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夏原吉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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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7章 夏原吉愛我

  「嗚嗚——」

  高昌車站所見所聞後,朱棣在高昌短暫休息了幾日,去看了看正在開荒的百姓,隨後才示意東歸。

  五月初六,大軍抵達更名為伊州的哈密,被朱棣關了一年多的夏原吉被釋放。

  在他被釋放的第一時間,他便找到了朱棣,而朱棣與朱高煦他們則是在看剛剛興建好的行宮。

  「這行宮倒是不錯……」

  站在宮城門口,朱棣抬頭看向宮門所寫的「太和門」頷首,十分滿意。

  出發西州前,朱高煦便撥內帑三萬貫修建了這座行宮。

  之所以修建是為了未來考慮,同時也有著他自己的打算。

  巡視西北這種事情,日後他不做,也會有兒孫得做。

  江南有南京,東北有吉林城,西北也應該有一個行宮才行。

  相比較此前簡陋的殿宇,如今的伊州行宮被重新規劃修建,不算宏偉,但也絕對不小。

  宮城東西寬二百步,內里深四百步,占地二百九十畝,城高二丈、厚三丈,混凝土澆築並噴灑顏料而成。

  宮城有宮殿三座,院落有五十二處,屋舍二百四十八間,倉、庫各一座。

  雖然只營造了八個月,但該有的基本都有,容納三千人不成問題。

  「走,進去看看!」

  朱棣精神了些,大步向前走去。

  穿過太和門甬道,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個二十畝的廣場,而前方便是一座修建在三丈高台上的宮殿。

  伊州的太和宮與紫禁城布局類似,不過沒有三重城門的布局,殿宇則是僅有三座,分別是太和殿、崇德殿、紫宸殿。

  太和殿議事,崇德殿接見使臣,紫宸殿為休息之所。

  三大殿中,太和殿最大,其東西寬二十步,南北深十步,其次為紫宸殿、最後為崇德殿。

  雖然相比較紫禁城,這裡的宮殿並不大,但放在世界各國來看,這都能算得上一座規模宏大的宮殿了。

  太和殿的台基高三丈,殿高四丈,內里空間廣大,內里有採光的窗戶將一切照得明亮。

  「這金磚都是紫禁城剩下的,剛好拿來用了。」

  朱高煦陪在朱棣旁邊解釋著,朱棣滿意看著四周一切。

  朱祁鉞和郭登跟在身後,郭登只是感嘆居然能在那麼短時間修建如此龐大宮室,而朱祁鉞則是目光不斷打量,似乎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這座宮殿的主人。

  當然,在他看來,這宮殿還是太偏東邊了,應該修在伊犁河谷才對。

  如果修在伊犁河谷,也方便日後他收拾帖木兒和月既別。

  「沒事,日後把它拆了搬到伊犁去。」

  朱高煦還在和朱棣講解這宮殿,卻不想朱祁鉞卻已經想著把這宮殿拆到伊犁去了。

  「這殿宇不錯,這西北之地確實也應該有一座殿宇。」

  朱棣雖然年紀大了,卻看得很清楚。

  大明日後的陸地擴張,肯定是要以西南和西部為主。

  西南還沒有修通直達的鐵路,所以暫時不用著急,但西北鐵路已經修抵,所以修建一座行宮很有必要。

  不然的話,即便有火車,從養夷將消息傳遞往北京去,那也最起碼二十天了。

  二十天能耽擱許多事情,所以將行宮修在伊州確實比較好。

  當然,他也覺得將宮殿修在伊犁比較好,但奈何鐵路修不過去,人口不夠,只有發展了二十餘年的伊州有底蘊能修建這宮殿。

  「太上皇!太上皇!」

  忽的,宮殿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眾人回頭看去,便見到一路快走而來的夏原吉著急的「闖」入了殿內。

  眾人四目相對,比起一年前,夏原吉整個人狀態好了些,凹陷的臉頰上都多了不少肉。

  與他相比,朱棣的臉頰卻因為上次的疾病凹陷進去了,宛若一頭病虎。

  「太上皇…您……瘦了。」

  站在原地,望著朱棣消瘦的身形,夏原吉鼻頭一酸,不由躬身作揖。

  「你倒是長了不少肉。」


  朱棣瞧著長了不少肉的夏原吉,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對夏原吉展示道:

  「夏原吉,你看看這大明天子的西宮如何?」

  「日後若是西邊爆發戰事,這西宮便會成為天子親臨的地方,前線的將士也將受到鼓舞,你看看……」

  朱棣炫耀著這行宮,夏原吉卻哽咽道:

  「陛下,您在這裡休息休息吧,舟車勞頓太久,得休息的……」

  「休息,要休息的,這宮殿我得住上一段日子才行。」

  朱棣十分認可,朱高煦聞言也鬆了一口氣。

  一路上他都希望朱棣好好休息,可朱棣著急回家,他也攔不住。

  如今朱棣願意休息,他比任何人都高興。

  「老二,再帶我們去看看其它宮殿,走……」

  朱棣示意朱高煦介紹,敢這麼驅使朱高煦的人,恐怕也就他一個人了。

  只是面對老爺子的驅使,朱高煦心甘情願的成為了這太和宮的「導遊」,為朱棣他們講解起了這座剛剛誕生不久的行宮。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他便將行宮的一切都交代了個清楚。

  朱棣很高興,特意讓人賜宴給全城的官吏兵馬。

  夜晚到來,廣場上經過一個下午的忙碌開始張燈結彩,掛上了不少臨時編織的燈籠。

  儘管不如元宵節時來得明亮熱鬧,卻也差不了太多。

  朱棣換上一身緋袍,頭戴翼善冠坐在主位,朱高煦坐在一旁。

  高台下,數百名官員和上千兵卒坐在位置上舉杯暢飲,朱棣則是一手杵在椅子扶手,一手捋著自己的大鬍子。

  天空之上綻放許多煙花,整個城池的煙花都被購買,於今夜綻放。

  就連伊州城也被下旨宣布解除宵禁一夜,整個城池仿佛來到了正月元宵節一般。

  瞧著眼前的一幕幕,朱棣嘴角不由挑了起來,笑著喝完一杯酒後,朱棣這才起身對朱高煦道:

  「你在這裡和群臣們說說話,我自己一個人走走。」

  「我陪您去吧?」朱高煦目露擔憂,朱棣卻抬手打斷道:

  「讓這小子陪我去就行。」朱棣看向了摟著郭登喝酒的朱祁鉞,朱祁鉞也感受到目光連忙放下酒杯,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作揖。

  「太爺爺,您叫俺?」

  「還沒開始叫你,你就過來了。」朱棣拍拍朱祁鉞:「走,陪太爺爺走走。」

  「誒…好!」朱祁鉞看向自家爺爺,見朱高煦點頭,這才跟著朱棣在這太和宮走動起來。

  爺孫倆向崇德殿走去,郭登見狀叫上幾名燕山衛的兵卒遠遠保護二人。

  朱高煦將這一幕瞧在眼底,當下也起身走下台階,與當地官員吩咐交代起了一些事情。

  走在宮道上,由於月亮很明亮,加上天上有煙花,故此朱棣與朱祁鉞也不用打燈籠。

  朱棣走在前面,朱祁鉞跟在旁邊,郭登帶著燕山衛的幾名兵卒就在十幾步外緊緊跟著。

  走了百來步,朱棣便來到了紫宸殿。

  他帶著朱祁鉞走了進去,直接來到紫宸殿的左偏殿坐在了這裡的主位。

  朱祁鉞懶得搬凳子,直接坐在了主位的腳凳上,靠著朱棣的腿。

  朱棣緩了一口氣,然後才目光低垂看向背靠著自己的朱祁鉞。

  「小子,你最近有些驕傲啊……」

  「俺還好,俺只是高興。」朱祁鉞喝了兩壺酒,不過腦子還是清醒的,就是有些亢奮。

  「沒驕傲就行。」朱棣頷首,隨後突然翹著二郎腿,手放在膝蓋上嘆了一口氣。

  朱祁鉞聞聲轉過頭來:「太爺爺,您最近怎麼總喜歡嘆氣?」

  「大概是老了。」朱棣也不迴避這個話題,不過他也驕傲道:

  「以我這般年紀上馬殺敵的皇帝,古往今來怕是找不到第二個了。」

  「那是!」朱祁鉞笑道:「俺最佩服爺爺,但俺不想學爺爺,而是想學太爺爺您。」

  「怎麼?」朱棣好奇詢問,朱祁鉞卻雙手張開仿佛躺平般說道:

  「俺爺爺太累了,我瞧著他過的都累,更別說學他了。」


  「俺要是和俺爺爺那麼沒日沒夜的干,恐怕連七十都活不到。」

  「呵呵……」朱棣被逗笑了,但同時也點頭認可道:

  「你爺爺他是這樣的,不過這也算我對不起他,早年是我讓他監國,把擔子甩給了他。」

  「俺不覺得是太爺爺您甩的,因為俺覺得俺爺爺就是這種辛苦命,不讓他干他都不樂意。」

  朱祁鉞嘖嘖幾聲道:「俺要是日後當了皇帝,肯定不會那麼干,得把事情交給下面人來幹才行。」

  他說著這話,朱棣只是笑著看著他,不多時突然開口道:

  「這次回去,剛好可以去昌平看看我的吉壤,聽聞已經修建好了,卻沒想到那麼快。」

  所謂吉壤,便是朱棣的陵墓,而朱祁鉞聞言道:

  「俺之前就想說,爺爺您的吉壤那麼大,和太奶奶住一起不孤單嗎?」

  「傻小子,人都死了還論什麼孤單。」朱棣樂呵呵笑著打趣,朱祁鉞道:

  「您要是孤單,到時候俺就在您旁邊建一個小的,或者和您藏一起。」

  他咧嘴一笑,朱棣卻伸出手做驅趕姿態:「去去去,個人有個人的地,伱別來擠我,我也不去找你。」

  「您是有了太奶奶就不念俺的好了。」朱祁鉞撇了撇嘴,朱棣卻在他的三言兩語間想到了自家的徐妹子。

  「是啊……你太奶奶那是千萬般的好,我要是死後能見到她,那其實死也沒那麼可怕……」

  朱棣臉上漸漸浮現笑意,仿佛真看到了自家的徐妹子。

  「可您之前不是還說怕死了瞧見高爺爺嗎?」

  朱祁鉞哪壺不開提哪壺,朱棣腦中立馬浮現自家父親的面龐,不由汗顏道:

  「你高爺爺那是……不過我們都死了,頂多不過是挨一頓打罷了。」

  「太爺爺。」朱祁鉞突然收起了笑意,好奇詢問道:「您後悔過嗎?」

  「後悔……」朱棣輕笑著搖了搖頭:

  「太爺爺沒後悔過,後悔那種事是首鼠兩端的人才會做的事情,我不要讓後人覺得我是首鼠兩端的皇帝。」

  「再說了,太爺爺和你爺爺要是不起兵,那哪來的你們啊。」

  「說不定,我們早死在三十多年前了。」

  「小子……」朱棣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眺望著殿外的夜空:

  「你爺爺有些累,你得快些長大,幫他挑些擔子。」

  「你爹雖說也行,但終歸不如你機靈,許多事情做的太過謹慎了。」

  「你得幫太爺爺看好你爺爺和你爹,我寄大希望於你,大明朝能不能興旺五代,全看你小子了。」

  「一定行!」朱祁鉞咧嘴笑道:「俺會讓大明朝興旺五代、六代、七代、八代……就像您帶出俺爺爺和俺爹還有俺一樣!」

  「呵呵,那你得多照顧好身體,得和我活到一個歲數才行,另外還得早些婚娶,別像你爺爺一樣,二十幾了才有孩子。」

  如果要討論朱棣不滿朱高煦哪點,那就是朱高煦生孩子太晚。

  儘管朱高煦生朱瞻壑的時候才二十二歲,但朱棣還是覺得很晚,因為他能感受到自己沒有太多時間帶朱祁鉞了,所以有些埋怨。

  「俺爹還好吧……」

  朱祁鉞撓撓頭,他也不想太早生孩子,但太爺爺都這麼說了,他不糊弄糊弄好像也不太好。

  「俺也想早點生孩子,但俺還得讀書,等中學讀完,俺就生孩子。」

  「好……」朱棣笑著點頭,隨後便與朱祁鉞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

  一場宴席圓滿結束,而朱棣也在太和宮居住了兩個月的時間。

  然而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他明明沒有什麼病痛,可身體卻似乎變得更差了。

  七月初十,不知道為什麼,朱棣主動提出返回北京,而朱高煦也得早早回去主持西域三都司的局面。

  在這樣的情況下,朱高煦也適時下令東歸。

  翌日清晨,他們踏上了返回北京的路途。

  坐在車裡,夏原吉一直看著朱棣,朱棣則是拿著一些當下市井流行的文本小說翻閱,不再看什麼所謂經史典籍。

  從伊州前往北京,這一路上經過許多城池,朱棣都想看一看有沒有什麼變化。

  正因如此,在火車抵達瓜州城的時候,朱棣便趁著火車加水加煤的時候對朱高煦開口道:

  「老二,這瓜州發展如何,你我恐怕得去瞧……」

  「太上皇,此事恐怕不行!」

  朱高煦還沒開口,夏原吉便起身作揖打斷了朱棣的想法。

  朱棣見狀無奈道:「這皇帝還沒說什麼,你反倒是有意見了。」

  「夏原吉,是不是朕給你臉色了,你覺得你可以對朕指手畫腳了?」

  「太上皇!」夏原吉站在原地作揖道:「外面風沙大,您的身子沒養好,還是先回北京養身子吧。」

  「朕的身子如何,朕比你清楚,你給朕讓開!」

  朱棣皺眉呵斥夏原吉,夏原吉卻站著不動,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朱棣伸出手要將他推開,夏原吉立馬跪下厲聲道:「太上皇,您若是執意要出去,請踩著臣的身子出去!」

  「反了天了你!」朱棣看向朱祁鉞與郭登:「把他抬去後面的車廂!」

  「太爺爺,您這……」朱祁鉞有些不太好動手,可朱棣卻瞪著眼睛道:

  「怎麼,現在我連你們兩個都吩咐不動了?」

  朱祁鉞聞言不好說什麼,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朱高煦。

  朱高煦搖頭道:「父親,夏原吉也是一片好心,您現在的狀態,確實不能吹風。」

  「老二,你也開始忤逆我了?」朱棣不敢置信,朱高煦聞言嘆了一口氣:

  「王完者說您不能吹風,您就好好聽話吧,起碼現在兒臣不想讓您出去。」

  「讓開!」朱棣聞言,直接推倒夏原吉,作勢便要出去。

  夏原吉直接抱住了朱棣的腿:「太上皇,您不能出去!」

  「夏原吉,你個老蠻子!」朱棣被抱著腿,根本不敢走動,生怕拖拽了夏原吉,把這個老臣送走。

  夏原吉死死抱著朱棣的腿,雙方僵持半天,朱棣最終還是回到了位置上坐下。

  他開始一個人生悶氣,一句話都不與眾人溝通。

  時間一點點過去,當汽笛聲再次作響,朱棣便知道自己是沒可能下車了。

  車窗外的景物開始倒退,這也代表著他們距離北京越來越近。

  肅州、甘州、涼州……

  一座座城池州府被他們越過,時間也不斷流逝。

  夏原吉一路上都在盯著朱棣,然而現實十分詼諧。

  當火車抵達河套定襄府九原縣的時候,夏原吉卻生病倒下了。

  他被轉移到了縣內的縣衙休養,而朱棣也趁機走下了火車。

  九原縣,在後世這裡有個很有意思的稱呼……包頭。

  對於這裡,後世的人只能想到家鄉地名被改的包頭呂布。

  但實際上這塊地方不管是後世還是如今,都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地方。

  隨著王回的新政在北方推行,九原成為了北方幾個重要的鋼鐵生產中心。

  從林粟到如今,九原的開發已經持續了三十年的時間。

  正因如此,朱棣趁著這個機會,剛好提出想去九原的冶金工廠看看。

  儘管著急回北京,但夏原吉這兩天是走不了了,所以出於散心和考察的心思,朱高煦便同意了朱棣的想法。

  他們父子前往當地的冶鐵工廠參觀,朱祁鉞則是帶著郭登在工廠外等待。

  九原的冶鐵工廠有大小二十座,每座每年穩定產出五百噸生鐵,合計產出一萬噸生鐵。

  放在三十年前,這個生鐵產量足夠解決近百萬人每年的用鐵消耗,但到了如今卻不行了。

  如今的大明朝每年生鐵產量高達四十八萬噸,儘管折算為後世的單位不過二十八萬噸,但這放在這個時代,也是碾壓全球級別的產量。

  不僅如此,生鐵產量還在以每年12%的速度不斷增長,這才是最恐怖的。

  九原縣人口十二萬,縣城內有近六成的男丁都是從事冶鐵和挖礦的行業,工價都是按照官營工價來發放,日子十分滋潤。


  簡單參觀過後,沒有發現什麼問題的朱棣示意朱高煦可以離開了。

  倆父子走出鋼鐵廠區,朱祁鉞上前將馬車車門拉開,而朱棣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說道:「牽一匹馬過來。」

  「太爺爺,您現在不能騎馬。」朱祁鉞擔心他的身體,朱高煦也皺眉要開口。

  這時朱棣主動開口打斷道:「我只是騎著,不奔馳。」

  「你們要是不放心,就牽著馬韁,這樣總放心了吧。」

  朱棣說罷,便凝視著朱高煦,而朱高煦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對朱祁鉞吩咐道:「牽馬過來吧。」

  「是……」朱祁鉞無奈,只能牽馬走到了他們面前。

  朱棣翻身要上馬,而朱高煦見狀上前攙扶他。

  換做以前,朱棣一定會拒絕這樣的舉動,但這次他卻沒有。

  他心安理得的在朱高煦的攙扶下,翻身上了馬背。

  朱祁鉞要接過馬韁,不過朱高煦搖搖頭:「你們跟著,我牽。」

  「您牽?!」朱祁鉞和郭登以及四周衛卒紛紛瞪大眼睛,朱高煦卻不予回應,轉身牽著馬韁,帶著朱棣向九原縣走去。

  沿途都是官道,官道兩側是草場和土丘。

  河套的沙漠化很嚴重,哪怕已經經過大明發展多年,卻還是如此荒涼。

  「去上面那個山丘看看。」

  朱棣開口示意,朱高煦聞言頓了頓,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官道,往旁邊一座土丘走去。

  土丘高數十丈,登山沒有道路,儘管不陡峭,可碎石很多,土塊堅硬,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

  好在朱高煦走得很穩健,馬匹也沒有受驚。

  他牽著馬,馬馱著朱棣,不多時便來到了山丘頂部。

  向北眺望,寸草不生的荒涼土丘一座連著一座,向北看去,除了蔚藍的天空和荒涼的黃色土丘,便再也瞧不見什麼。

  唯一的景色,興許就是那天際邊形成一線的雲彩……

  「老二……」

  朱棣開了口,朱高煦沒往後看只是應了一聲:「嗯?」

  「辛苦你了。」

  朱棣好似嘆息的聲音讓朱高煦只覺得仿佛有一口氣堵在咽喉處,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爹,我們還沒回到家呢。」

  他聲音略微有幾分不順暢,朱棣聽了出來,卻輕輕笑了兩聲。

  「活到這個數,差不多了。」

  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等朱高煦開口,他就示意道:「旁邊那座土丘高些,你帶俺上去瞧瞧。」

  「好,我帶您上去。」朱高煦點頭便要走,朱棣卻道:「俺小時候喜歡背你,不過現在背不動了。」

  「那我背您上去。」朱高煦知道朱棣的意思,朱棣也不客氣,熟練翻身下馬。

  待朱棣趴在背上,朱高煦這才知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老頭子的體重也變得這麼輕了。

  他背著朱棣向隔壁的山丘走去,朱棣這時卻開口道:

  「以前軍中的那些人說,兒子能背老子,就代表兒子長大了,老子該服老了。」

  「不過是笑談罷了,您別當真。」

  「呵呵……」朱棣笑了笑,許久不曾開口說話。

  不多時,朱高煦背著他來到了隔壁的山丘頂部,朱棣看了一眼遠方,卻還是與剛才一樣的景色。

  只是漸漸地,他似乎瞧見了什麼東西,不由得痴迷起來。

  至正二十七年他出生,七歲跟著兄弟們在老朱的要求下像士兵一樣穿著麻鞋,裹上纏腿到城外遠行鍛鍊。

  十幾里路,走不動就騎馬,休息夠了就下來繼續走,自小如此,直到他十歲的時候大明朝立國才結束,

  他開始與兄弟們進入大本堂學習,在宮裡認識了自家的徐妹子。

  十二歲,他被冊封為燕王。

  十七歲,他與自己心心念念的徐妹子成親,自此不僅多了個媳婦,還多了一個號稱大明長城的老丈人。

  成婚後,他被派往鳳陽演武練兵,體察民情,為就藩做準備。

  二十歲,他率領燕山衛就藩北平,與老丈人開始共事,還結識了被他呼喚老和尚的道衍和尚姚廣孝。


  這一時期,是他這輩子最快活的時候。

  白天他跟著老丈人學習,晚上他和姚廣孝論道,疲憊了還能和徐妹子聊天打鬧。

  三十歲,他率兵出塞,生擒俘虜了乃兒不花這個屢次從自家表兄、老丈人手裡逃走的傢伙,被自家父親誇讚。

  那個時候他志得意滿,而往後的幾年,儘管總有些小人說自己的不是,但自己也是一個有父親、大哥、媳婦愛護的人。

  只可惜,他們漸漸都離開了,只剩下了自己……

  「老二」朱棣緩緩開口,他的眼睛裡出現了一道身影,就在站他們剛剛走上來的那座山丘,站在那馬旁邊。

  「怎麼了?」朱高煦看向朱棣,卻見朱棣示意他看向馬匹處。

  朱高煦會錯了意,以為朱棣示意回去,所以他背著朱棣往馬匹走去。

  來到馬匹旁邊,朱棣仿佛有了力氣,他離開了朱高煦的後背,看向了那道示意他上馬的身影。

  他翻身上馬,不等朱高煦反應便抖動馬韁,向著另一座山丘奔馳去。

  奔馳路上,他見到了許多人,有敵人有故人,甚至有朱高煦他們三兄弟和朱祁鉞、夏原吉等人。

  他本想駐馬放聲吶喊,卻想到了許多事情,最後咧嘴一笑仿佛釋懷。

  最後他登上山丘,雙腿架住馬腹,軍馬前蹄抬起,如人立。

  他坐在馬背上,雙腿緊緊夾住馬腹,留戀著這片屬於大明朝的疆土。

  「高煦愛我!!」

  「夏原吉愛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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