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相位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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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深藍色遁光懸停在海面上空百丈處。

  敖欽沒有立即降落。他站在光中,俯視著下方煥然一新的靈渦礁海域。目光掃過淡金色的靈乳層,掃過那株半透明的星淚藻幼苗,最後落在飛舟甲板上互相攙扶的兩人身上。

  林恩仰著頭,手裡還攥著那枚用盡的規則結晶碎片。

  十息沉默。

  然後敖欽緩緩降落,踏在海面上。海水在他腳下自動凝固,撐起一片直徑三丈的平整區域。

  「靈能淤積消散率,百分之九十三。」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循環恢復速度比預期快了三倍。那層金色液體是什麼?」

  「水火靈乳。」林恩說,「火靈脈怨性能量淨化後與水靈氣混合的產物,對修復受損靈脈有催化作用。預計三個月內,這片海域的靈脈能恢復到五百年前的水平。」

  「那株草呢?」

  「星淚藻。上古靈種,需要極致的水火平衡環境才能發芽。它一直埋在海底,淤積層就像個蛋殼把它包了三百年,今天我們破殼了,它就長出來了。」

  敖欽走到星淚藻旁邊,蹲下身。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觸碰葉片。葉片上流淌的星光順著他的指尖纏繞上來,發出細微的、風鈴般的脆響。

  「海王族古籍里有記載。」他低聲說,「星淚藻,萬年發芽,萬年長葉,萬年開花。花開時,花瓣墜落如星淚,每一滴都能讓修士頓悟水與火的法則平衡。」

  他站起來,轉身看向林恩。

  「你們知道這株草值多少靈石嗎?」

  「不知道。」林恩實話實說,「也不關心。我們的交易是解決淤積問題,換取廣寒令。這草是意外產物,如果海王族想要,可以移栽——但我建議不要動它。星淚藻的根系會繼續淨化這片海域,相當於一個天然的調節器。」

  敖欽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疲憊的笑。

  「三百年了。」他說,「我派了十七批人,用了九種方法,最好的結果也只是暫緩。你們兩個人,兩天半,不僅解決了問題,還給我帶回來一株已經絕跡三萬年的上古靈種。」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一枚冰藍色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材質非玉非木,表面流淌著水波狀的光紋。中央刻著一個古老的文字——「寒」。

  廣寒令。

  「交易完成。」敖欽把令牌拋給林恩,「令牌里已經刻錄了廣寒界入口坐標,以及規則顯化區域的大致方位。入口在旭日沙漠邊緣,下次開啟時間是……十七天後。」

  林恩接過令牌,觸手冰涼。令牌內部的能量波動和他從廣寒界採集的規則碎片共鳴,讓他手指微微發麻。

  「多謝前輩。」

  「別急著謝。」敖欽收斂笑容,「廣寒界是角蚩族和海王族共管,每次開啟雙方都會派人駐守。你們要進去,得通過正常渠道驗明令牌,登記身份。」

  溫天仁撐著船沿站起來:「前輩的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你們大搖大擺拿著令牌去,角蚩族會知道。」敖欽說,「角蚩族和我們的關係……很微妙。他們要是知道海王族把廣寒令給了一個外來的、能解決靈渦礁問題的人,可能會做出些不太友好的舉動。」

  林恩皺眉:「比如?」

  「比如在你們進入廣寒界後,派一隊精銳『不小心』也進去,然後『不小心』和你們發生衝突。」敖欽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廣寒界裡死幾個人,太正常了。出來一問,哦,是被裡面的上古禁制或者異獸殺死的,誰也沒法追究。」

  甲板上安靜了。

  海風吹過,帶來靈乳的清香。

  「所以我們需要……」林恩慢慢說,「偷偷進去。」

  「對。」敖欽點頭,「不經過入口登記,不被角蚩族察覺。但廣寒界入口有雙方大乘修士共同設下的監測陣法,任何空間波動都會被記錄。你們要進,就得完全避開監測。」

  溫天仁看向林恩:「相位巫術?」

  「不夠。」林恩搖頭,「常規的隱身、隱匿陣法,監測的是能量波動和物質存在。但大乘修士布下的監測陣,很可能融入了規則層面的探測——你就算把自己從當前維度隱藏起來,規則痕跡還在。」

  他摸著下巴,眼睛盯著虛空某處,開始自言自語。


  「需要的是存在性偏移……不是隱藏,是欺騙。讓監測陣法認為我們不存在,不是因為我們消失了,而是因為我們『應該』不存在……」

  敖欽看著林恩進入那種專注狀態,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我給你七天。」他說,「七天後,我會派人送你們去旭日沙漠邊緣。這七天,商盟分部里的所有資源隨你用。需要什麼,找滄溟。」

  「多謝。」林恩頭也沒抬,已經掏出記錄玉簡開始寫寫畫畫。

  敖欽又看了那株星淚藻一眼,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際。

  商盟分部,地下三層實驗室。

  這裡原本是存放危險材料的隔離間,現在被林恩改造成了臨時工作室。四壁上貼滿了銀色的符文紙,紙上流動著複雜到看一眼就頭暈的幾何圖形。地面用不同顏色的粉末畫著七個嵌套的法陣,每個法陣都在緩慢旋轉。

  林恩盤腿坐在中央,面前懸浮著三樣東西:廣寒令、一枚規則結晶碎片、還有一塊巴掌大的虛空獸皮。

  溫天仁靠在門邊,手裡拿著塊乾淨的布,慢慢擦拭星魔劍。劍身上還殘留著海底怨念留下的暗斑,需要用星魔元力一點點磨掉。

  「相位偏移的本質是維度操作。」林恩忽然開口,像是在對溫天仁說,又像是在整理思路,「我們現在處在三維空間,加上時間軸是四維。但宇宙不止四維——至少理論上是。巫師世界的記載里,有前輩觸摸過第五維,那是可能性的維度。」

  他手指在空中劃出一條銀線。

  「如果我能短暫地把我們的存在『投射』到第五維的某個平行可能性里,那在這個時間線的監測陣法看來,我們就從未出現在入口處。不是隱身,是根本沒有那個『事實』。」

  溫天仁停下擦劍的動作:「能做到嗎?」

  「理論上可以。」林恩苦笑,「實踐上……我需要一個錨點,一個穩定的、能貫穿多維度的參照物。」

  他拿起廣寒令。

  「這個令牌本身是廣寒界的鑰匙,它和那個秘境的規則深度綁定。如果我能以它為錨,構建一個短暫的『維度橋』……」

  接下來的三天,林恩沒離開過實驗室。

  滄溟按時送飯過來,每次推開門都看見裡面銀光亂閃,各種能量波動此起彼伏。有時候是空間撕裂的尖銳響聲,有時候是規則碰撞的低沉轟鳴。有次他進去時,看見林恩的左手變成了半透明狀態,手指能穿過桌面——不是幻術,是真的物理穿透。

  溫天仁一直守在門外。

  他不打擾林恩,只是定時送水送藥。林恩經常忘記吃飯,他就把靈食做成容易下咽的流質,找個林恩計算間隙的瞬間,遞到他嘴邊。林恩會下意識張嘴喝掉,眼睛還盯著面前的模型。

  第四天深夜,實驗室里的銀光突然穩定下來。

  溫天仁推門進去。

  林恩坐在滿地散亂的圖紙和材料中間,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嚇人。他面前懸浮著一個……東西。

  很難形容那是什麼。它看起來像個扭曲的多面體,但每個面都在不同維度上延伸,有些面看起來是凸出來的,下一秒又變成凹進去的。它的顏色也不固定,銀、紫、藍三色交替流轉,表面流淌著水波狀的紋路。

  「多維相位隱匿陣。」林恩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核心完成了。你看——」

  他伸手觸碰那個多面體。

  多面體輕輕一震,擴散出一圈透明的漣漪。漣漪掃過溫天仁,溫天仁感覺自己的存在感突然變得稀薄——不是隱身那種視覺消失,是更深層的、仿佛自己變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效果持續十息。」林恩說,「但消耗太大了,我剛才用了三成靈魂力才驅動它。需要優化能量迴路……」

  他話沒說完,身體晃了一下。

  溫天仁一步跨過去扶住他。

  「你多久沒睡了?」

  「睡?」林恩茫然地眨眨眼,「我昨天……還是前天……哦對了,我晉級化神後理論上不需要睡眠,可以用冥想代替……」

  「冥想也沒有。」溫天仁把他按到旁邊的椅子上,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丹藥塞進他嘴裡,「這是安神丹,商盟庫房裡最好的。吞下去,然後閉眼休息一個時辰。」

  「可是陣法——」

  「陣法跑不了。」溫天仁蹲下身,握住林恩的手,「一個時辰而已。你要是在廣寒界入口因為精神不濟把陣法布錯了,我們倆就真成角蚩族的靶子了。」


  林恩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妥協。

  他閉上眼,丹藥在體內化開,溫和的藥力順著經脈蔓延。緊繃了三天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溫天仁守在他旁邊,繼續擦劍。

  半個時辰後,林恩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溫天仁放下劍,伸手輕輕撥開林恩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頭髮。指尖觸到皮膚,有些燙——這是靈魂力透支的徵兆。

  他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小瓶清涼的藥膏,用手指蘸了點,輕輕塗在林恩的太陽穴和額頭上。動作很輕,輕到像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

  林恩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這邊靠了靠。

  溫天仁僵了一瞬,然後放鬆下來,讓林恩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實驗室里只有能量核心運轉的微弱嗡鳴,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第七天清晨。

  實驗室門打開,林恩走出來,手裡托著那個已經縮小到巴掌大的多面體。

  滄溟等在外面,看見林恩的狀態愣了一下——三天前還蒼白憔悴的人,現在看起來精神飽滿,眼神清澈得嚇人。

  「林前輩,您……」

  「優化完成了。」林恩把多面體拋給溫天仁,「試試。」

  溫天仁接過,注入一絲星魔元力。

  多面體展開,化作一層透明的膜覆蓋他全身。他的身影開始閃爍,像是信號不好的投影,最後穩定在一個半透明的、邊緣帶著銀色光暈的狀態。

  「完全消失需要三息。」林恩解釋,「期間存在感會逐漸減弱,監測陣法就算捕捉到異常,也會認為是短暫的規則擾動。持續時間……理論上是半個時辰,但為了保險,我們最好在一刻鐘內完成進入動作。」

  敖欽的傳訊就在這時抵達。

  滄溟手中的傳訊玉簡亮起,一行字浮現:

  「角蚩族在旭日沙漠增派了三支巡邏隊,每隊都有煉虛期帶隊。他們可能察覺了什麼。你們今天必須出發——我會派人送你們到沙漠邊緣,剩下的,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林恩和溫天仁對視一眼。

  「走吧。」林恩說,「去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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