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燕台虎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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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4章 燕台虎峪

  「嗚嗚嗚——」

  正月十七,伴隨著元宵過去,江東門碼頭上也迎來了第三次下西洋的熱鬧。

  一艘艘馬船將裝箱的各類瓷器、布匹、綢緞裝船。

  除了這些江南的特產,它們還需要沿著航道前往杭州、泉州、廣州,將屬於各地的特產裝船,運往海外。

  浙江福建的茶葉,兩廣的蔗糖、紅糖……

  這些都是海外所需的商品,其中以紅糖利潤最高,需求最大。

  「廣東那邊這次準備了五百萬斤紅糖,按照上次的航線,估計在抵達麻林地後就能全部銷售完。」

  「奴婢估計這類商品到了東洲也應該暢銷,因此想讓兩廣多備一百萬斤……」

  一艘馬船的甲板上,朱高煦走在前面,旁邊跟著左顧右望的朱瞻壑與朱瞻圻,還有鄭和、夏元吉、郭資等六部尚書。

  鄭和的話說完,戶部尚書郭資便與身邊的戶部官員交代起來。

  與歷史上朱棣的下西洋不同,朱高煦主持的下西洋,是朝廷和百姓都能盈利的善政。

  自下東洋開始,各地民間經濟便得到了更多的市場,就拿紅糖來說。

  過往兩廣糖農每年產出兩三千萬斤便已經飽和,而如今下西洋航道得到維護後,參與下西洋的民間商人也開始變多。

  在這個舊港和呂宋、交趾還沒開始大規模製糖的時期,兩廣無疑是西洋航道上最大的糖類生產基地。

  畢竟紅糖頂多能放十八個月,如果從江南採買前往西洋,那無疑會浪費一兩個月的時間。

  反倒是從廣東購買,能省下更多的金錢和時間。

  過去幾年,兩廣製糖作坊也日益增多,許多跟風種植的人也因此獲利。

  從糖農到衙門,各有收益,各有回報。

  不過這樣的回報在朱高煦看來並不長遠,因為當下西洋航道上的各國金屬儲備並不多。

  以當下各國的貿易逆差,各國國內那點金屬儲備,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大明賺走。

  正因如此,東洲航線的開闢,以及崑崙洲的開拓才顯得格外重要。

  「下西洋貿易,事關沿海江南數十萬織工、糖農、瓷匠的生計,不可不重視。」

  甲板上,看著那一箱箱貨物,朱高煦立馬開始了扯大旗。

  見朱高煦扯大旗,一些六部官員臉色都快成了豬肝色。

  以往大旗都是他們在扯,結果遇到了朱高煦,朱高煦扯大旗反倒比他們更熟練了。

  有這句話在,其它人想要攻擊下西洋勞民傷財都不現實,畢竟鄭和帶回的貨物,可都是戶部統計過的。

  現在朝廷賺錢,百姓也賺錢,誰敢彈劾下西洋,誰就是國賊。

  「這次的貿易量,應該會比上次還多。」

  鄭和小心與朱高煦說著,朱高煦聞言頷首,低頭看一個眼朱瞻壑和朱瞻圻,伸出手拍了拍他們:

  「行了,去玩吧。」

  得到示意,倆小子立馬就向船梯小跑而去,不多時就順著碼頭跑向了南京城,身後還跟著十餘名西廠力士。

  瞧著他們的背影,禮部尚書宋禮作揖道:「殿下,二位皇孫已然到了年紀,臣請挑選名師教導……」

  作為禮部尚書,宋禮可不想被旁人說他對皇孫不上心,故此站出來提出建議。

  不過對於他的建議,朱高煦卻搖頭道:「天下學子都在官學就讀,皇家又憑什麼優待?」

  朱高煦倒不是偽善,而是他並不想把朱瞻壑交給那些儒生,生怕這群傢伙還給自己一個懦弱無剛的兒子。

  宋禮見狀倒也沒說什麼,至於朱高煦則是看向了鄭和:

  「此次下西洋,除了貨物,戶部還撥給了你五萬兩黃金。」

  「這些黃金,你好好利用,我相信你能帶回價值百倍的存在。」

  「奴婢領教……」鄭和回禮,朱高煦見狀也下了甲板,向著碼頭走去。

  不多時,他的馬車被在京兵馬拱衛,護送向京城而去。

  群臣見狀,即便心裡不情願,卻不得不作揖回禮,送離馬車。

  江東門碼頭的熱鬧還在繼續,直至正午時分,近三十萬箱貨物才裝載上船,一艘艘馬船滿載貨物順長江向東海而去。


  也在馬船駛出長江的時候,朱高煦的身影出現在了春和殿宮道上。

  「殿下千歲……」

  走入春和殿,唱禮聲先後響起,十餘名武官站在殿內,畢恭畢敬的作揖。

  黔國公沐春、曹國公李景隆、鎮遠侯顧成、建昌侯瞿能、寧遠侯何福,還有盛庸、瞿郁、瞿陶等數名在西南大放異彩的將領……

  這些將領,就是朱高煦在西南改土歸流的底氣。

  「這次對貴州改土歸流,全賴爾等用心用功。」

  「陛下雖然不在,但你們的功績足夠封爵。」

  「瞿郁瞿陶!」

  朱高煦喚出瞿郁瞿陶,二將站出作揖:「臣在!」

  身高六尺余的兩兄弟站出來,並未對朱高煦造成任何壓力。

  同樣六尺余的朱高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自信道:

  「你們平黔地土司有功,我代天子敕封你兄弟為威寧伯、畢節伯!」

  「臣謝恩……」

  瞿郁瞿陶聞言跪下,畢恭畢敬的五拜三叩。

  在他們身後,瞿能不由得挺直腰杆。

  一門三爵,這樣的殊榮,古往今來少之又少,他瞿家也算青史留名了。

  如此想著,瞿能突然覺得當今陛下父子還是挺好的。

  想他瞿能在洪武年間就立功無數,然後從未獲得爵位。

  到了永樂年間,不過十一年便獲爵三位。

  這樣的殊榮,瞿能如何能不感激?

  「盛庸!」

  朱高煦忽然開口,那聲音讓盛庸愣了愣,最後還是李景隆拉了一下他,他才反應過來,連忙叩首。

  俯視跪下的盛庸,朱高煦威嚴開口:「你累功多年,如今平貴有功,我代天子敕封你為思南伯。」

  「臣謝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盛庸五拜三叩,心中百感交集。

  作為當年阻礙朱高煦渡江之人,他這些年即便立功無數,但心底始終忐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秋後算帳。

  如今朱高煦的做法,毫無疑問彰顯了他的心胸,反到讓自己不由得慚愧起來。

  「其餘諸位皆是功臣,只不過有的封無可封,有的累功不足……」

  朱高煦掃視眾人,滿意道:「雖然累功不足,但賞賜必不可少。」

  「南洋之地盛產金銅,我賜伱們每人銅山一座,讓你們的後代盡享富貴!」

  「臣等謝殿下恩!!」

  相比較先前的唱禮,而今眾人的唱禮便是在表忠心了。

  南洋銅山產量雖然不算高,但一座也能每年產出上萬貫。

  這筆賞賜,才稱得上是富貴後代。

  瞧著他們,朱高煦十分滿意。

  南洋畢竟是海外,遇到事情的話,廟堂之上必須有足夠的力量支持才行。

  賞賜銅山,便是朱高煦將勛貴與南洋綁定的手段,日後若是南洋遭遇問題,這些勛貴也能為了自己的利益站出來上疏。

  「好了,今日召你們來,除了封賞,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討論。」

  朱高煦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十分隨意,可威嚴十足。

  「廣西地形雖然沒有貴州複雜,但水網密布,土司成分更為複雜。」

  「朝廷要直接掌控西南,廣西便是接下來要針對的一環。」

  「你們久在西南作戰,現在你們說說看,若是朝廷對廣西也改土歸流,需要多少兵馬,又需要多少錢糧?」

  朱高煦詢問眾人,可姿態卻胸有成竹,似乎揣著答案問問題。

  這樣的姿態,讓眾人平身入座後倍感壓力。

  眾人之中,只有沐春和李景隆一如往常,十分冷靜。

  沐春皺眉想著問題,李景隆則是隱晦看著朱高煦。

  即便到了如今,他也覺得當下如夢幻般。

  曾經那位大校場上展露武功的桀驁少年,如今也變成了一位文治武功,威嚴四方的存在。

  李景隆並不傻,他清楚朱家的這些人,但唯獨看不透朱高煦。


  朱標仁厚卻腹黑,氣度豁達,若是上位,必然是守成之君。

  儘管他不一定能讓大明朝開疆拓土,卻能像朱元璋一樣,讓大明國泰民安,府庫充盈,為未來之君的開拓打下基礎。

  朱雄英太小,還未展露才幹便離世,充滿遺憾。

  朱允炆……

  想到這個名字,李景隆腦中浮現了朱允炆那張濃眉大眼的臉。

  雖然看上去重情重義,但他只繼承了朱標的腹黑,沒有半點仁厚和豁達的氣度。

  若是他能有幾分豁達,興許……

  「不太可能。」

  李景隆在心底搖頭,畢竟朱棣這對父子是千古難出的存在。

  朱棣在正,朱高煦在側,這對父子如果鐵了心,那即便是朱元璋在世,靖難的結果也很難說,更別提朱標和朱允炆了。

  尤其是朱高煦,自己完全看不懂他,哪怕到了眼下,他依舊看不懂朱高煦。

  不過他清楚,朱高煦如果要造反,那即便沒有朱棣,他也能推翻朱允炆,只是時間長短問題罷了。

  在他這般想著的時候,一個長寬兩丈的沙盤被推了出來,放在了李景隆、沐春他們面前。

  諸將見狀紛紛起身,感嘆沙盤精細的同時,也不由仔細分析起了如何平定廣西。

  他們在討論,朱高煦則是手中拿了一個橘子,放在鼻子前面輕嗅,似乎面前的討論在他眼裡不算什麼。

  「以廣西地形,可以水陸並進,水路搜查,陸路擠壓包圍。」

  「對,整個廣西未有大藤峽的土司難以收拾,只要修通了道路,火炮可以進入其中,那就好收拾了。」

  「不過平貴州在前,廣西雲南必有警覺。」

  「那……」

  諸將討論,足足一個時辰的時間才結束。

  具體的便是以東西南北為正,具體又細分為十軍,分別並進,層層推進。

  按照沐春和李景隆的估計,頂多一年時間就能結束戰事,不過前提是保障每軍有至少一萬兵馬才能防止大藤峽土司外逃。

  十萬正兵,以廣西西北部的縱深來說,起碼要徵調三十萬民夫才能保障後勤補給。

  「當下廣西,恐怕沒有那麼多男丁可以抽調……」

  站在朱高煦身邊,亦失哈汗顏開口,這讓諸將有些詫異。

  見狀,亦失哈解釋道:「戶部那邊,如今廣西口數不過一百五十萬餘口,男丁七十七萬餘。」

  「然而當下南洋、交趾駐兵多以廣西出身為主,實際廣西男丁不過六十餘萬。」

  「這六十餘萬男丁,還分布在整個廣西全境,想要徵募二十萬人十分困難,除非強征……」

  亦失哈小心翼翼看向朱高煦,諸將同樣。

  誰都知道,朱高煦不太喜歡強征百姓,多是以徵調為主。

  若是要強征,沒有朱高煦點頭是不可能的。

  不過面對他們的話,朱高煦卻開口道:

  「戶部的數據多有滯後,例如廣西口數基本是抄舊洪武十四年。」

  「洪武十四年時,廣西便有一百四十餘萬口,而今三十年過去,怎麼才會有一百五十餘萬,無非是被各地土官、土司隱匿罷了。」

  「這次出征,儘管以徵調為主,同時推行新政,改土歸流。」

  「向去年畢業的學習,額外徵募三萬吏員,十萬大軍配合對漢地的改土歸流,解放當地土司的奴僕,記錄好地方士紳的奴僕口數。」

  「我大明朝的律法中,除有功之臣能有奴僕,其餘人只能僱傭幫工。」

  「廣西之地遠離中原,朝廷許多政策沒能在當地徹底執行。」

  「趁這個機會,把新政推行,徹底查清楚廣西的口數。」

  朱高煦開口,諸將紛紛作揖配合,亦失哈也將內容記下,準備讓司禮監和六部溝通。

  一切事情塵埃落定,朱高煦便在春和殿宴請了諸將。

  幾杯酒下肚,諸將也熱鬧了起來,恰逢這時朱瞻壑與朱瞻圻回宮,隔著老遠便一路小跑而來。

  「參見皇孫……」

  「不用拘泥禮數!」


  酒意上頭,朱高煦代倆小子開口,同時也對站在殿內的倆小子招手,示意他們走過來。

  倆小子走來朱高煦身邊坐下,他左右手各自摟著他們,對群臣介紹道:

  「這是我的長子瞻壑,這是二子瞻圻,後宮還有幾個,年紀太小也就不介紹了。」

  「日後他們中學畢業,我就把他們下放到軍中,交給你們歷練。」

  「殿下不可啊……」

  見朱高煦這麼說,眾人酒醒三分,紛紛作揖請朱高煦收回這話。

  「誒!」朱高煦擺擺手:「朱家的子孫,要麼死戰場上,要麼就死在案頭。」

  「沒有理由你們都將兒孫送上戰場,而天家只懂得坐享其成。」

  「對!」朱瞻壑雙眼放光,連忙附和,朱高煦也滿意點頭,拍了拍他的肩頭。

  鼓勵了朱瞻壑後,朱高煦轉頭看向朱瞻圻:「圻兒,你是要富貴,還是別的什麼?」

  「父親要兒臣做什麼,兒臣就做什麼。」

  朱瞻圻一向嘴甜,朱高煦聽後也高興道:「好!日後爹給你安排差事。」

  朱高煦回頭看向諸將,對奏樂的樂師們示意:「靡靡之音不適合我大明的將士,奏《象王行》《破陣樂》!」

  隨著朱高煦一聲令下,樂風一改,立馬變得磅礴激昂了起來。

  「殿下,我兄弟願意舞劍助興!」

  瞿郁瞿陶兩兄弟起身作揖,朱高煦一聽也豪爽一笑:「好!」

  「去,為兩位新晉的勛臣奉劍!」

  他低頭對二子吩咐,朱瞻壑早就知道瞿郁瞿陶的威名,立馬起身,一路快走將長劍取給了瞿郁。

  「謝殿下!」

  瞿郁雙手接劍致謝,一旁的朱瞻圻也效仿自家大哥,並獲得了瞿陶的感謝。

  二子返回朱高煦左右入座,瞿郁瞿陶也開始跟著《破陣樂》舞劍,為眾人助興。

  酒意蒙了朱高煦的眼睛,不由讓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奇襲西陽哈,血戰雞西關的那些畫面。

  大明在繁榮昌盛,可偶爾的時候,朱高煦也會懷念以前的時候。

  有時候他也羨慕朱棣,起碼朱棣能在北征的時候,體驗體驗曾經身位燕王的感受。

  倒是自己,仔細想想,自己也十三年沒回渤海,沒回吉林城了。

  想起記憶中的吉林城,朱高煦眼睛也不由朦朧起來。

  「爹,您哭了……」

  朱瞻圻突然開口,眾人也被他這話驚醒,不管是音樂還是瞿郁瞿陶,他們紛紛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動作。

  見他們如此,朱高煦也起身端起酒杯:

  「大明昌盛,離不開你們的南征北戰。」

  「這場景,讓我想到了當年在渤海與胡兵交戰的艱難。」

  「我們能活著站在這裡,但更多的弟兄卻葬身在了沙場之上。」

  「朝廷再過幾年便要遷都北京,故此我決意將天壽山西側的虎峪圈起來,要在虎峪山巔修建高塔。」

  「日後,每戰一場,便修高塔一座,上刻陣亡將士籍貫、戰功。」

  「軍校學子凡畢業,皆要前往虎峪祭拜為我大明而陣沒的將士。」

  「至於你們……」朱高煦伸出手對他們敬酒:

  「我要效仿古人,擇地為你們修建燕台,鑄金身,繪畫像。」

  「你們的家鄉也要在你們死後修建廟宇,讓你們享受萬世香火!」

  朱高煦激昂慷慨的一席話,讓諸將赤紅了眼,紛紛躬身作揖:

  「臣等,誓死報殿下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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