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煉器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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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針傳回的畫面定格在那張詭異笑容上。油燈光在店主臉上跳躍,渾濁的眼珠里那點暗紅色像浸了血的針尖,直直刺向通風口的方向。

  林恩的手指懸在光幕前,停了三息。

  然後他快速操作,探針立即停止所有數據採集,進入靜默模式——外殼的隱匿塗層功率開到最大,內部傳感器全部關閉,只剩下最基本的定位功能。探針像一塊普通的金屬碎屑,卡在通風口的積灰里,一動不動。

  畫面黑了。

  但最後傳回的那幀影像,還在光幕上閃著暗紅色的微光。

  溫天仁的劍已經出鞘半寸,紫黑色的星魔氣在劍鋒上流轉。他的瞳孔深處,屬於心魔的那部分紫意又開始擴散——不是失控,是本能的對威脅的警戒。

  「它發現我們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發現的是探針。」林恩糾正,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划動,調出探針的完整運行日誌,「探針從釋放到潛入,全程隱匿模式,能量波動近乎為零。理論上,除非對方有專門針對微觀造物的偵查手段,否則不可能察覺。」

  他放大日誌的異常檢測部分。數據顯示,探針在進入通風口前一切正常,進入後第七息,傳感器檢測到一股極其微弱的、頻率特殊的靈魂波動掃描。掃描持續了一瞬,就鎖定了探針的位置。

  「是靈魂共鳴。」林恩說,「血魂備用意識在同步宿主記憶的過程中,把宿主的靈魂特性也吸收了一部分。宿主是個煉器師,長期接觸金屬和火焰,靈魂里沾染了那些材料的『質性』。探針的外殼是銀合金,銀屬金,金性銳,正好與宿主的靈魂殘留產生微弱共鳴。就是這點共鳴,暴露了探針。」

  他關閉光幕,看向溫天仁:「但它只知道有東西在窺探,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知道我們在哪。現在撤回探針反而會打草驚蛇,讓探針留在那裡,保持靜默。我們先按原計劃準備,等它放鬆警惕。」

  溫天仁慢慢把劍按回鞘中,但手指還扣在劍柄上:「它還說了句話。口型是……『找到你們了』。」

  「虛張聲勢。」林恩站起身,從工作檯上拿起那幾張活體封印符,仔細檢查符文的完整性,「如果它真的找到了我們,就不會只是對著探針笑了。它會直接操控宿主,或者用其他方式聯繫我們——比如傳訊,比如在城裡製造動靜引我們過去。」

  他收起封印符,又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套灰色的、帶著兜帽的普通修士長袍換上。長袍的料子粗糙,樣式普通,像那些在底層掙扎的散修常穿的。

  「你要做什麼?」溫天仁問。

  「去那家煉器坊看看。」林恩說,「既然它可能通過靈魂共鳴察覺到金屬造物,那我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親自去,偽裝成顧客。你留在外面策應,如果情況不對,隨時接應。」

  溫天仁皺眉:「太冒險。萬一它真的……」

  「我有準備。」林恩打斷他,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銀色薄片,貼在鎖骨下方的皮膚上。薄片融入皮膚,表面浮現出極淡的紋路——「規則干擾器」,能在遭遇靈魂攻擊時自動激發,擾亂攻擊者的鎖定。

  他又取出一對特製的耳墜戴上。耳墜是簡單的銀環,環內嵌著微型的「靈魂防火牆」,可以過濾掉大部分精神污染和催眠類法術。

  最後,他在左手手腕套上一串看起來普通的木珠手鍊。手鍊的每一顆珠子內部,都封存著一滴他的本命精血——這是最極端情況下的保命手段,引爆一顆珠子,能在瞬間釋放出堪比合體期修士自爆的規則衝擊,但代價是永久損失部分靈魂本源。

  溫天仁看著他一件件裝備上這些玩意兒,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是去做調查,還是去打仗?」

  「做研究的,首先要保證自己能活著回來記錄數據。」林恩整理好衣袍,把兜帽拉低,「好了,我現在是個從海外回來的、想定製法器的散修。你待在院子裡,用探針網絡監控煉器坊周圍五百米的範圍。有任何異常——比如大量人員聚集、城衛軍出動、或者突然的能量爆發——立即傳訊給我。」

  他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對特製的傳訊玉符,一枚自己收起,一枚遞給溫天仁。玉符表面刻著複雜的空間坐標符文,只要捏碎,無論多遠,另一枚都會同步碎裂,並釋放出定位信號。

  溫天仁接過玉符,握在手心,指節微微發白。

  他盯著林恩看了幾息,忽然伸手,抓住林恩的手腕。

  林恩抬頭看他。

  溫天仁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林恩能感覺到脈搏在他指尖下跳動。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林恩的眼睛,瞳孔里的紫意翻湧著,像壓抑著什麼。


  三息後,他鬆開手,轉過身。

  「活著回來。」他說,聲音有點啞,「不然我就把那個破煉器坊炸了,再把血魂揪出來剁碎了餵狗。」

  林恩的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溫天仁的肩膀,然後轉身推門出去。

  院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溫天仁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動。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工作檯前,調出探針網絡的全景監控畫面。十二個綠色光點分布在城市各處,其中一個停在城東區那條背街小巷的通風口裡,處於靜默狀態。

  他操控其他探針向那片區域靠攏,在煉器坊周圍形成三層監控圈。最外圈監視街道入口,中間圈監視相鄰建築的屋頂和窗戶,內圈監視煉器坊的門窗和可能的逃生路徑。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下,星魔劍橫在膝上,閉上眼睛。

  神識如細密的網,以院子為中心緩緩鋪開,覆蓋方圓三里。不是粗暴的掃描,是精密的感知——每一縷靈氣的流動,每一個路人的腳步聲,甚至遠處商鋪里夥計的吆喝聲,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他要確保,林恩進入那家煉器坊的每一息,他都能掌握外面的全部動靜。

  林恩走在去城東區的路上。

  他換上了那身灰色長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走路時刻意改變了步態,肩膀微塌,腳步拖沓,像個修為不高、資源匱乏的散修。

  天淵城很大,從租住的院子到城東區,走了半個多時辰。越往東走,街道越窄,建築越舊。路邊的商鋪也從氣派的大店面變成了破舊的小門臉,賣的東西也便宜——低階的符紙、劣質的丹藥、磨損的法器殘片。

  空氣里的靈氣濃度明顯下降,還混雜著鐵鏽、汗味和腐爛垃圾的氣息。

  煉器坊所在的那條背街小巷,更是偏僻。巷子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地面坑窪,積著黑乎乎的污水。兩側的牆壁斑駁脫皮,爬滿了枯黃的藤蔓。

  巷子深處,那家「陳氏煉器坊」的門還關著。

  林恩走到門前,先觀察了一下。門是普通的木門,漆皮剝落得差不多了,門縫裡確實有極淡的暗紅色霧氣滲出,但稀薄到肉眼幾乎看不見。門上掛著的木牌已經朽爛,「陳氏煉器坊」五個字模糊不清。

  他抬手,敲了敲門。

  沒反應。

  等了三息,又敲了三下,力道重了些。

  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拖動。然後是緩慢的、拖沓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挪到門後。

  門栓被拉開的聲音,生澀刺耳。

  門開了一條縫。

  半張臉從門縫裡露出來——正是探針傳回畫面里的那個店主。頭髮亂得像鳥窩,臉色慘白,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珠直勾勾盯著林恩。

  「什麼事?」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聽說這裡能定製法器。」林恩壓低聲音,讓自己的語調顯得疲憊而迫切,「我從海外回來,手頭緊,想要件趁手的兵器,品質不用太高,便宜就行。」

  店主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那雙渾濁的眼珠里,暗紅色的光點又閃了一下,像深潭裡浮起的血沫。

  林恩保持著姿勢,任他打量。規則干擾器在皮膚下微微發熱,自動屏蔽了對方可能發起的靈魂探查。耳墜內的靈魂防火牆也在默默運轉,過濾掉空氣中瀰漫的、幾乎不可察的精神污染。

  五息後,店主拉開房門。

  「進來吧。」

  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奇怪的平滑感,像生鏽的齒輪突然被抹了油。

  林恩邁步進門。

  店內比探針傳回的畫面更昏暗。窗戶蒙著厚厚的灰,透不進多少光。牆角那盞油燈的火苗只有豆大,勉強照亮周圍三尺的範圍。地上堆滿了廢棄的煉器材料——斷裂的劍胚、融化的金屬錠、焦黑的獸骨,還有不少沾著暗紅色污漬的工具。

  空氣里的鐵鏽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讓人反胃。

  店主關上門,門栓重新插上。他拖著腳步走到店鋪最裡面,在一張堆滿雜物的木桌前坐下,指了指對面一個破舊的矮凳:「坐。」

  林恩坐下,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牆壁上掛著幾件成品法器——一把缺了齒的鋸刀、一面裂紋密布的盾牌、還有一串鏽跡斑斑的飛鏢。每一件法器的表面,都殘留著極淡的暗紅色紋路,像乾涸的血絲。


  桌面上散落著幾張煉器圖紙,圖紙邊緣有焦痕,像是被火燒過。林恩的餘光掃過圖紙內容——不是什麼高級貨色,都是最低階的法器結構圖,但有幾處關鍵的符文節點被改動了,改動的筆跡很新,墨色暗紅。

  「想要什麼?」店主開口,雙手放在桌面上。他的手很髒,指甲縫裡塞著黑紅的污垢,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確實是煉器師的手。

  「一把短劍。」林恩說,「輕便,鋒利,最好帶點破甲效果。我修的是風屬性功法。」

  店主盯著他,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暗紅色的光點在瞳孔深處明滅不定。

  「風屬……短劍……」他喃喃自語,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動,指尖划過的地方,留下淡淡的暗紅色痕跡,痕跡很快又消失了,「材料呢?自帶還是用我的?」

  「用你的。」林恩說,「我手頭沒材料。」

  「那要加錢。」店主說,「最近材料貴。」

  「多少?」

  「五十中品靈石。」店主報了個價,比市價高出三成,但對於定製法器來說,也不算太離譜。

  林恩沉默兩息,點頭:「行。多久能取貨?」

  「三天。」店主說,「先付一半定金。」

  林恩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確實裝了二十五塊中品靈石,是從木族換來的零錢。他把布袋放在桌上,推到店主面前。

  店主伸手去拿布袋。手指觸碰到布袋的瞬間,林恩注意到他的指甲蓋上,浮現出極其細微的、蛛網般的暗紅色紋路,紋路一閃即逝。

  布袋被拿走了。

  店主把布袋塞進懷裡,然後站起身,走到牆角的材料堆前,開始翻找。他背對著林恩,動作緩慢而笨拙,像關節生了鏽的木偶。

  林恩的視線落在他後頸上。

  衣領下方,隱約能看到幾道細密的、暗紅色的痕跡,像被細線勒過留下的印子。那是血魂備用意識寄生時,能量觸鬚扎入的位置。

  就在林恩觀察時,店主忽然停住了翻找的動作。

  他緩緩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塊巴掌大的、暗青色的金屬錠。金屬錠表面有細密的雲紋,是低階的「青紋鐵」,適合煉製風屬性法器。

  但他的眼睛,沒看金屬錠,而是直勾勾盯著林恩。

  渾濁的眼珠里,那點暗紅色的光突然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炭火。

  嘴角咧開,露出了和探針傳回畫面里一模一樣的、詭異而扭曲的笑容。

  「定金……我收了。」

  聲音變了。不再是沙啞的、疲憊的人聲,而是混雜了多重音調的、非人的嘶啞低語,像無數個聲音疊在一起。

  「但你的靈魂……」

  他向前踏了一步。

  「很特別。」

  店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那些影子蠕動起來,像活物般從牆壁剝離,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半透明的觸鬚,從四面八方向林恩纏繞過來。

  血腥味暴漲。

  林恩坐在矮凳上,沒動。

  他只是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木珠手鍊,第一顆珠子「咔」地裂開一道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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