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將軍又要使壞
斷矛崖勝利帶來的餘溫，並未在營地內持續太久，便迅速被轉化為更刻苦的訓練和更嚴密的戒備。凱爾很清楚，一場勝利能贏得喘息之機，但若沉醉於此，下一場失敗便會接踵而至。晨曦領的戰士們改造著霜裔的武器，將繳獲的皮甲修補後分配給需要的人，整個營地如同一台高效而沉默的戰爭機器，在短暫的爆發後，進入了更為關鍵的磨合與強化階段。
然而，營地外的世界，漣漪仍在擴散。一些運送補給過來的帝國輔兵，眼神里少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好奇甚至敬畏。偶爾有其他前沿哨所的軍官「恰好」路過，也會駐足遠遠打量這支與眾不同的隊伍，尤其是那些在陽光下偶爾會反射出不同於金屬光澤的盾牌和鎧甲。晨曦領這個名字，連同「魔紋」、「多族協同」這些標籤，正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滲透進東部聯軍龐雜的信息流中。
這日午後，急促的馬蹄聲再次打破了斷矛崖的相對寧靜。還是那名傳令官，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是這一次，他手中捧著的是一卷加蓋了「鐵拳」軍團鮮紅火漆印章的正式命令羊皮紙。
「凱爾男爵，接令！」傳令官的聲音在空曠的營地前顯得格外刺耳。他展開羊皮紙，用一種毫無波動的、宣讀判決書般的語調念道：
「茲有晨曦領所部，前番於斷矛崖挫敵鋒芒，展現驍勇，更兼熟悉北地敵後情勢。為徹底廓清『冰風谷』之敵情，探明其兵力部署、後勤樞紐及潛在弱點，特命男爵凱爾，即率所部精銳，深入敵後，執行戰略偵察之重任。著爾等細緻勘察，伺機予以必要之破壞，擾敵後方，以助我軍正面之勢。限五日內，帶回詳實情報，不得有誤！此令，帝國東部軍團，『鐵拳』指揮官，巴頓將軍。」
命令措辭冠冕堂皇，將之前的「騷擾」定性為「挫敵鋒芒」，並將「熟悉敵後」作為委以重任的理由。然而，「即率所部精銳」、「深入敵後」、「五日之限」、「不得有誤」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卻透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殺意。沒有提及任何支援、接應方案，甚至連情報的重點都模糊不清，只要求「詳實」。這分明是一道裹著糖衣的催命符，一場赤裸裸的陰謀——去，九死一生；不去，便是違抗軍令，巴頓有充足的理由將他們徹底碾碎。
傳令官將命令羊皮紙塞到凱爾手中，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將軍閣下對男爵寄予厚望，望爾等再立新功，莫要辜負！」說完，調轉馬頭，帶著親衛絕塵而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會沾染上不潔的氣息。
命令的內容迅速在幾位核心隊長間傳開。中軍帳內，氣氛瞬間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
「操他媽的巴頓老狗！」豪斯第一個爆發，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支撐帳篷的木柱上，整個軍帳都為之震顫，「這他媽是讓我們去送死！冰風谷是什麼地方？那是霜崽子的老窩之一！讓我們這點人鑽進去，還五天？他怎麼不讓我們直接去把霜裔大酋長的腦袋摘回來？！」
卡門相對冷靜，但眉頭也鎖成了一個川字，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標記著「冰風谷」的區域，聲音低沉：「情報顯示，那裡地勢險要，守備森嚴。就算能找到小路滲透進去，偵察難度極大，一旦暴露，四面皆敵，撤退路線會被完全切斷。五天時間……太緊了，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連一向沉默的若風，也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帶著凝重：「這是一個陷阱。將軍希望我們消失在裡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凱爾身上。他站在地圖前，背影挺拔，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深邃，仿佛在權衡著每一步的得失。
半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寫滿憤怒和憂慮的臉。
「豪斯說的沒錯，這是送死。卡門和若風的分析也對，任務幾乎不可能完成。」凱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但是，違抗軍令，同樣是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毫無價值，甚至會給晨曦領帶來滅頂之災。」
他走到帳篷中央，環視眾人：「巴頓希望我們恐懼，希望我們拒絕，或者希望我們愚蠢地全軍出動，一頭撞死在冰風谷的銅牆鐵壁上。我們偏不。」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決斷：「我們不能拒絕，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去執行。三百人全軍出動，目標太大，行動遲緩，一旦被圍，便是全軍覆沒之局，斷矛崖這個前哨也會隨之丟失。我的意思是——精兵簡從。」
他指向地圖：「挑選一百人，只要最精銳的。卡門的幽影狼騎兵和偵察好手必須全部帶上，負責探路和預警；若風，你挑選二十名最冷靜、箭術最精準的射手；豪斯，你從磐石和第六中隊裡挑三十名最悍勇、最能吃苦的步兵，不要重甲，要靈活和耐力；其餘名額，配備必要的醫務兵和爆破手。由我親自帶隊。」
他看向一位資深的、以沉穩著稱的人類中隊長：「維克托，你留下，統領其餘兩百人，固守斷矛崖。記住，無論我們能否回來，晨曦領的旗幟，必須在這裡繼續飄揚下去！你的任務，不比我們輕鬆。」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凱爾的方案，將風險與責任進行了分割。突擊隊承擔了最大的生命危險，而留守部隊則肩負著保住基業的壓力。這無疑是最理智，也最殘酷的抉擇。
豪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捶了下胸口：「俺聽頭兒的！俺帶人去！」
卡門和若風也相繼點頭，表示服從。
「好。」凱爾見無人反對，沉聲道，「立刻去挑選人手，檢查裝備，攜帶五日份的高能量口糧、箭矢、以及艾莉絲小姐準備的那些『小玩意兒』（魔紋爆裂物）。我們輕裝簡從，要的是速度和隱蔽。今夜子時，出發。」
隊長們領命而去，帳內只剩下凱爾一人。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險地的區域，眼神銳利如鷹。
傍晚時分，拉爾夫男爵的親信再次如同幽靈般到來，帶來了更詳細的信息和一句口信。
「凱爾男爵，我家大人說，巴頓此舉，意在借刀。冰風谷確是龍潭虎穴，守軍至少有千人，且地形複雜。但他早年曾派死士探過路，發現有一條獵戶和採藥人走的小徑，可繞開正面堡壘，從側翼山脊接近谷地邊緣，或許能窺得一二。地圖在此。」親信遞上一張繪製在輕薄獸皮上的簡圖，路線蜿蜒曲折，標註著幾處危險點和可能的觀察位置。
「另外，大人還說，」親信壓低聲音，「谷內巡邏隊交接時間在每日拂曉和黃昏，這兩個時辰守衛最為鬆懈。望男爵……把握時機，珍重。」
凱爾緊緊握住那張獸皮地圖，感受著其上承載的分量。這不僅是情報，更是拉爾夫在他身上投下的重注。「回復拉爾夫男爵，此情，凱爾銘記於心。」
夜色漸深，斷矛崖營地內，一切都在無聲而高效地進行著。一百名被挑選出來的戰士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將不必要的負重卸下，給武器做最後一次保養。沒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悲壯而堅定的氣息。他們知道此行的兇險，但也相信帶領他們的領主。
子時將至，寒風凜冽。凱爾身著輕甲，背負北溪鋼劍，站在集合完畢的突擊隊前。百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沒有做慷慨激昂的演講，只是用清晰而低沉的聲音說道：「此行的目的，不是榮耀，不是功勳，是生存。用我們的眼睛去看，用我們的腦子去記，然後，活著回來。出發！」
命令一下，百人的隊伍如同融化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滑出營地，在卡門和幽影狼的引領下，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與起伏的丘陵之中，直奔那片名為「冰風谷」的死亡之地。
維克托站在營牆上，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用力握緊了拳頭。
然而，營地外的世界，漣漪仍在擴散。一些運送補給過來的帝國輔兵，眼神里少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好奇甚至敬畏。偶爾有其他前沿哨所的軍官「恰好」路過，也會駐足遠遠打量這支與眾不同的隊伍，尤其是那些在陽光下偶爾會反射出不同於金屬光澤的盾牌和鎧甲。晨曦領這個名字，連同「魔紋」、「多族協同」這些標籤，正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滲透進東部聯軍龐雜的信息流中。
這日午後，急促的馬蹄聲再次打破了斷矛崖的相對寧靜。還是那名傳令官，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是這一次，他手中捧著的是一卷加蓋了「鐵拳」軍團鮮紅火漆印章的正式命令羊皮紙。
「凱爾男爵，接令！」傳令官的聲音在空曠的營地前顯得格外刺耳。他展開羊皮紙，用一種毫無波動的、宣讀判決書般的語調念道：
「茲有晨曦領所部，前番於斷矛崖挫敵鋒芒，展現驍勇，更兼熟悉北地敵後情勢。為徹底廓清『冰風谷』之敵情，探明其兵力部署、後勤樞紐及潛在弱點，特命男爵凱爾，即率所部精銳，深入敵後，執行戰略偵察之重任。著爾等細緻勘察，伺機予以必要之破壞，擾敵後方，以助我軍正面之勢。限五日內，帶回詳實情報，不得有誤！此令，帝國東部軍團，『鐵拳』指揮官，巴頓將軍。」
命令措辭冠冕堂皇，將之前的「騷擾」定性為「挫敵鋒芒」，並將「熟悉敵後」作為委以重任的理由。然而，「即率所部精銳」、「深入敵後」、「五日之限」、「不得有誤」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卻透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殺意。沒有提及任何支援、接應方案，甚至連情報的重點都模糊不清，只要求「詳實」。這分明是一道裹著糖衣的催命符，一場赤裸裸的陰謀——去，九死一生；不去，便是違抗軍令，巴頓有充足的理由將他們徹底碾碎。
傳令官將命令羊皮紙塞到凱爾手中，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將軍閣下對男爵寄予厚望，望爾等再立新功，莫要辜負！」說完，調轉馬頭，帶著親衛絕塵而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會沾染上不潔的氣息。
命令的內容迅速在幾位核心隊長間傳開。中軍帳內，氣氛瞬間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
「操他媽的巴頓老狗！」豪斯第一個爆發，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支撐帳篷的木柱上，整個軍帳都為之震顫，「這他媽是讓我們去送死！冰風谷是什麼地方？那是霜崽子的老窩之一！讓我們這點人鑽進去，還五天？他怎麼不讓我們直接去把霜裔大酋長的腦袋摘回來？！」
卡門相對冷靜，但眉頭也鎖成了一個川字，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標記著「冰風谷」的區域，聲音低沉：「情報顯示，那裡地勢險要，守備森嚴。就算能找到小路滲透進去，偵察難度極大，一旦暴露，四面皆敵，撤退路線會被完全切斷。五天時間……太緊了，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連一向沉默的若風，也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帶著凝重：「這是一個陷阱。將軍希望我們消失在裡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凱爾身上。他站在地圖前，背影挺拔，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深邃，仿佛在權衡著每一步的得失。
半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寫滿憤怒和憂慮的臉。
「豪斯說的沒錯，這是送死。卡門和若風的分析也對，任務幾乎不可能完成。」凱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但是，違抗軍令，同樣是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毫無價值，甚至會給晨曦領帶來滅頂之災。」
他走到帳篷中央，環視眾人：「巴頓希望我們恐懼，希望我們拒絕，或者希望我們愚蠢地全軍出動，一頭撞死在冰風谷的銅牆鐵壁上。我們偏不。」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決斷：「我們不能拒絕，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去執行。三百人全軍出動，目標太大，行動遲緩，一旦被圍，便是全軍覆沒之局，斷矛崖這個前哨也會隨之丟失。我的意思是——精兵簡從。」
他指向地圖：「挑選一百人，只要最精銳的。卡門的幽影狼騎兵和偵察好手必須全部帶上，負責探路和預警；若風，你挑選二十名最冷靜、箭術最精準的射手；豪斯，你從磐石和第六中隊裡挑三十名最悍勇、最能吃苦的步兵，不要重甲，要靈活和耐力；其餘名額，配備必要的醫務兵和爆破手。由我親自帶隊。」
他看向一位資深的、以沉穩著稱的人類中隊長：「維克托，你留下，統領其餘兩百人，固守斷矛崖。記住，無論我們能否回來，晨曦領的旗幟，必須在這裡繼續飄揚下去！你的任務，不比我們輕鬆。」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凱爾的方案，將風險與責任進行了分割。突擊隊承擔了最大的生命危險，而留守部隊則肩負著保住基業的壓力。這無疑是最理智，也最殘酷的抉擇。
豪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捶了下胸口：「俺聽頭兒的！俺帶人去！」
卡門和若風也相繼點頭，表示服從。
「好。」凱爾見無人反對，沉聲道，「立刻去挑選人手，檢查裝備，攜帶五日份的高能量口糧、箭矢、以及艾莉絲小姐準備的那些『小玩意兒』（魔紋爆裂物）。我們輕裝簡從，要的是速度和隱蔽。今夜子時，出發。」
隊長們領命而去，帳內只剩下凱爾一人。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險地的區域，眼神銳利如鷹。
傍晚時分，拉爾夫男爵的親信再次如同幽靈般到來，帶來了更詳細的信息和一句口信。
「凱爾男爵，我家大人說，巴頓此舉，意在借刀。冰風谷確是龍潭虎穴，守軍至少有千人，且地形複雜。但他早年曾派死士探過路，發現有一條獵戶和採藥人走的小徑，可繞開正面堡壘，從側翼山脊接近谷地邊緣，或許能窺得一二。地圖在此。」親信遞上一張繪製在輕薄獸皮上的簡圖，路線蜿蜒曲折，標註著幾處危險點和可能的觀察位置。
「另外，大人還說，」親信壓低聲音，「谷內巡邏隊交接時間在每日拂曉和黃昏，這兩個時辰守衛最為鬆懈。望男爵……把握時機，珍重。」
凱爾緊緊握住那張獸皮地圖，感受著其上承載的分量。這不僅是情報，更是拉爾夫在他身上投下的重注。「回復拉爾夫男爵，此情，凱爾銘記於心。」
夜色漸深，斷矛崖營地內，一切都在無聲而高效地進行著。一百名被挑選出來的戰士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將不必要的負重卸下，給武器做最後一次保養。沒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悲壯而堅定的氣息。他們知道此行的兇險，但也相信帶領他們的領主。
子時將至，寒風凜冽。凱爾身著輕甲，背負北溪鋼劍，站在集合完畢的突擊隊前。百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沒有做慷慨激昂的演講，只是用清晰而低沉的聲音說道：「此行的目的，不是榮耀，不是功勳，是生存。用我們的眼睛去看，用我們的腦子去記，然後，活著回來。出發！」
命令一下，百人的隊伍如同融化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滑出營地，在卡門和幽影狼的引領下，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與起伏的丘陵之中，直奔那片名為「冰風谷」的死亡之地。
維克托站在營牆上，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用力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