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真理的代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昏暗的偏殿內,唯有溫天仁周身散發的星光在微微跳動。

  林恩躺在玄玉床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那隻原本乾枯炭化的左手,此時被包裹在一團淡藍色的凝膠狀物質中,那是他用天鳳族提供的萬年靈乳與幾種異界真菌調配的「再生誘導劑」。

  溫天仁半跪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條浸過冰泉的絲巾,極度耐心地擦拭著林恩額角的冷汗。他那雙一向狂傲的眸子裡,此時盛滿了讓人心驚的戾氣與後怕。

  「還沒醒?」鳳霄長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手中托著一個玉盤,上面放著兩枚赤紅如火的果實。

  溫天仁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得像是冰渣:「托你們的福,死不了。但他的神魂受了震盪,那種自殘式的切斷,也就他這種瘋子做得出來。」

  鳳霄嘆了口氣,走進屋落座。他看著林恩,眼神中除了欣賞,更多了一絲忌憚。一個對自己都能如此冷靜下手的學者,比那些動輒屠城的魔頭更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那是血魂教的『因果引』,本是針對大乘修士的暗手。林小友能以煉虛之軀強行掙脫,已經是奇蹟了。這兩枚『赤鳳果』對修補神魂有奇效,拿去吧。」

  溫天仁沒客氣,伸手接過果實,指尖一撮便將其化作兩團精純的藥液。他伸出左手托起林恩的後腦,右手引著藥液,小心翼翼地餵入林恩唇中。

  林恩的喉結微微滾動,片刻後,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不再是純粹的深邃。

  他的右眼依舊清明如水,倒映著溫天仁緊張的面孔;但他的左眼,瞳孔深處竟然凝固了一抹極淡、卻詭異至極的紫色。那紫色不像是顏色,更像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微型漩渦。

  「醒了?」溫天仁低聲問,緊握著他的手。

  「嗯。」林恩的聲音有些嘶啞。他試圖撐起身體,溫天仁趕緊側過身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林恩感受著身後結實的胸膛和熟悉的溫度,緊繃的精神這才真正鬆弛下來,「鳳霄長老,讓你看笑話了。」

  鳳霄擺擺手:「死裡逃生,談何笑話。林小友,你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什麼是『劫』?」

  林恩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那隻包裹在凝膠里的左手,視線落在上面。透過半透明的藥液,他能看到皮膚下那些細小的紫色脈絡並沒有消失,反而像是一種全新的神經網絡,與他原本的經絡交織在了一起。

  「那是一種邏輯補全。」林恩靠在溫天仁肩頭,輕聲解釋道,「血魂教主祭種下的不僅僅是污染,更是一套關於『因果』的計算公式。他想以此為跳板,入侵我的思維迴路,把我變成他在這個位面的『節點』。」

  他轉過頭,左眼的紫色在昏暗中流轉出一絲邪異的光: 「但我把公式的自變量改了。他現在斷掉的小指,應該正在承受他原本打算施加在我身上的那部分負荷。至於『劫』……那是上古仙文對這種『不可抗力邏輯崩壞』的統稱。用巫師的話說,那是高維信息對低維世界的暴力碾壓。」

  鳳霄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重點:「你是說,你現在反而掌握了對方的一絲底細?」

  「不只是底細。」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我在這股力量里,解析到了一組關於『空間跳躍錨點』的底層數據。那些血袍人之所以能避開天鳳族的探測,是因為他們掌握了一套名為『暗影摺疊』的頻率。只要針對性地調整預警巫陣的波段,他們那套隱身術,在天鳳族面前就是赤身裸體。」

  鳳霄聞言,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精芒暴漲。這對目前正處於備戰狀態的天鳳族來說,簡直是戰略級的突破。

  「你需要什麼?」鳳霄沉聲問。

  「三千斤『空晶石』,一瓶『天鳳真血』,還有……這間偏殿方圓百丈內的絕對安靜。」林恩閉上眼,似乎在感受體內那股新生的紫色能量,「我要做一個『誘捕器』。」

  鳳霄離開後,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溫天仁死死盯著林恩的左眼,突然伸手蓋住了那隻紫色的瞳孔。

  「別看了。」林恩拍了拍他的手。

  「你不該冒這個險。」溫天仁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你是巫師,你是那個永遠站在後方算計一切的混蛋。誰允許你衝到最前面,拿自己的身體當實驗皿的?」

  林恩感受著溫天仁掌心的濕潤,他知道,這個哪怕面對大乘修士都敢拔刀的男人,剛才真的嚇壞了。

  「因為在那個瞬間,如果你被抓走,我損失的不僅僅是一個核心戰力。」林恩拉下溫天仁的手,湊近他的臉,兩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溫天仁,你是我的『唯一變量』。如果你不在了,我所有的真理推演都會失去意義。」


  溫天仁怔住了。他從未聽過林恩說這種近乎情話的告白,雖然辭藻依舊帶著一股冷硬的學術味,但其中的重量,卻壓得他心臟狂跳。

  「算你狠。」溫天仁狠戾地咬了一下林恩的耳垂,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再有下次,我先把你關進星魔獄,讓你哪兒也去不了。」

  林恩笑了笑,沒有反駁。

  三個時辰後,大批的物資被鳳棲長老送達。

  林恩不顧溫天仁的勸阻,強行下床。他此時的左手雖然依舊僵硬,但已經能勉強活動。他將那些昂貴的空晶石按照某種詭異的螺旋形排列在偏殿中心,每一顆晶石下方都刻畫了一道細微的、帶有紫色光澤的符文。

  「天仁,借你的星魔氣一用。」

  林恩站在陣法中心,臉色在紫色晶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妖異。

  溫天仁走到他身後,雙掌抵住林恩的背心,浩瀚如海的星辰之力洶湧而出。

  「萬象拆解,頻率同調!」

  林恩一聲低喝,他那隻紫色的左眼突然爆發出一團耀眼的光芒。

  原本平靜的空間開始扭曲,那些空晶石竟然在瞬間液化,化作一根根透明的長針,刺入了虛空之中。

  在鳳棲和守在門口的鳳霄震驚的注視下,一幅巨大的、覆蓋了方圓數百里的全息感應圖在天池上空徐徐展開。那圖上原本空無一物,但隨著林恩指尖一點,數百個閃爍著黑紫色火光的紅點悄然浮現。

  它們像是一群潛伏在水底的鱷魚,正悄無聲息地向著天鳳族的防禦缺口匯聚。

  「這……這是血魂教的主力?」鳳棲驚呼出聲,「他們什麼時候滲透到這一層的?」

  「他們沒滲透,他們只是利用了空間的『負反饋面』。」林恩一邊操控著陣法,一邊飛速解釋道,「長老,看到那幾個最大的紅點了嗎?那是血魂教的『祭祀壇』。只要毀掉它們,那些潛伏的影衛就會因為失去邏輯支撐,被空間規則直接絞殺。」

  鳳霄看著那張精準到恐怖的坐標圖,心中再無半點疑慮。他深吸一口氣,一枚赤金色的虎符出現在手中。

  「鳳棲,傳我軍令!羽化衛全軍出動,按照林小友標註的坐標,格殺勿論!」

  整個天鳳族領地瞬間沸騰了。

  一道道赤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伴隨著陣陣高亢的鳳鳴,那是真靈一族的怒火在燃燒。

  而在偏殿內,林恩在畫出最後一個坐標後,身體猛地一晃,再次栽倒在溫天仁懷裡。

  「夠了,剩下的交給他們。」溫天仁死死抱住他,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林恩虛弱地笑了笑,目光卻死死盯著感應圖最邊緣的一個孤零零的紫點。

  那個點沒有移動,也沒有攻擊,它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仿佛在隔著無盡的空間注視著他。

  「天仁……我抓到那個『老怪物』的本源特徵了。」林恩在溫天仁耳邊輕聲道,「他不是人,也不是妖……他是一段……活著的『因果災厄』。」

  溫天仁感覺到懷裡的人體溫在迅速下降,他顧不得許多,直接抱起林恩走向後殿的洗禮池。

  「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敢再露頭,我這把刀,一定先劈開他的因果。」

  洗禮池的熱氣升騰,林恩靠在池邊,神智開始模糊。

  在他意識消失的前一秒,他隱約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他左手掌心那塊焦黑的皮肉徹底脫落的聲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晶瑩剔透、猶如紫色寶石般的全新鱗片。那鱗片上,隱約刻畫著一個扭曲的、不屬於靈界的古老字符。

  如果韓立在此,定會大驚失色。

  因為那個字符,在廣寒界最深處的禁忌碑文上出現過。

  那是——「叛」。

  在這個被血色染紅的夜晚,林恩以身為餌,不僅為天鳳族解除了危機,更是在自己那通往真理的道路上,強行挖開了一座掩埋萬古的廢墟。

  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林恩,堅持住。」溫天仁緊緊握著他的手,星光與涅槃之火在池水中交織,試圖溫暖那冰冷的軀體。

  而天空中,第一朵代表勝利的赤金煙火,正絢爛地綻放。

  在那煙火的映照下,林恩左眼的紫色,愈發顯得孤傲而決絕。

  那是屬於研究者的色澤。

  冷酷,理智,且……永不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