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消耗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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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萊恩製造的那個巨大缺口,如同在晨曦堡堅固的鎧甲上撕開的一道猙獰傷疤,雖然被惡魔與霜裔用冰與火的壁壘暫時封住,但它徹底改變了帝國聯軍的進攻思路。強攻一點代價太大,那就用絕對的數量,將整個晨曦堡徹底淹沒。

  次日,黎明並未帶來喘息,反而帶來了新的攻勢。

  帝國聯軍龐大的軍團開始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運轉起來。他們被分成了數個攻擊波次,每一個波次都足以發動一次全面的攻城。第一波士兵在丟下數百具屍體、攻勢剛剛顯露疲態時,後方催促進攻的戰鼓便隆隆響起,第二波生力軍立刻湧上,接替退下的同伴,幾乎沒有任何間隙地繼續衝擊城牆。投石車和奧術轟擊也變得不再追求一擊致命,而是持續不斷、如同煩人的蚊蠅,騷擾著城頭,不讓守軍有任何安穩修復工事或休整的機會。

  壓力,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從城牆的每一個方向湧來。

  「第三波!左翼三號區域,雲梯又架上來了!」

  「中央缺口冰牆遭受奧術持續腐蝕,岩山族需要支援加固!」

  「右翼箭塔箭矢告急,快去一號倉庫調運!」

  傳令兵嘶啞的呼喊聲在城頭各處響起,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守軍士兵們剛剛奮力將眼前的敵人砍下城頭,還沒來得及抹一把濺在臉上的熱血,就看到新的敵軍已經嚎叫著爬到了雲梯的半腰。他們只能咬著牙,再次舉起沉重的滾木,或是拉開酸痛的手臂,將箭矢射向新的目標。

  疲於奔命,成了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凱爾站在指揮室,通過遍布城堡的通訊法陣和鷹身人偵察兵的匯報,掌控著全局。他的命令變得極其簡潔:「左翼,磐石三隊頂上去,替換守備二隊下來喝口水。」「缺口處,沙民補設陷阱,霜裔加固冰牆東側。」「灰精靈,優先射擊推攻城槌的士兵。」

  輪換休整?這隻存在於理論中。預備隊需要像救火隊員一樣,不斷填塞各處出現的險情和因傷亡產生的防線薄弱點。真正的休息成了一種奢侈。士兵們只能在戰鬥的間隙,背靠著冰冷、沾滿血污的牆垛,抓緊每一分每一秒闔上眼睛,或者狼吞虎咽地塞下由輔兵送上來的食物。這些由不願撤離的青壯平民組成的後勤隊伍,穿梭在相對安全的通道和城樓之下,成為了維繫這條疲憊防線的重要血脈。

  在一號空間摺疊倉庫前,沙民技術官卡維茲和他手下的人員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倉庫門框上的控制符文持續閃爍著穩定的光芒,內部摺疊的空間如同無底洞,一車車從後方轉運來的箭矢、備用武器、魔紋能量晶石被迅速送入,又根據前線各處的緊急需求,被精準地調配到最近的提取點。物資,至少在目前,並未出現短缺。北境建立的這套高效後勤網絡,成了北境能夠支撐下去的關鍵基石。

  但物資的充足,無法彌補人員的極度疲憊。

  城牆,變成了一個巨大而高效的絞肉機。數日來,同樣的血腥場景在不同地段反覆上演。

  雲梯架起,被奮力推倒,帶著一串慘嚎的士兵砸落城下,但很快又有新的雲梯架設上來。

  滾木和礌石帶著沉悶的呼嘯落下,在人群中犁開一道道血色的溝壑,但後面的帝國士兵踏著同伴軟爛的屍體,眼神麻木地繼續向上攀爬。

  熱油傾瀉,火焰升騰,空氣中瀰漫著人肉燒焦的可怕氣味,但帝國軍官的督戰隊就在後方,後退者死。

  城頭的白刃戰更是殘酷。北境戰士憑藉北境之拳的動力甲、綠獸人的狂暴力量、磐石兵團老兵的堅韌,依舊能在近戰中占據絕對優勢,每一次揮砍都能讓帝國士兵付出血的代價。但他們的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了。動力甲的嗡鳴聲不再那麼流暢,綠獸人的咆哮中帶上了喘息,老兵們的格擋不再那麼精準。

  他們依舊在利用一切手段最大化殺傷敵軍。沙民的空間束縛裝置在關鍵路徑上反覆布設,讓推進的帝國士兵步履維艱;灰精靈射手們強忍著臂膀的酸痛,依舊優先將致命的箭矢送給敵軍的軍官和工兵;岩山族戰士在敵軍特別密集的區域,突然引發小範圍的城牆表面塌陷,製造混亂和傷亡。

  惡魔與霜裔的小隊,則成為了凱爾手中最後的王牌救火隊。每當某段防線在持續衝擊下搖搖欲墜時,加爾羅克的怒吼或瓦爾加冰冷的指令就會響起。熔火衛士們帶著硫磺與火焰沖入敵群,用範圍性的烈焰噴射清空一片區域;霜裔們則迅速用冰牆隔斷敵軍的後續部隊,或者用密集的冰錐雨覆蓋登城點。他們的每一次出動都效果顯著,但凱爾能看到,歸來後的熔火衛士們身上帶著更多的傷痕,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而霜裔法師們的臉色則一次比一次蒼白,維持法術對他們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深夜,某個攻勢稍緩的寶貴間隙。

  指揮室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比城外寒風更冷的凝重。

  雷恩的眼窩深陷,聲音沙啞地匯報著:「……粗略估計,這幾日,聯軍陣亡人數已超過八千,甚至可能接近一萬。傷員更是無數。」 這個數字觸目驚心,足以讓任何指揮官膽寒。

  但他接下來的話更讓人心頭沉重:「我們的傷亡……也在穩步上升。雖然遠低於敵軍,但關鍵是……兄弟們太累了。很多人是帶著輕傷連續作戰數日,反應速度下降得很厲害。非戰鬥減員,比如因極度疲憊失足墜落,或者突發惡疾的,開始出現了。」

  豪斯補充道,眉頭緊鎖:「傷員數量持續增加,雖然深苔部落的草藥和我們的救治點還能支撐,但很多傷員需要的是休息!而現在,連輕傷員都不得不再次拿起武器走上城牆。」

  凱爾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沙盤上那片代表帝國軍團的紅色標記上。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但眼神依舊如同磐石。

  「他們在用屍體鋪路,消耗我們的意志,我們的精力。」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疲憊的力量,「這是一場看誰先倒下的比賽。看誰的神經先崩潰,看誰的血液先流干。」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的晨曦堡模型上:「但是,他們每多流一灘血,未來進攻北境其他地方的兵力就少一分!安德烈那條老狐狸看到聯軍損失如此慘重,他出手的可能性就大一分!而我們,每多堅守一天,未來……無論是戰是退,我們的底氣就足一分!」

  他的目光掃過雷恩和豪斯:「我們必須堅持下去!用這座城堡,用我們每一個人的意志,榨乾他們!直到他們再也流不出一滴血,或者……我們流盡最後一滴!」

  又一個黎明來臨,灰白色的光線照亮了城下堆積如山的帝國士兵屍體,有些地方的壕溝幾乎被填平。新的帝國士兵,臉上帶著恐懼和麻木,踏著這些由同伴血肉鋪就的道路,再次向著城牆湧來。

  城頭上,守軍士兵的眼神已經有些麻木,很多人依靠著牆垛才能站穩。他們機械地重複著推下滾石、拉開弓弦的動作。彼此之間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用眼神互相鼓勵,或者用肩膀支撐一下快要倒下的戰友。

  一名年輕的北境之拳戰士,在奮力劈翻一名登城的帝國隊長後,因為極度的疲憊,動作變形,腳下踉蹌了一下。就在這瞬間,另一名帝國士兵的長矛毒辣地刺向他的肋下!眼看就要得手,旁邊一名磐石兵團的老兵猛地用盾牌撞開了那支長矛,反手一刀結果了那名帝國士兵。

  「小子……撐住……」老兵喘著粗氣,拍了拍動力甲戰士冰涼的外殼。

  戰士點了點頭,重新握緊了戰斧,但手臂卻在微微顫抖。

  臨界點,快要到了。

  雙方都在靠著最後的一絲意志力,在這血腥的泥潭中掙扎,看誰,先被這無盡的消耗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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