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逃離實驗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龍島邊緣的虛空在劇烈顫抖,溫天仁緊緊抓著林恩的肩膀,身後的星魔虛影強行撐開了一道不斷崩塌的空間縫隙。兩人的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明滅不定,下方那座曾經神聖肅穆的水晶宮殿,此刻在林恩眼中,卻像是一隻張開巨口的、由無數冰冷邏輯編織而成的培養皿。

  「林恩,你剛才看清了什麼?」溫天仁的聲音被狂暴的空間風暴攪得支離破碎,他能感覺到林恩的手指冰冷得有些不正常,甚至在微微痙攣。

  林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左眼中的紫色漩渦已經透支到了極限,一行血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緊握的暗金玉簡上。在那玉簡的底層邏輯里,那行不屬於靈界的文字如同烙鐵,印在他的識海深處。

  ——「實驗品編號:107」。

  那是巫師文明對低級文明觀測樣本的標準編號格式。這種熟悉的寒意,比任何大乘修士的殺機都更令他戰慄。

  「我們不是在修仙,天仁。」林恩死死盯著前方不斷變換的次元坐標,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是在一張巨大的、跨越了位面的實驗桌上,扮演著被精心挑選的變量。」

  溫天仁的眉頭擰成了死結。他不懂什麼編號,也不懂什麼實驗,但他能感覺到林恩此時的恐懼。那是林恩作為研究者,在發現自己竟然是被研究的對象時,產生的信仰崩塌。

  「管他媽的變量還是恆量!」溫天仁猛地發力,星魔刃化作一道斬斷因果的流光,強行切開了前方最後一層阻礙龍島與外界的厚重屏障,「老子只知道,誰想把老子按在桌上切碎,我就先捏碎他的腦袋!」

  兩人如同兩顆隕落的流星,瞬間衝出了龍島的範圍,一頭扎進了廣袤無垠、怒浪滔天的無盡海域。

  身後的龍島,在漫天紫雷的覆蓋下,逐漸縮小成一個模糊的光點。金龍大長老那股恆星般的威壓並沒有追出來,這反而讓林恩心底的寒意更甚。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實驗室的研究員,並不在意一隻逃出培養皿的螞蟻,因為整座實驗室的牆壁,都是這隻螞蟻永遠無法逾越的維度。

  「別停下,繼續向西南,穿過『斷魂礁』!」林恩顧不得擦拭臉上的血跡,右手飛速從儲物袋中摸出三枚布滿裂紋的羅盤,強行將其拼湊在一起,注入了一絲乾涸的魔力。

  就在這時,平靜的海面突然毫無徵兆地靜止了。

  這種靜止極其詭異,原本百丈高的浪頭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平,海面平滑得如同一面巨大的、漆黑的鏡子。在那鏡子深處,一絲極其細微、卻讓林恩神魂劇震的紫色幽光,悄然浮現。

  「還是來了。」林恩拉住正欲再次發動瞬移的溫天仁,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前方,一個身披暗紅長袍的身影正踩在鏡面般的海波上,緩步走來。他沒有散發任何威壓,但在林恩的「邏輯視界」中,此人周圍的因果線已經亂成了一團亂麻,所有靠近他的能量粒子都在瞬間進入了無序的「熵增」狀態。

  血魂教主祭。

  準確地說,是主祭的一具跨界投影。

  「林恩,你不該看那一頁。」主祭的聲音平穩而溫和,聽不出半分煙火氣,卻在海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漣漪,「作為這一紀元最出色的觀測樣本,你本可以獲得更多的權限。但你那令人驚嘆的好奇心,破壞了實驗的無菌環境。」

  溫天仁橫刀擋在林恩身前,雖然他能感覺到對方那種深不可測的因果壓制,但手中的星魔刃卻顫鳴得愈發高昂:「廢話真多。老頭,你是來送死的,還是來帶路去你那所謂的實驗室的?」

  主祭淡淡地掃了溫天仁一眼,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根礙事的試管:「真龍血脈與星魔之力的耦合率,竟然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可惜了,一個充滿驚喜的側枝變量,竟然沾染了『覺醒者』的惡習。」

  「什麼是覺醒者?」林恩推開溫天仁的手臂,走上前去,左眼的紫色漩渦在這一刻竟然主動停止了旋轉,呈現出一種絕對的深沉,「是指那些發現真相後,不再甘於當樣本的垃圾,還是指那些試圖打破這層透明牆壁的勇士?」

  主祭笑了。他的面孔在暗紅兜帽下模糊不清,唯有一雙蒼老的手從袖中探出,合攏在一起。

  「覺醒者,通常被我們稱為……『壞疽』。」

  話音剛落,整片海域的空間瞬間被抽空。

  林恩只覺四周的光線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如毒蛇般的暗紅血線,從虛空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他們周圍的空間壁壘上。這些血線每一根都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剝離法則,竟是在生生剝離他們體內的因果,試圖將他們重新格式化為純淨的「能量包」。


  「天仁,星魔寂滅!頻率調到最高!」林恩厲喝一聲,他的右手猛然按在自己的左眼上。

  那種撕裂靈魂的劇痛再次降臨。

  林恩竟然在這一刻,利用溫天仁剛剛穩固的煉虛級星力,強行催動了他在龍島解析出的那份「血脈圖譜」的反向邏輯。

  「你想看樣本的極限嗎?」林恩的吼聲中帶著一股學者被逼入絕境後的瘋狂,「那就看仔細了!邏輯坍塌,因果對沖!」

  他在那一瞬間,將自己左眼內所有積累的、來自異位面的紫色殘留能量,毫無保留地對撞進了那枚暗金玉簡。

  「咔嚓——!」

  一聲仿佛玻璃破碎的清響在天地間迴蕩。

  原本不可一世的暗紅血線,在接觸到這股自殺式的邏輯崩壞流時,竟然產生了劇烈的連鎖反應,像是一團亂麻遇到了烈火。

  主祭那具平靜的投影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你瘋了……你竟然試圖引爆這層維度的觀測數據?」主祭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疑。

  「數據的價值,在於其產生的漣漪。」林恩七竅溢血,但他卻笑得異常燦爛,「如果不把這張桌子掀了,我怎麼知道桌底下藏著什麼?」

  「給我爆!」

  恐怖的爆炸在無盡海域中心炸響。但這爆炸沒有聲音,沒有火光,只有無盡的空間坍塌與重組。

  在這混亂的瞬息,溫天仁發出一聲怒吼,他將體內剛剛煉化完畢的蟠龍真血全部燃燒。那是一股近乎大乘期的恐怖爆發力,他整個人化作一顆劃破黑夜的彗星,抓起林恩,強行撞進了爆炸中心那一絲由於邏輯崩壞而產生的、通往未知界面的裂縫。

  「林恩!別睡過去!」

  溫天仁的吼聲成了林恩意識中最後的定格。

  裂縫緩緩合攏。

  海面上,暗紅色的身影重新凝聚。主祭看著手中那一截被爆炸削斷的長袖,還有海面上殘留的紫色光屑,沉默了許久。

  「實驗品編號:107,已脫離觀測軌道。」

  虛空中,傳來了一陣冰冷的、帶著重合音的回應。

  「啟動清理程序嗎?」

  主祭搖了搖頭,看向遙遠的天際線:「不,讓他們走。我想看看,一個帶著詛咒的學者,能在這充滿謊言的靈界,掀起多大的浪花。畢竟……那份圖譜里,我也留下了一些有趣的小禮物。」

  ---

  三天後。

  風元大陸極西之地,一片終年被迷霧籠罩的廢棄礦脈中。

  「咳咳……咳!」

  林恩猛地睜開眼,冰冷的岩石觸感讓他那幾近崩潰的神智稍微回攏。他嘗試著動了一下左手,發現那枚紫色的鱗片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猙獰如蜈蚣般的暗紫色傷疤,一直蔓延到手肘。

  而他的左眼,竟然恢復了正常的黑色。只是在那黑色深處,似乎多了一些某種不可言說的沉重感。

  「醒了?」

  一個熟悉而又略顯疲憊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林恩轉過頭,看到溫天仁正坐在一堆篝火旁,上衣破碎不堪,裸露的後背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痕。他正在用一柄短刀剔除傷口上殘留的因果污染,每一刀下去,額角都會滲出一層冷汗。

  「我們……在哪兒?」林恩掙扎著坐起來,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

  溫天仁頭也不回地指了指洞外那一層層詭異的、帶著金屬色澤的迷霧:「不知道。但這裡的靈氣稀薄得像人界,而且有一種極其古怪的禁制,我的星魔氣被壓制了起碼五成。」

  林恩閉上眼,嘗試著調動體內的巫師模型。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仁,別剔了。那是『天網因果』,除非你把整條脊椎挖出來。」

  他走到溫天仁身後,右手輕輕覆在那些傷痕上。雖然體內的魔力已經枯竭,但他發現,自己的大腦里竟然多出了一座名為「仙靈模型」的巨大資料庫。那是他在爆炸瞬間,利用邏輯崩潰強行從主祭投影中掠奪來的碎片。

  「我們逃出了龍島的實驗室。」林恩輕聲說道,眼神看向洞外的迷霧,透著一股讓溫天仁既心驚又著迷的瘋狂,「但我們掉進了更大的陷阱。溫天仁,你怕嗎?」


  溫天仁收起短刀,轉過身,一雙星瞳死死盯著林恩,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滿是肆意放縱的戾氣。

  「怕?林大巫師,老子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把原本寫好的劇本,給它一頁頁地撕了。」

  他拉過林恩的手,看著那道紫色傷疤,低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說吧,下一個坐標在哪兒?不管是什麼神仙還是魔頭,只要你指個方向,我就去幫你把他的實驗室拆了。」

  林恩看著溫天仁,眼底的那抹溫潤逐漸被一種更深邃、更理性的冷冽所取代。

  「目標:風元大陸中心,天淵城。我們需要那裡的『滅塵丹』配方,以及……找到一個叫『青元子』的傢伙。」

  「他是唯一一個,在編號之外,活下來的先驅。」

  此時的林恩並不知道,在他神魂深處,那個仙靈模型的一角,正緩緩浮現出一個新的編號。

  ——「變數編號:001」。

  風暴並未停息,它只是在積蓄下一次足以摧毀整個位面的雷霆。

  而在遙遠的人族天淵城,一名正忙於煉製某種奇異傀儡的青袍青年,突然微微一怔,看向了西北的方向。

  「奇怪,這種因果擾動……是有老朋友來了嗎?」

  青年摸了摸腰間的一隻碧綠葫蘆,笑了笑,繼續低頭擺弄手中的零件。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終於偏離了預設的軌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