來回踱步。

  「威哥,」孟川快步上前,問道,「現場現在誰在指揮?這是被其他部門接管了嗎?」

  李威抹了把額頭的汗,語速飛快:「王所在刑警隊辦理命案,情指中心指派巡特警大隊前來支援。」

  「誰帶隊?」

  「胡萊胡大隊長,來了大小四輛警車、二十多號人,胡萊還帶了一把92改(手槍)!」

  孟川的心猛地一沉。

  環顧四周,除了樓下維持秩序的派出所輔警和街道辦的巡防隊員,並未看到巡特警的主力。

  「他們人呢?」孟川聲音低沉下來,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李威朝四樓一個窗戶緊閉的單元指了指,臉色難看:「在上面!正在……強攻。」

  「強攻!」孟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對丁禹兮?一個精神病人?」

  「是!」李威用力點頭,快速解釋道,「我剛從上面撤下來。他們動作很快,已經強行突入客廳了。

  丁禹兮被逼進了臥室,用床死死頂住了臥室門……」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取下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剛剛錄下的片段。

  畫面晃動,但足夠清晰:

  臥室門緊閉,透過門縫的驚鴻一瞥,能看到一個身影在裡面暴躁地晃動。

  那人正是丁禹兮,個頭不算高,但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肌肉虬結,顯得異常壯碩,充滿爆發力。

  他雙目赤紅,表情扭曲,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厚背大菜刀,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像一頭被困的猛獸。

  畫面最後定格在他用一張沉重的雙人床死死頂住臥室門的瞬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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