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陰影中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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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沉沉地籠罩在帝國聯軍的臨時營地上空。與往常軍營入夜後應有的喧囂截然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只有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以及偶爾從傷兵營帳方向傳來的痛苦呻吟,才能證明這片連綿的營壘中尚有活物存在。

  營地中央,那座相對最完整的帥帳內,氣氛比帳外更加凝重。

  聯軍元帥卸去了華麗的胸甲,只穿著一件沾滿汗漬和塵土的襯衣,癱坐在一張臨時找來的硬木椅上。他手邊放著一個銀質的酒壺,此刻已經空了大半。他那張曾經威嚴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製桌面上敲擊著,發出單調而煩悶的聲響。

  奧萊恩則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焦躁野獸,在不算寬敞的帥帳內來回踱步。他深藍色的法袍下擺沾染著乾涸的血跡和泥點,法杖頂端的寶石隨著他情緒的起伏,閃爍著不穩定光芒。他那雙總是充滿算計與傲慢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燃燒著不甘與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帳內兩側,稀稀落落地坐著十幾位軍團將領。他們大多鎧甲不整,神情萎頓,眼神中殘留著不久前那場精神侵蝕帶來的驚恐。有人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有人則不停地揉著太陽穴,仿佛想要驅散腦海中依舊盤旋的刺痛與混亂低語。沒有一個人說話,沉重的呼吸聲在帳篷里清晰可聞。

  「不能再打了。」

  最終,是元帥嘶啞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並沒有看奧萊恩,目光空洞地望著帳篷的布幔,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些士氣徹底崩潰的士兵。

  「我們從西線帶來的五萬主力,如今還能站著的,不過五千餘人。東線的情況……」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你比我更清楚,奧萊恩大師。你帶回來的『援軍』,也不過是另一群驚弓之鳥。士兵們連武器都握不穩,聽到稍大點的動靜就會失控尖叫。我們失去了所有的攻城器械,法師團折損過半,後勤線也岌岌可危。繼續留在這裡,等於是讓所有人送死。」

  「送死?」奧萊恩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逼視著元帥,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撤退才是真正的送死!元帥閣下,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北境人已經是強弩之末!晨曦堡的城牆被我們撕開了缺口,他們的指揮官雷恩戰死!他們守軍傷亡絕對不比我們少!現在撤退,之前付出的所有犧牲,流淌的每一滴血,就全都白費了!只要我們再組織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像樣的進攻,必定能拿下那座該死的城堡!」

  他揮舞著法杖,試圖增強自己的說服力:「帝國必須繼續增兵!獅心帝國那邊也不能退縮!只要我們三方再次合力,北境絕對無法抵擋!」

  「增兵?合力?」一位坐在角落裡的年輕將領猛地抬起頭,他的臉上還帶著一道新鮮的疤痕,眼神中充滿了後怕,「奧萊恩大師,你說得輕巧!可那種力量……那種直接鑽進腦子裡,讓你發瘋,讓你對自己人揮刀的力量……那不是人類能夠對抗的!誰能保證下一次,我們不會徹底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怪物?我的半個大隊……整整五百人……他們不是死在北境人手裡,是死在自己兄弟的刀下!」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幾乎是在嘶吼,引得其他幾位將領也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表情。

  「那是尖塔的力量!是可控的!只要我們……」奧萊恩試圖解釋。

  「可控?」另一位資歷較老的將領冷冷地打斷了他,他摩挲著腰間劍柄上的紋路,聲音低沉,「大師,我們親眼目睹了它的『可控』。現在營地里還有上千人像丟了魂一樣,看到影子都會尖叫。士兵們的勇氣已經被那種力量徹底碾碎了。就算帝國肯派援軍,消息傳開,還有多少人願意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爭論在帥帳內持續,聲音時高時低,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支持元帥,認為必須立即保存實力,撤回帝國腹地休整;另一派則或多或少被奧萊恩的說辭影響,或者單純是不甘心承受如此慘重的失敗卻一無所獲,主張繼續戰鬥。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比戰場上的硝煙更加嗆人。

  而在這片凝重的帥帳之外,營地的氣氛同樣壓抑到了極點。

  外圍的哨兵們緊握著長矛,緊張地注視著營地外無邊的黑暗。他們的眼神不再是警惕,而是一種驚弓之鳥般的惶恐,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猛地轉頭,心跳加速。篝火旁,士兵們蜷縮著身體,沒有人交談,也沒有人入睡。他們眼神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火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靈魂已經在那場可怕的精神風暴中被抽走。偶爾,會有人突然從噩夢中驚醒,發出悽厲的慘叫,然後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捂住嘴巴,只剩下壓抑的嗚咽。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極其短暫而悽厲的慘叫,猛地從營地西北角的方向劃破了夜的寂靜。

  這聲慘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間在壓抑的營地中激起了千層浪。

  「敵襲?是北境人殺來了嗎?」

  「怪物!有怪物!」

  「在哪?什麼東西?!」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原本呆坐的士兵們像受驚的兔子般跳了起來,盲目地奔跑,互相推搡,有人甚至慌亂中撞倒了篝火,火星四濺。軍官們聲嘶力竭地試圖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帥帳內的爭論戛然而止。

  元帥、奧萊恩和所有將領幾乎同時衝出了帳篷。

  西北角方向已經陷入了混亂。火把的光影在騷動的人群中瘋狂搖曳,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營帳上,更添幾分詭異。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以及一種非人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

  很快,前方傳來了確切的消息——不是北境軍的偷襲,是厄獸!幾隻形態扭曲、散發著惡臭和瘋狂氣息的厄獸,從黑暗之中突然竄出,襲擊了外圍哨位和幾個落單的士兵。它們速度極快,爪牙鋒利,在造成數人傷亡後,又迅速消失在了營地外的黑暗中,只留下幾具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屍體,以及空氣中如同腐肉般的淡淡腥臭。

  騷動漸漸平息,但恐慌的種子已經深深種下。士兵們聚攏在一起,驚恐未定地望向營地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那裡隱藏著無數擇人而噬的魔怪。

  元帥臉色鐵青,他望著西北角那片剛剛經歷混亂的區域,又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臉色同樣難看的奧萊恩。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奧萊恩大師,看來,連這片被詛咒的土地本身,都在拒絕我們。」

  奧萊恩緊緊攥著手中的法杖,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沒有回應元帥的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晨曦堡所在的方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更加熾烈和不甘的火焰。失敗的恥辱,野心的受挫,以及對那股未知力量的渴求與憤恨,在他心中交織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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