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墜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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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掙扎著浮起。仿佛有人用鈍器敲碎了他的靈魂,又把碎片胡亂塞進一個狹小的容器里。劇痛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部位,而是瀰漫在每一次試圖「思考」的瞬間。他「睜開」眼——或者說,試圖驅動這個身體原本用於視覺的器官——映入眼帘的,是幾片灰濛濛的、枝葉交錯的天空。

  冷。餓。痛。

  這三個信號異常強烈地衝擊著他殘存的感知。他花了一點時間,才將這具身體傳來的原始信號,翻譯成自己能夠理解的信息。

  「載體狀態:瀕危。能量儲備接近枯竭。多處軟組織損傷,左側第三肋骨疑似骨裂……」

  他嘗試調動那浩瀚如星海的巫師知識庫,回應他的卻只有一片沉寂,以及靈魂深處被撕裂後的空洞迴響。力量……消失了。不是被封印,而是如同被暴力抹除。僅存的,是那經過千錘百鍊的精神本源,以及深植於靈魂深處的知識記憶。

  他動了動手指——一種僵硬而陌生的觸感。這身體,太弱了。

  「我是林恩,三級巫師。現處於……未知位面,載體為一名剛死亡的本地少年土著。」

  理性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初醒時的迷茫與撕裂般的痛楚。他將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定義為一個亟待解析的「異常現象」。首要任務:生存。其次,收集數據。

  他支撐著坐起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身處一片稀疏的山林,身下是潮濕的泥土和腐爛的落葉。空氣里瀰漫著植物腐敗和某種……惰性能量的氣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部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但某種微弱的、與元素能量截然不同的粒子,隨著呼吸滲入身體。

  「未知能量場,暫定名『靈氣』。濃度……極低。活性……惰性。」

  他無視了身體的抗議,開始系統性地收集環境參數。視線掃過周圍的樹木、岩石、土壤。他抓起一把泥土,用手指捻開,觀察其成分和濕度。摘下一片身旁鋸齒狀葉片的植物,用牙齒輕輕咬破葉緣,感受其汁液的成分和微乎其微的能量反應——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飢餓感如同野獸,啃噬著他的胃囊。這具身體的原主,恐怕就是死於這漫長的飢餓。

  必須補充能量。

  他撿起一塊邊緣較為鋒利的石片,握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粗陋得令人髮指的工具。他靠著樹幹喘息,集中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如同撒開一張無形的網,感知著周圍數米範圍內的動靜。

  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懵懂地跳進了他的感知範圍。

  機會。

  他沒有體力去追逐。只能等待。當那隻野兔靠近到一定距離時,他將凝聚起的一絲微弱精神力,如同細針般刺向野兔的頭部。

  野兔猛地一僵,停止了動作。

  林恩蹣跚著走過去,撿起石塊,精準地擊碎了它的頭骨。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他席地而坐,用那簡陋的石片,開始解剖。剝皮,去內臟,分離肌肉與骨骼。他的動作穩定得不像一個瀕死之人,更像在進行一場嚴謹的解剖實驗。石片划過皮毛和肌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肌肉纖維結構……與已知位面哺乳類生物相似度87.3%。能量承載組織……未發現明顯特異點。能量儲存……集中於血肉,含量極低。」

  完成初步分析,他毫不猶豫地將帶著血絲的兔肉塞進嘴裡。生肉的腥膻味衝擊著味蕾,胃部一陣痙攣。他強迫自己緩慢而充分地咀嚼,分析著其中可憐的蛋白質和脂肪含量,以及那幾乎難以察覺的、伴隨血肉被消化而釋放出的微弱靈氣粒子。

  「能量轉化效率……低下。但可維持基本生命活動。」

  他吃掉了大半隻兔子,感覺冰冷的四肢恢復了一絲暖意。體力略有回升,但靈魂的虛弱感依舊沉甸甸地壓著。

  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伴隨著低沉的喘息,由遠及近。

  林恩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如同融入了環境的岩石。精神力如同觸角般悄然延伸出去——一個生命體,能量反應微弱,體型中等,移動方式……雙足行走。本土智慧生物?

  他維持著蜷縮的姿勢,手裡緊握著那塊沾血的石片,眼神平靜地望向聲音來源。

  一個背著藥簍、手持柴刀的老者撥開灌木叢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大約五十多歲,面容黝黑,布滿了風霜的刻痕,身上的粗布衣服打了好幾塊補丁,但漿洗得還算乾淨。

  老獵戶張山今天運氣不錯,採到了幾株年份尚可的止血草。正準備下山,卻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他警惕地握緊柴刀,循著氣味走來,沒想到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個場景。


  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少年,蜷縮在樹下,滿手是血,身旁是撕扯得不成樣子的野兔殘骸。少年的臉上沾著泥污和血漬,但那雙眼睛……張山心裡咯噔一下。那不像一個孩子的眼睛,裡面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正靜靜地打量著他,像是在評估什麼。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孩子?還弄成這副樣子?七玄門後山雖然不算禁地,但尋常人家也不會讓半大孩子獨自跑到這麼深的地方。

  「娃子?你……你咋一個人在這兒?」張山放下柴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和藹些。他注意到少年身上的衣服雖然破爛,但料子似乎不像是尋常山民家的。

  林恩沒有回答。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處理著接收到的信息:語言,發音方式與已知語系有37%相似度,可嘗試解析。對方情緒狀態……警惕,好奇,夾雜著一絲憐憫。威脅等級……低。

  他微微動了動嘴唇,發出沙啞的聲音,嘗試模仿對方的發音:「……水。」

  張山愣了一下,連忙解下腰間的水囊,遞了過去。「給,慢點喝。」

  林恩接過水囊,沒有立刻飲用。他先是仔細觀察了水囊的材質和構造,然後拔開塞子,小心地嗅了嗅裡面的液體成分。確認無毒後,才小口啜飲起來。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

  張山看著少年這一連串的動作,心裡的怪異感更濃了。這娃子,也太……冷靜了點。尋常孩子落到這步田地,見到人早就哭爹喊娘了。他這樣子,倒像是……像是在檢查什麼東西?

  「你家人呢?怎麼一個人在山裡?是不是遇到野獸了?」張山蹲下身,儘量平視著少年。

  林恩抬起眼,目光落在張山臉上,那目光讓張山莫名地感到一陣不自在,仿佛自己成了對方觀察的物件。「……不記得了。」他選擇了一個最簡潔,也最容易引起同情心的回答。記憶缺失,是解釋他一切異常行為最合理的藉口。

  果然,張山臉上掠過一絲同情。不記得了?怕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或者是從哪裡逃難來的?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他看著少年蒼白的小臉和單薄的身體,嘆了口氣。終究是個孩子,總不能丟在這裡餵狼。

  「唉,造孽啊……」張山搖搖頭,「走吧,娃子,先跟老漢回山下窩棚里歇歇腳。這山里晚上可不安全。」

  林恩沉默地看著張山,快速權衡。跟這個本土智慧生物離開,可以獲得暫時的庇護和更多觀察機會。風險未知,但留在原地,以這具身體的狀況,生存概率極低。

  「好。」他簡短地回應,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體力不支晃了一下。

  張山下意識伸手扶了他一把,觸手之處,骨頭硌人。這孩子,太瘦了。「慢點兒。」

  林恩借著張山的力道站穩,默默收回了那枚一直握在手裡的鋒利石片。他注意到張山藥簍里幾株形態特異的植物,大腦自動開始記錄、比對資料庫……匹配度低,新型草藥樣本。

  張山背著藥簍,一手拿著柴刀,一手虛扶著林恩,慢慢往山下走。他心裡琢磨著,這娃子來歷不明,性子又古怪,帶回去會不會惹麻煩?但看著那瘦小的身影,終究是狠不下心腸。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先讓他吃點東西暖暖身子再說。

  林恩默默地跟著,每一步都感覺沉重無比,但他的大腦卻在高效運轉。記錄著走過的路徑、植被的變化、空氣中靈氣濃度的細微波動。張山的步態、呼吸頻率、偶爾因為路滑而調整重心的小動作,都成了他分析「本土樣本」的數據流。

  張山的茅屋坐落在山腳下一處相對平坦的避風處,用泥土和木頭壘成,頂上鋪著茅草,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屋角堆著些乾柴和狩獵工具,屋檐下掛著幾串風乾的肉條和草藥。

  「到了,隨便坐。」張山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將藥簍和柴刀放在牆角,轉身從一口陶鍋里盛出一碗還溫著的粟米粥,又掰了半塊粗麵餅子,遞給林恩,「先將就著吃點熱的。」

  林恩接過碗和餅子,沒有立刻吃。他先觀察了碗的材質(粗陶),粥的粘稠度和成分(粟米,水,可能含有少量鹽分),餅子的硬度與發酵程度。然後,他才像之前吃兔肉一樣,仔細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來。熟食的味道遠比生肉容易接受,胃裡漸漸有了暖意。

  張山坐在一旁的小木墩上,拿出菸袋鍋點上,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煙霧繚繞中,他看著安靜吃東西的少年,心裡的疑惑卻沒減少。這娃子吃東西的樣子,也太……規矩了?不像餓極了狼吞虎咽,倒像是在完成某種程序。

  「慢點吃,鍋里還有。」張山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林恩抬起頭,看了張山一眼,點了點頭,依舊沒說話。感謝是必要的,但他更傾向於用觀察和未來的數據回報來體現。言語,在這種情境下顯得蒼白且低效。

  吃完東西,林恩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目光掃過整個茅屋。內部陳設極其簡陋,一床、一桌、幾個木墩,以及堆放在屋角的各類雜物。他的視線在其中幾株晾曬著的草藥上停留了片刻,大腦飛速調取著之前記錄的數據,進行初步比對分析。藥性推測:鎮痛?消炎?能量反應微弱。

  張山收拾了碗筷,又給林恩倒了碗清水。「今晚你就睡那邊草鋪上吧。」他指了指屋裡一側用乾草鋪就的簡陋床鋪,「明天……明天再看咋辦。」

  夜色漸深,茅屋裡只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光線昏暗。張山忙活了一天,很快就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發出了鼾聲。

  林恩躺在乾燥卻粗糙的草鋪上,身下的稻草硌得他很不舒服。靈魂的虛弱感如同附骨之疽,時刻提醒著他現在的處境。他嘗試著進行最基礎的巫師冥想法,試圖引導空氣中那些惰性的靈氣粒子。

  剛一嘗試,靈魂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扎刺。那些靈氣粒子如同滑膩的游魚,完全不受他精神力的引導,甚至隱隱產生排斥。

  「冥想法無效。能量屬性不兼容,強行引導會導致靈魂損傷加劇。」

  他立刻停止了嘗試。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月光從茅屋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林恩睜著眼睛,望著屋頂的黑暗。肉身脆弱得不堪一擊,能量環境陌生而充滿惰性,靈魂受損嚴重……困境重重。

  但這一切,並沒有讓他感到絕望。困境,只是需要更多變量和參數的複雜課題。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恢復了清明與銳利,那是屬於三級巫師的、洞悉規則本質的目光。

  「物理規則……能量規則……生存規則……」他無聲地低語,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個待解的公式,「任何世界,其底層邏輯必然存在可被認知的內在一致性。」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儘管這具陌生的手指還顯得有些笨拙。指尖觸碰到白天隨手採集、一直捏在手裡的一片草葉。草葉邊緣有些毛糙,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冰涼的能量殘留。

  「第一步,活下去,修復載體。」

  「第二步,理解並利用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的目光穿透茅屋的縫隙,投向窗外那片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漆黑深邃的山林。那裡,隱藏著未知的危險,也必然蘊藏著解開一切謎題的鑰匙。

  那片被他捻動的草葉,在指尖悄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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